"林公公，该上值了。"

雕花木门被推开时，我正盯着铜镜里那张清秀的脸发呆。这张脸属于一个十七岁少年，却穿着靛青太监服——三天前我穿越到这个叫大梁的朝代，成了假扮太监的御膳房帮厨。

门外的小太监端着铜盆，热气氤氲间飘来皂角香。我下意识并紧双腿，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突然翻涌：原主为查清父亲冤案，顶替暴毙的小太监入宫，却在净身房外被神秘人调包，成了这深宫里唯一带着把儿的太监。

"今儿要给丽妃娘娘备蟹粉狮子头，可耽搁不得。"小太监跺了跺脚，积雪从鹿皮靴上簌簌落下。我抓起搭在屏风上的灰鼠皮大氅，脖颈突然一凉——柄银剪刀抵在喉间，寒光映出身后人阴鸷的三角眼。

是净身房总管曹德海！

"林小七，你当杂家是瞎的？"他枯枝似的手指捏住我后颈，"每月初七该查的身子，你推脱了三个月。"剪刀顺着衣襟往下滑，在腰带处停住，"让杂家瞧瞧，你这'阉人'可还干净？"

我后脊瞬间渗出冷汗。原主记忆里，曹德海最爱在净身房折磨新人，上月刚有个小太监被他用烙铁烫穿了腮帮子。此刻他袖口飘出的血腥味混着药膏的苦，熏得人作呕。

"曹公公明鉴。"我捏着嗓子学太监的尖细声调，"前日给丽妃娘娘试菜，误食了发物，身上起了疹子......"

"啪！"

一记耳光抽得我撞在妆台上，铜镜哐当落地。曹德海抬脚踩住我右手，鹿皮靴底碾着指节："丽妃？那个入宫三年没承宠的弃妃？"他突然阴笑，"正好，杂家新得了套缅钢打造的劁猪刀......"

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拍打窗棂，我盯着他腰间晃动的金钥匙，突然想起今晨在御膳房偷藏的秘料。左手悄悄摸向袖袋，指尖触到冰凉瓷瓶——那是用花椒、茱萸和蒜汁调配的"魔鬼椒粉"。

"公公且慢！"我猛地扬手，红雾在曹德海眼前炸开。他惨叫后退，我趁机抓起妆奁里的银簪子，却听见"咔嚓"一声机括响。

曹德海袖中滑出柄精钢手弩，淬毒箭尖闪着幽蓝寒光！

"小兔崽子敢暗算杂家！"他红肿的眼睛眯成缝，"今日就让你尝尝万蚁噬心的......"

"圣旨到——"

尖利的通传声穿透风雪。曹德海浑身一颤，手弩"当啷"坠地。我趁机滚到门边，只见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踏雪而来，玄色蟒袍上金线绣的飞鱼在晨光中张牙舞爪。

"陛下突发头风。"他阴柔的嗓音像毒蛇吐信，"传御膳房所有人到养心殿候着。"

我跪在雪地里，看着曹德海慌忙拾起手弩。他经过我身边时，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酉时三刻，御花园假山。"

养心殿地龙烧得正旺，我却如坠冰窟。鎏金狻猊香炉吐着龙涎香，二十名御厨战战兢兢跪成三排。龙床帷幔后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皇帝暴怒的吼叫："都是猪食！拖出去杖毙！"

两个侍卫拖着哭嚎的御厨往外走，青砖上拖出长长水渍。我数了数，这已经是第七个被拖出去的。穿越前我在五星酒店当过帮厨，此刻看着御膳呈上的佛跳墙、飞龙汤，突然明白问题所在——这些菜看着精致，却油腻得能糊住嗓子眼。

"还有谁？"魏忠贤拂尘一甩。

我鬼使神差地举手："奴才会做醒酒汤。"

满殿死寂。魏忠贤眯起凤眼："你是哪个衙门的？"

"御膳房帮厨林小七。"我伏地叩首，"只需半炷香。"

当我在小厨房翻出晒干的葛花、枳椇子时，手指都在抖。这些解酒药材还是今早帮药膳太监晒药时偷抓的。铁锅烧热，先下蜂蜜炒出焦糖色，再倒入陈醋激出酸香，最后撒入药材碎末。浅琥珀色的汤汁在青瓷碗里荡漾，我又切了两片薄荷叶浮在上面。

魏忠贤用银针试了毒，亲自端进内殿。片刻后，帷幔后传来一声长叹："赏。"

我还没回过神，就被带到偏殿。描金漆盘上摆着对翡翠貔貅，魏忠贤却将样东西塞进我掌心——是块乌木腰牌，刻着"尚膳"二字。

"即日起，你掌小厨房。"他指甲划过我手腕，"七日后太后寿宴，若出岔子......"尾指上的翡翠护甲突然弹出半寸刀片，在我手背划出血痕。

我捧着腰牌退出殿外时，日头已经西斜。宫墙影子拉得老长，像无数黑手抓向御花园方向。曹德海的威胁还在耳边，但更让我心惊的是魏忠贤最后的耳语："杂家闻到你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朱红宫墙拐角处，我突然撞上一团软玉温香。鹅黄襦裙少女"哎呀"跌坐在地，怀里的白毛狮子狗冲我龇牙。我慌忙去扶，却见她杏眼圆睁："好大的胆子！敢冲撞永宁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