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在断崖之上，像一只被剜出的眼珠。**

燕昭的喉咙里卡着半块碎骨，腥锈味混着腐土的气息冲进鼻腔。他趴在尸堆最底层，右腿被三具尸骸压得发麻，左手指甲抠进冻土，一寸寸向外爬。血水浸透的麻衣早已结冰，摩擦在皮肤上如同钝刀刮骨。

这是北荒罪民坑，神朝倾倒“渎神者”尸骸的坟场。

“还剩三个喘气的，手脚麻利点！”

头顶传来金铁相撞的声响，两名金甲神使策马立于尸山边缘，手中长戟挑飞一具少年尸体。那尸体脖颈处烙着火焰纹——与燕昭锁骨下的血咒同源。

**渎神血咒，永世为奴。**

燕昭屏住呼吸，任由腐尸黏液从额角滑落。九年来他早已学会如何在绝境中蛰伏：七岁时为躲避神使搜捕，他曾蜷在狼腹中三天三夜；十二岁那年为了从斗兽场活下来，他生生咬断了对手的喉管……

“咔嚓！”

一柄长戟突然刺入他身侧尸堆，戟尖距眼球仅半寸。燕昭的瞳孔缩成针尖——神使在戏耍猎物。

“这个还热乎。”马背上的神使轻笑，戟刃勾住燕昭的后领，将他甩向半空。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燕昭的右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截磨尖的兽骨。

**生存法则第一条：绝境中仍有杀招。**

兽骨刺入马颈的瞬间，滚烫的鲜血喷了他满脸。受惊的马匹扬起前蹄，将神使甩落尘埃。燕昭顺势滚地，抓起神使坠落的佩剑，剑锋抵上对方咽喉时，他才发现这神使的面甲下竟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渎、渎神者怎敢……”少年神使的瞳孔因恐惧放大。

燕昭咧开染血的牙：“因为你们总忘了——”

**“罪民不是牲畜，是饿狼。”**

剑刃割断喉管的声音很轻，像北荒冻原上雪鸮掠过枯枝。另一名神使的怒吼与箭矢破空声同时炸响，燕昭抓起尸体当盾牌，羽箭“噗噗”钉入血肉。他借着尸堆掩护跃向断崖，却在摸到崖边时僵住——

崖下并非生路，而是万丈冰渊。

“跪下求饶，留你全尸！”幸存的神使搭箭拉弓，嘴角噙着猫戏鼠的讥笑。

燕昭忽然笑了。他缓缓举起左手，掌中握着一块沾满脑浆的青铜残片——方才搏杀时从神使颅骨中抠出的战利品。

“你知道北荒人怎么对待猎物吗？”他倒退半步，靴跟已悬在冰渊边缘，“宁可喂狼，不做狗食。”

残片在月光下泛起幽绿光泽，隐约有血色符文流转。神使的冷笑骤然凝固：“那是……烬族的……”

箭矢离弦的刹那，燕昭仰面坠入冰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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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寒冷。**

**以及……掌心发烫的青铜残片。**

下坠中，燕昭将残片死死抵在胸口。诡异的是，那些刻在残片上的血色符文竟如活物般钻入皮肤，顺着血脉游向心脏。剧痛让他几乎昏厥，恍惚间听到无数嘶吼在颅腔内回荡：

**“窃天道者……当燃魂为烬……”**

“砰！”

后背撞上冰层的瞬间，他以为自己会粉身碎骨。可预料中的死亡没有降临——冰层下方竟是空腔，积雪缓冲了坠势。燕昭咳出两口血沫，用剑刃支撑着站起，右眼忽然刺痛难忍。

那颗嵌在眼眶里的仇敌瞳珠，此刻正泛着妖异的金光。

借着瞳珠的微光，他看清了冰窟全貌：这里是一处天然溶洞，洞壁布满刀斧凿刻的痕迹，中央石台上斜插着一柄断剑，剑身覆满霜花。而最令他血液凝固的，是石台旁蜷缩的灰袍身影——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脖颈挂着青铜坠，眉眼与他杀死的第一个神使有七分相似。

**生存法则第二条：巧合即是杀机。**

剑锋抵住少女咽喉时，她忽然睁开眼。

灰眸。

没有瞳仁的灰眸，像蒙着雾的镜子。

“你终于来了，弑神者。”少女的嗓音空灵如冰裂，“我等了九百年……”

洞顶突然传来轰鸣，神使的咒骂声穿透冰层：“放火油！烧光这渎神之地！”

烈焰顺着冰缝灌入洞穴，热浪掀飞燕昭的额发。少女却笑了，指尖抚过他的渎神血咒：“想活命的话，握住那柄剑。”

断剑入手刹那，燕昭的右眼金光暴涨。

**他看到了“真实”——**

冰层化为透明，万千金色丝线从苍穹垂落，缠绕在众生脖颈。而最高处那轮血月，分明是一只半阖的巨眼！

“这是……天道？”他的声音沙哑。

少女贴近他耳畔，吐息如蛇信：“不，是囚笼。”

轰隆！

冰窟穹顶崩塌，裹挟烈焰的巨石砸落。燕昭本能地搂住少女翻滚躲避，断剑无意间划破掌心，鲜血浸透剑柄锈纹。

霎时间，剑鸣如龙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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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之上，神使正将火把掷向冰渊。**

突然，一道裹挟霜雪的剑光破冰而出！

待烟尘散尽，冰渊边缘只剩遍地残甲，以及一行深入北荒腹地的血脚印——

**那脚印每隔十步，便有一滴金血渗入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