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临港市码头飘着咸腥的海风，集装箱投下的阴影如同巨兽獠牙。陆子野蜷缩在13号货柜的夹缝里，左肩的枪伤还在渗血，铁锈味和血腥味在喉头翻涌。

"那小子肯定在C区！"杂乱的脚步声碾碎寂静，"青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咬住发颤的牙关，右手摸向腰间。只剩最后一发子弹的格洛克17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三天前这把枪还在缉毒组陈队的枪套里。记忆突然闪回那个雨夜，缉毒局办公室的百叶窗在风中摇晃，陈队瘫在转椅上的尸体还戴着银质十字架，血顺着桌角滴落的声音像秒针走动。

"找到你了。"

陆子野猛地转身，寒光擦着耳畔钉入铁皮。青龙堂的红棍阿鬼咧开满嘴金牙，蝴蝶刀在指间翻出银色残影。七个黑衣打手成扇形包抄过来，领口的龙纹刺绣在探照灯下泛着青光。

"跑啊？接着跑啊？"阿鬼用刀尖挑起陆子野的下巴，"敢黑青龙堂的货，知道上一个这么干的人埋在哪吗？滨海高速第137根桥墩底下，要不要送你..."

枪声撕破夜色。

阿鬼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血洞，陆子野握枪的手稳得可怕。剩余打手愣神的刹那，少年已经翻身跃上集装箱。海风灌进伤口疼得像火烧，但他记得陈队最后的耳语："去九龙街找苏半夏...密码是..."

身后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陆子野瞳孔骤缩。这是青龙堂围猎的讯号，三长两短代表不留活口。集装箱迷宫突然亮起数十道车灯，引擎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在钢铁森林间狂奔，子弹在脚边炸开火星，右腿突然一麻，整个人栽进散发着鱼腥味的货网堆。

"要活的！"有人在喊，"青爷要亲手剥他的皮！"

陆子野摸索到货网下的铁钩，温热的血顺着裤管流进鞋里。这时他看见码头尽头的废弃灯塔，顶层隐约有昏黄的光晃动。陈队办公室的台灯也是这种暖黄色，那晚照在结案报告上的光晕里还有咖啡的氤氲。

追兵已近在咫尺。

他用铁钩勾住生锈的消防梯，撕裂的伤口在钢架上拖出血痕。顶层木门吱呀作响的瞬间，咸涩的海风里突然混入檀香味。八仙桌上搁着半盏冷茶，青花瓷瓶里的白菊还沾着夜露，藤椅上打盹的老人穿着对襟唐装，银发间别着翡翠簪子。

"苏..."陆子野刚开口就踉跄跪地。

老人睁眼的刹那，追兵正好破门而入。阿鬼的副手刀疤强举着霰弹枪愣在门口，突然颤抖着后退："漕...漕门罗刹..."

这个称呼让陆子野混沌的大脑闪过档案室的卷宗。二十年前临港黑道火并，有个单枪匹马端掉日本极道会所的神秘人，目击者说那人出现时带着白玉兰的香气。

"现在的小辈都不懂规矩了。"老人屈指轻弹茶盏，瓷盖跳起的瞬间，刀疤强手中的枪管突然扭曲成麻花。陆子野看见老人拇指上的血玉扳指闪过暗芒，那抹红色像极了陈队咽气时窗外的霓虹。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急刹声，穿皮衣的女人甩着双节棍杀入人群，马尾辫在月光下划出银色弧线。当苏半夏踢碎最后一个打手的膝盖时，陆子野终于看清她锁骨处的刺青——半朵白玉兰缠绕着罗马数字VII。

"七姑娘来得正好。"老人摩挲着扳指，"把这小子送去仁济堂，苏木该换新药人了。"

陆子野在陷入黑暗前听到最后的声音是潮汐声，还有苏半夏带着笑意的低语："爷爷，这次赌局可是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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