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山西麓的剑冢总在酉时三刻起雾。

楚昭然踩着满地残剑往断崖挪步，玄铁扫帚刮过嶙峋怪石，溅起的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山风掠过千仞绝壁，裹着锈蚀的金属腥气灌入鼻腔，他下意识攥紧腰间破旧的储物囊——那里装着今日份的辟邪符，朱砂纹路已经褪成暗褐色。

"咚！"

后脑突然挨了一记重击，楚昭然踉跄着撞上插在岩缝中的半截剑柄。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他不用回头都知道，定是今日当值的李师兄又在拿他消遣。

"废物就是废物，扫个剑冢都能磨蹭到戌时。"李修远踩着云纹靴踏碎满地枯枝，腰间玉牌随着动作泛起青光，"这破地方阴气这么重，莫不是等着被怨灵夺舍？"

楚昭然抹了把后颈的血，掌心触到剑柄上凹凸的铭文。那些蜿蜒的沟壑突然变得滚烫，仿佛有活物在皮下蠕动。他强压下异样感，低头继续清扫碎石："师兄教训的是。"

残阳恰在此时沉入云海，最后一缕天光被青铜巨门吞噬的刹那，整座剑冢响起此起彼伏的剑鸣。楚昭然瞳孔骤缩——往日死寂的残剑正在鞘中震颤，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浮现出暗红色脉络，像极了人皮下的血管。

"装神弄鬼！"李修远掐诀召出本命飞剑，寒芒却在触及青铜巨门的瞬间崩成碎片。他惨叫着跌坐在地，七窍渗出黑血："这...这是..."

楚昭然感觉有冰冷的东西顺着脚踝往上爬。低头看去，自己的影子正在月光下扭曲变形，无数细小的触须从影子里探出，缠绕着没入满地残剑。左眼突然刺痛难忍，再睁眼时，世界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灰——除了那柄斜插在祭坛中央的青铜断剑，正散发着妖异的靛蓝色幽光。

祭坛四周的锁链无风自动，楚昭然听见有人在耳畔低语，那声音像是千万把利剑相互摩擦。等他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触到了剑柄的裂痕。

青铜锈迹突然活了过来。

细密的晶体刺破皮肤，顺着血脉游向心窍。楚昭然想要尖叫，却发现喉间堵满了腥甜的剑锈。灵台深处传来枷锁碎裂的轰鸣，十万道剑纹在识海轰然绽放，每一道纹路都在重演着斩落星辰的画面。当最后一道剑纹没入丹田时，他看见三百年前的月夜：白衣剑客手持蚀渊立于尸山血海，剑尖挑着的竟是...

"轰——！"

九重雷劫毫无征兆地劈开夜幕，血色电光中，楚昭然左眼化作吞噬光明的漩涡。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柄布满诡异纹路的残剑虚影正在缓缓凝聚。他听见遥远的天际传来龙吟凤唳，而近在咫尺的青铜巨门上，三百道封魔印同时亮起猩红血光。

李修远早已化作一具干尸，瞪着空洞的眼窝望向苍穹。楚昭然踉跄着扶住祭坛，发现掌心伤口渗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流淌着星辉的青色液体。

蚀渊剑在灵台发出愉悦的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