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腐土气息灌入墓道，凌千夜握着洛阳铲的手突然一颤。铲尖撞在青砖上迸出火星，照亮了壁画中十二尊持戟神将围猎巨兽的场景。

"小心点！"师兄周衍压低嗓音，"这可是南胤王朝的祭司墓，随便一块砖都够买你十条命。"

凌千夜没应声。他盯着壁画右下角那道裂痕——青苔覆盖的缝隙里，隐约透出抹幽蓝微光。这光芒让他右腕内侧的胎记隐隐发烫，像有人往血脉里浇了滚烫的松脂。

"周师兄，这里好像..."

"说了多少次叫我周教授！"山羊胡男人夺过火折子，"拿好测灵盘，要是再摔坏..."他突然僵在原地。青铜罗盘中央的磁针正疯狂旋转，最终直指壁画裂缝。

黑暗中传来清脆的"咔嗒"声。

凌千夜本能地后撤半步，掌心按在沁凉的墓砖上。那道裂缝突然喷涌出星辰般的光屑，整面壁画如同被点燃的宣纸，在幽蓝火焰中显露出全新的图景——

十二名身披星辉的神明悬浮虚空，他们手中锁链缠绕着跪地的巨人。巨人胸口插着七柄长剑，每柄剑尖都滴落着熔岩般的金色血液。

"这是...弑神图？"周衍的声音发颤，"南胤人居然敢描绘这种大逆...小心！"

壁画突然龟裂，凌千夜被气浪掀翻在地。碎砖雨中，半块青铜碎片正嵌在他掌心，星芒沿着血管纹路蔓延。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琉璃碎裂的脆响，右眼突然涌入无数画面：燃烧的城池、断裂的星轨、还有...一柄插在尸山上的雪色长剑。

"啊！！！"

惨叫声在墓室回荡。周衍惊恐地看到，自己师弟的瞳孔正在分裂——左眼还是琥珀色，右眼却化作旋转的星云。更可怕的是穹顶开始震颤，细碎星光穿透三十米厚的封土层，在凌千夜周身织成光茧。

"怪物...你是怪物！"周衍踉跄后退，测灵盘摔在地上迸出火花。

凌千夜艰难地支起身子，星芒在喉间烧灼出嘶哑的声音："师兄...快逃..."

话音未落，整座山体轰然崩塌。

***

黎明前的荒原上，三道黑影伫立在环形巨坑边缘。为首者兜帽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他弯腰拾起沾血的青铜碎片，指尖拂过上面暗红的纹路。

"星枢共鸣的痕迹。"黑袍下的声音雌雄莫辨，"载体还活着。"

左侧的黑衣人突然跪倒，袖中滑出柄蛇形匕首："属下这就去追..."

"不必。"首领抬手制止，"三刻钟后就是九曜连珠，星核之力会像灯塔般耀眼。"他掌心浮起暗紫色魔藤，藤蔓缠绕着吞下青铜碎片，"让蚀月卫准备血祭阵。"

狂风骤起，黑袍翻涌如鸦羽。当最后一片布料消失在虚空时，坑底某块碎石突然颤动——凌千夜从废墟中爬出，右眼星纹尚未褪去。

"咳咳..."他吐出口中沙土，发现掌心伤口竟已愈合，"这到底..."

寒光乍现。

凌千夜本能地翻滚躲避，原先所在的位置插着三枚骨镖。月光下，七名黑袍人如鬼魅般浮现，他们脸上都戴着惨白的傩戏面具。

"交出星核。"中间的黑袍人扬起弯刀，刀刃上流动着血纹，"否则抽魂炼魄。"

凌千夜背靠断壁苦笑："各位是不是找错人了？我连房租都..."

刀光打断了他的话。凌千夜突然发现世界变慢了——他能看清每片落叶的轨迹，甚至预判到最先袭来的三把弯刀角度。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抄起半截石碑横扫，青石竟如利刃般切断精钢刀刃。

"这石碑..."凌千夜瞥见碑文上闪过的星纹，耳边突然响起清冷的女声。

"气沉涌泉，星聚天枢。"

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按照声音指引运转气息。星芒自丹田炸开，手中石碑迸发出璀璨剑光。首当其冲的黑袍人被拦腰斩断，伤口处却没有鲜血，只有黑雾翻涌。

"傀儡？"凌千夜瞳孔收缩。其余黑袍人突然同时结印，地面浮现血色阵图。

"星陨。"

天地骤然失色。凌千夜看到夜空裂开缝隙，燃烧的陨石拖着尾焰坠落。热浪灼烧着皮肤，死亡的气息扼住咽喉。就在陨石即将触地的瞬间，他听到一声轻笑。

"吵死了。"

雪色剑光自九霄垂落。

陨石群在空中凝固，连同黑袍人结印的动作一起冻结。凌千夜仰头望去，看见月光中站着个娇小的身影——素白襦裙缀着银星，赤足悬在离地三寸处，足踝金铃轻响。

少女手腕翻转，剑光如银河倒卷。

冻结的时间重新流动。陨石、傀儡、连同血色阵图在剑光中化作齑粉，荒原上只余三十七道深不见底的剑痕，组成某种玄奥的星图。

"你..."凌千夜刚开口就剧烈咳嗽，星纹从右眼蔓延到脖颈。

白璃飘落在他面前，指尖轻点少年眉心。寒意顺着经脉压下沸腾的星核之力，她蹙起鼻子嗅了嗅："居然没爆体而亡？"

"多谢姑娘相救。"凌千夜扯下残破的外袍，"不知..."

"我叫白璃。"少女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到他脸上，"你身上有故人的味道。"她手腕一翻，凌千夜怀中的青铜碎片自动飞出，"果然是星枢碎片，难怪会引来蚀月殿的鬣狗。"

凌千夜注意到少女发间别着朵永不凋谢的玉兰花，这让他想起古墓壁画中某个持剑仙子的配饰："白姑娘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蚀月殿，幽螭养的傀儡师。"白璃弹指震碎青铜片，星芒如萤火四散，"他们想要的是这个。"她突然伸手按在凌千夜胸口。

剧痛袭来。凌千夜看到自己皮肤下浮现出旋转的星云，十二道星轨交织成心脏的形状。白璃的瞳孔微微收缩："混沌星核居然选择凡人做载体..."

远方传来号角声。白璃突然抓住凌千夜的后领腾空而起，少年这才发现她脚下始终悬浮着那柄雪色长剑。

"听着。"少女的声音混在风里，"九曜连珠之日带着星核去天机阁，在此之前..."她突然挥剑斩向虚空，剑气劈开的空间裂缝中传出兽吼，"活下去。"

凌千夜坠入裂缝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白璃持剑迎战漫天魔藤的身影。少女袖口翻飞间，他瞥见一道狰狞的旧伤——从手腕延伸到肘部，像是被某种利器反复割裂过。

黑暗吞没意识前的瞬间，凌千夜突然想起古墓壁画的内容。那个被十二星使锁住的巨人，心口插着的第七柄剑...剑格处的玉兰雕花，与白璃发间的装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