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侯府的秋日午后格外安静，陶司鹤正躺在暖阁的软榻上享受。四个穿着粉色纱裙的侍女围在他身边，有人给他捏腿，有人喂他吃葡萄。透过雕花木窗的阳光洒在地毯上，十六名舞姬随着乐声旋转，腰间金铃叮当作响。

"世子，这是刚从冰窖取来的葡萄酒。"最得宠的侍女春桃递上琉璃杯，她裙摆还沾着方才剥葡萄时溅出的汁水。陶司鹤漫不经心地接过杯子，黑色锦袍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锁骨处一道浅色伤疤——那是他十四岁跟着父亲上战场时留下的。

门外突然传来铠甲碰撞的声响，所有舞姬齐刷刷跪倒在地。陶司鹤手一抖，半杯酒全洒在春桃裙子上。他慌忙坐起身，果然看见长姐陶飞凰提着剑闯进来，军靴上还沾着校场的泥土。

"父亲三天后就要去玉门关打仗，你倒好，又在看歌舞！"陶飞凰一巴掌拍在檀木桌上，震得茶壶盖叮当乱跳。她身上的铁甲还带着寒气，衬得眉间那道伤疤更加狰狞。去年北疆平乱时，她带着三百轻骑突袭敌营的事迹，至今还在军中流传。

陶司鹤缩了缩脖子，偷偷把藏在枕头下的兵书往里推了推。上个月姐姐亲自教他枪法，结果他练了三天就喊腰疼，气得陶飞凰折断了三根木桩。

"上回让你背的《六韬》第三章，背来听听？"

"那个...最近天热，我..."

"热？"陶飞凰冷笑一声，突然抽出佩剑。寒光闪过，挂在墙上的玉箫应声断成两截，"上个月你说天冷，开春又说犯困，我看你就是欠揍！"

正僵持着，管家王伯捧着封信匆匆进来："大小姐，二公子从圣贤阁寄信来了。"漆金信封上盖着书院特有的朱红印章，陶司鹤瞄见"大祭酒亲启"几个字，心里松了口气——每次提到那个书呆子弟弟，姐姐的火气总能降三分。

果然，陶飞凰接过信时脸色缓和了些："明远上个月作的《边塞赋》，连兵部尚书都夸写得好。"她转头瞪向还在榻上装死的弟弟，"再看看你！文不成武不就，整天就知道..."

话没说完，陶司鹤突然翻身跃起，灵活地从窗户钻了出去。等陶飞凰追到廊下，只看见他翻过院墙的背影，袍角还勾掉了两片琉璃瓦。

"混账东西！有本事别回来吃饭！"

躲在假山后的陶司鹤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今早收到的密报。父亲这次出征确实蹊跷，兵部突然调换先锋营将领，粮草也比往常少了两成。他望向姐姐所在的正厅，隐约还能听见她在训斥管事。

西厢房传来朗朗读书声，那是弟弟明远住过的屋子。三年前明远被书院接走时，才到他肩膀高，如今听说已经能和翰林院学士辩论经义。陶司鹤从袖中摸出半块玉佩，对着阳光看了看内侧刻着的"慎"字——这是明远离家前偷偷塞给他的。

暖阁方向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接着是陶飞凰的怒吼："把这些舞姬都送回去！再让我看见莺莺燕燕进府，你们统统去马厩刷三个月马！"

陶司鹤苦笑着翻出墙外，看来今晚只能去城东酒馆凑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