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蹲在浴室地砖上，用指甲狠狠刮擦妹妹小腿上那片青铜色斑纹。锈渣簌簌落下，混着血珠渗进瓷砖缝里，凝成一条蜿蜒的红蛇。

“哥，疼。”林小满缩了缩脚，十二岁女孩的脚踝细得能看见淡青色血管。她怀里抱着褪色的皮卡丘玩偶，那是三年前爸妈“车祸身亡”时留给她最后的礼物。

“忍忍，医院说这是新型真菌感染……”林昼抓起酒精棉球往锈斑上按，白雾腾起的瞬间，斑纹突然像活过来似的向上窜了一寸。林小满尖叫着踢翻医药箱，玩偶滚进浴缸，右耳“嗤”地冒出一缕青烟。

铜锈已经爬上玩偶的眼睛。

林昼僵在原地。昨晚他亲眼看见隔壁王叔遛狗时突然石化，那只泰迪对着青铜雕像狂吠到嘴角撕裂——和玩偶烧焦的痕迹一模一样。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匿名短信亮起刺眼白光：“绯色绣坊，溯时绣线可遏锈痕。但记住，别碰她的牡丹旗袍。”

地址栏是一串经纬度坐标，在江城老码头最潮湿的巷尾。

子时零刻，林昼撬开绣坊木窗时，浓烈的沉香味呛得他眼眶发酸。月光穿过菱格窗棂，在满地绫罗绸缎上织出蛛网般的银纹。他摸到墙角保险柜，密码锁孔竟然是个袖珍绣绷。

“溯时绣线……”他借着手机闪光灯翻找，突然照见一件挂在檀木架上的旗袍。墨绿缎面上盛开着血红的牡丹，花瓣脉络分明是江城地图的街道走向。中山路是花蕊，老码头是延伸的叶脉，而妹妹的学校——

“那是第七十二道时痕。”

清冷女声在背后炸响的刹那，林昼被什么东西缠住脚踝吊上半空。他倒悬着看见一双绣金丝的高跟鞋，顺着月白色旗袍往上，视线撞进一对淬了冰似的凤眼。女人脖颈缠着绷带，指尖银光闪烁，五根绣线正勒进他脚腕血肉。

“江…江老板？”林昼忍着剧痛摸出皱巴巴的短信，“有人让我来借绣线救我妹！”

江绯衣勾了勾小指，绣线猛然收紧。林昼重重摔在绣架旁，后脑勺磕到个硬物——是那只皮卡丘玩偶，左耳不知何时也变成了青铜色。

“带着时痕污染源闯进绣坊？”她碾碎一支沉香，灰烬落在玩偶头顶，“再有十秒，这层楼都会变成青铜棺材。”

林昼扑向玩偶，却被绣线拽回原地。江绯衣甩出三枚银针钉住玩偶四肢，牡丹旗袍突然无风自动。地图上的中山路开始扭曲，她快速拆解牡丹纹样，林昼惊恐地发现真实街道的霓虹灯随之熄灭。

“你拆的是江城？！”

“我在拆炸弹。”江绯衣咬断一缕发丝缠住银针，“时痕爆发点根本不在你妹妹身上，而在她明天要去的美术馆。”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班级群弹出通知：

“明日写生改至市美术馆，请携带油画工具……”

发信人是林小满的班主任，头像正在林昼眼前一寸寸锈蚀。

当江绯衣将绣线刺入林昼掌心时，他感觉有无数蚂蚁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女人绷带缝隙间渗出青铜色液体，滴在旗袍上绽开细小的时空漩涡。

“用你的血喂时器。”她把锈迹斑斑的齿轮拍进他伤口，“记住，修复时痕后要立刻吃糖——除非你想忘掉怎么系鞋带。”

齿轮突然发出尖锐嗡鸣，林昼脑中闪过零碎画面：母亲在他五岁生日那天失踪，手里攥着同样的锈齿轮；父亲车祸前反复擦拭的怀表，表链纹路与江绯衣的绣线一模一样……

“开始了。”江绯衣突然扯开领口绷带，锁骨下方爬满蛛网状的青铜纹路。她将林昼流血的手按在牡丹旗袍上，整座绣坊开始剧烈震颤。

林昼最后看到的，是旗袍地图上市美术馆的位置裂开黑洞，无数青铜手臂正抓着学生的素描本往外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