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裂开第三道缝隙时，陆忘川闻到了血腥味。

他睁开眼的瞬间，十三根镇魂钉同时崩飞。玄冰碎片在空中凝滞，映出三千七百二十张扭曲的面孔——那些都是曾被他埋葬的人。棺椁外传来沙哑的嘶吼："时辰到了！"

指尖触到冰棺内壁的刻痕，那是他每次苏醒都要重刻的纪年。指尖在"末法历九千载"的字样上停顿，冰渣刺入皮肤的痛感异常清晰。这次沉睡，比预定早了三十年。

"砰！"

棺盖被掀飞的刹那，陆忘川看到了悬在头顶的青铜沙漏。流沙本该是金色，此刻却泛着污血般的暗红。最后一粒砂坠落的瞬间，他听到了自己骨骼生长的脆响。

洞窟外在下雪。不是白色的雪，是灰烬。

陆忘川赤脚踏上焦土时，靴底传来粘稠的触感。低头看去，半截焦黑的断剑插在血泥里，剑穗上褪色的流苏让他瞳孔骤缩——那是苏明河的东西。

三百步外的新坟印证了他的预感。墓碑上歪斜刻着："挚友苏明河之墓，杀我者，陆忘川。"字迹入石三分，最后一笔带着剑意劈开青石，正是苏家独有的"断水剑法"。

"这次又是谁在玩把戏？"陆忘川抚过碑文，指尖突然刺痛。墓碑背面渗出黑血，凝成一行小字："小心现在的你。"

灰雾在此时漫过山脊。十二道黑影踏雾而来，玄铁面具上刻着沙漏图腾。为首者甩出锁链缠住青铜沙漏，链条碰撞声里混着冷笑："时渊殿代天行刑，诛杀永生罪人！"

陆忘川看着锁链在沙漏表面擦出火星，突然笑了。他伸手握住链条，冰霜顺着铁索瞬间蔓延："上次这么说的人，骨灰还埋在往生斋的昙花盆里。"

"狂妄！"黑影们结阵掐诀，地面窜出猩红咒文。陆忘川却盯着他们腰间晃动的玉牌——那是用往生斋特制的"安魂玉"，本该随主人入葬的东西。

咒阵成型的刹那，陆忘川指尖轻叩墓碑。碑文突然扭曲重组，化作剑诀刺向阵眼。金铁交鸣声中，他鬼魅般出现在为首者身后，两指捏碎其喉骨："告诉你们殿主，赝品终究是赝品。"

剩余黑影突然同时撕开衣襟，胸口浮现血色沙漏。陆忘川瞳孔骤缩，瞬移暴退三十丈——还是迟了。十一具躯体同时爆裂，血雾凝成巨掌拍向青铜沙漏。

"咔嚓！"

沙漏出现裂痕的瞬间，陆忘川听到了苏明河的声音："别信记忆..."声音来自他腰间悬挂的往生铃。这串铃铛三百年前就该碎了，此刻却在疯狂震颤。

灰雾被血雨冲散时，陆忘川跪在坟前。他徒手挖开墓穴，指甲翻卷也浑不在意。当棺椁露出时，往生铃突然炸成碎片——棺中空空如也，只有半截染血的衣袖。

"这次连尸体都不准备了吗？"陆忘川摩挲着衣袖上的昙花纹，突然察觉身后气息。转身的瞬间，破空声已至眉心。

他本能地偏头，箭矢擦着耳廓钉入墓碑。石屑纷飞中，看到山崖上持弓的少女。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丫头，粗布麻衣沾满血污，左眼蒙着染血的布条。

最刺眼的是她脖颈处的优昙花纹——与苏明河衣袖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少女再次拉弓时，陆忘川已闪至她身后。握弓的手腕被他扣住，触感冰凉得不似活人。"谁教你用往生箭的？"他盯着箭矢尾羽上熟悉的符文。

少女突然张嘴咬向他咽喉，被灵力禁锢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陆忘川这才发现她舌根处有咒印——禁言咒，还是他八百年前自创的版本。

山风卷起少女的残破衣襟，露出腰间玉牌。陆忘川呼吸一滞，玉牌正面刻着"往生斋"三字，背面则是他亲手绘制的星图。这是只有历代守墓人才有的信物。

"云...无月？"他念出玉牌上的名字，少女突然停止挣扎。独眼中滚落血泪，在脸上冲出两道暗红的沟壑。

远处传来号角声，陆忘川望向天际翻涌的黑云。那是时渊殿的追魂舟，舟首悬挂的青铜镜正照向这边。他抱起昏迷的少女，最后看了眼空棺："这次倒是有趣。"

踏碎虚空时，怀中的往生铃碎片突然发烫。陆忘川低头，看到碎片拼成短暂的画面：苏明河在往生斋前跪地求饶，而挥剑斩下他头颅的——赫然是陆忘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