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碾过将军岭时，吴山手里的洛阳铲正撬出一块带血的夯土。雨水顺着他发梢滴在铲柄刻痕上，把新鲜的"Ⅶ"字标记洇成暗褐色。

"这他娘是第七个洞了。"大川抹了把脸上的泥浆，精钢旋风铲在雨幕里旋出寒光。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关中汉子总把旋风铲当开山刀使，铲头还留着上个月劈粽子留下的豁口。

林三水忽然按住两人肩膀，腕间的六帝钱串在雨里叮咚作响。他食指竖在唇前，防水手电筒的光圈里，几只通体漆黑的尸蟞正从盗洞边缘仓皇逃窜。

"戌时三刻，地龙翻身。"他指尖摩挲着发烫的铜钱，"山哥，这下面压着活物。"

吴山吐出嚼了半天的艾草，青绿色汁液顺着下巴滴在探洞边缘。被雨水泡发的朱砂红土突然开始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血管在泥土里贲张。祖父临终前用龟甲划拉地面的刺啦声又在耳畔响起，那疯老头把指甲都抠翻了，就为在地砖上刻出两道交错的弧线。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双鱼玉璧的轮廓。

"下铲！"吴山甩出三枚黑驴蹄子钉在盗洞三角位，大川的旋风铲已经旋起三尺深的土龙。混着铁锈味的腥气冲天而起，林三水的罗盘针突然开始逆时针疯转。

第一只变异尸蟞咬穿大川裤腿时，吴山正盯着洞底泛起的青铜冷光。那不是寻常墓穴该有的青膏泥封层，倒像是战国诸侯椁室才配享的锡青铜浇浆——可地方志明明记载这是刘宋镇北将军的衣冠冢。

"闭气！"磷火弹炸开的瞬间，吴山看清了尸蟞背甲上的东西。本该是复眼的位置密密麻麻嵌着人类牙齿，有些齿缝里还塞着碎玉和铜绿。大川的旋风铲劈开虫群，绿色粘液溅在金刚伞上腾起白烟。

林三水突然拽住吴山战术背心的快拆扣。顺着他发颤的手电光看去，盗洞侧壁的夯土层里露出一截森白指骨——那食指第二节套着枚鎏金铜环，戒面阴刻的睚眦纹正随着磷火明灭。

"摸金校尉的探陵戒。"吴山用伞尖挑起铜环，内侧铭文让他后颈发凉，"这是我祖父那辈的制式。"

地底突然传来锁链拖拽声，七道青铜冷光刺破黑暗。吴山滑进主墓室的瞬间，防水手电筒的光柱正照在北墙的人面浮雕上。石刻瞳孔中的双鱼玉璧泛着妖异青光，鱼尾纹路与祖父龟甲上的刻痕分毫不差。

"这玉璧是战国楚式样..."林三水话音未落，东南角的蜡烛突然爆出绿色火苗。七具倒悬的青铜椁在穹顶缓缓转动，锁链缠绕的方式让吴山想起三峡悬棺——但那些锁链末端拴着的分明是某种生物的脊椎骨，每节骨缝都生着玉化的骨刺。

大川突然闷哼一声，旋风铲当啷落地。他撕开的衣襟下，胸口浮现出与青铜锁链相同的鳞片纹路。吴山这才发现椁盖缝隙里垂下的不是蛛网，而是无数半透明的肉须，正随着众人呼吸节奏缓缓收缩。

"把玉璧放下。"沙哑的嗓音带着金属刮擦声，三道红点同时落在吴山眉心。驼背老人从阴影中踱出时，腰间倒悬的睚眦摸金符正在滴血。吴山注意到他右手缺了三根手指，断口处嵌着青铜假肢。

林三水突然跪倒在地，六帝钱在砖面烙出焦痕："是尸油蛊...砖缝在渗黑水！"

驼背人喉咙里发出咯咯怪笑，镶金的犬齿咬住摄魂铃："吴老狗没教过你们？动卸岭的墓，得用命来抵。"他残缺的右手突然拍向墓墙，整间墓室的青砖开始蛇形蠕动。

青铜椁阵发出龙吟般的震颤，吴山贴身藏的战国罗盘突然烫得惊人。磁针逆着地磁疯狂旋转，最后直指人面浮雕淌血的石刻嘴角。祖父用指甲抠出的卦象在脑海炸开——泽风大过，棺椁压青龙。

"跑！"他撞向东南角的青铜灯树，鲛人油爆燃的火焰中，三具铜椁轰然坠落。大川的狂笑淹没在锁链崩断声里，这个向来沉默的汉子张开双臂，胸口的鳞片已经爬满脖颈。

当吴山被气浪掀进墓道时，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大川抱住驼背人冲向铜椁的画面。燃烧的尸蟞群在两人身上绽开绿色焰火，空气里弥漫着烤肉与铜锈的怪味。

悬魂梯的台阶在眼前扭曲成螺旋，林三水扯开战术包嘶吼："罗盘！用你祖父的..."

吴山摸向胸口的动作突然僵住。隔着防水布，战国罗盘的鎏金铜匣正在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而此刻墓道深处传来的，分明是悠长的龙吟混着骨节生长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