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蜷缩在柴房的稻草堆里，数着肋骨上传来的刺痛。第三根肯定断了，每次呼吸都像有把生锈的刀在胸腔里搅动。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他满是淤青的手腕上——那里还留着麻绳勒出的血痕。

柴房门突然被踹开，周家少爷提着灯笼晃进来，锦缎靴子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小畜生还没死？"他抬脚踩住江墨的肩膀，"你爹娘死的时候怎么不跟着去？非要赖在我们周家吃白食。"

江墨咬破舌尖才把痛呼咽回去。三年前那场大火烧焦了爹娘的尸骨，也烧尽了他记忆中最后一点温暖。周家说是收留，不过是想要江家祖传的那块玉简。可惜他们翻遍废墟也只找到这个浑身是伤的八岁孩童。

"听说你今天又去书房偷看账本了？"周少爷鞋底加重力道，"识字了不起？真当自己还是江家小少爷？"他突然笑起来，从怀里掏出块青玉牌，"想要这个是不是？下个月玄天宗收徒的荐书，你也配？"

江墨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那块玉牌，是父亲生前亲手雕刻的，边缘还留着火烧的焦痕。周少爷故意把玉牌凑到他眼前晃："知道为什么选今天打你吗？明天就是我儿满月，拿你这丧门星的惨叫当贺礼，驱驱晦气——"

话音未落，少年沾满血污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周少爷正要怒骂，却见江墨嘴角淌着血笑起来："你儿子活不过百日。"

"找死！"周少爷抡起灯笼就要砸下，忽然感觉脚腕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江墨掌心不知何时多了块碎瓷片，正深深扎进他踝骨缝隙。趁着对方踉跄后退，少年像头受伤的狼般扑上去，用全身重量将人压倒在地。

混乱中那块玉牌摔成两半，青玉碎片割破江墨的手掌。鲜血渗进腰间挂着的家传玉简，古朴的青铜纹路突然泛起微光。江墨没注意到这些，他正死死掐住周少爷的脖子，直到对方翻起白眼才松手。

"杀人啦！快来人啊！"闻声赶来的丫鬟尖叫着跑开。江墨踉跄着爬起来，发现掌心的伤口正在诡异地愈合。他抓起玉简塞进怀里，翻过周家后院斑驳的围墙时，听见体内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了。

三个月后，北邙山暗市。

江墨裹紧身上的斗篷，在摊位前蹲下。摊主是个独眼老者，面前摆着几本残缺的功法典籍。"这本《长春诀》怎么卖？"

"三十块下品灵石。"老者掀起眼皮，"炼气期的基础功法，童叟无欺。"

江墨摸出个玉瓶推过去："我用这个抵。"瓶中是他在山洞养伤时炼制的回春散，虽然成色一般，但胜在用料扎实。老者拔开瓶塞嗅了嗅，独眼里闪过精光："小友还会炼丹？"

"略懂皮毛。"江墨不动声色地收回功法，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旁边摊位上的青铜灯盏。摊主正要发怒，却见少年弯腰去捡的手掌泛着淡淡青光，到嘴边的咒骂顿时咽了回去——这是炼气三层的标志。

暗市最深处的鉴宝阁亮着幽蓝的鲛人灯。江墨刚踏进门槛，就听见熟悉的沙哑笑声："小友又来卖丹药了？"齐掌柜从紫檀屏风后转出来，手里把玩着两枚玉简，"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筑基丹方。"江墨摘下兜帽，露出苍白清俊的脸。他故意停顿片刻，果然看到齐掌柜手指一颤。"不过缺了三味药材，需要掌柜的帮忙参详。"

齐掌柜眯起眼睛："残缺丹方可不值钱。"

"若是能补全呢？"少年指尖凝聚出一缕青色灵气，在虚空中勾画出繁复的符文。这是他在玉简中参悟的《玄天造化诀》残篇，虽然只得了炼丹卷的皮毛，但足够震慑这些见多识广的鉴宝师。

老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师承何人？"

"山野散修，不值一提。"江墨任由对方探查经脉。玉简中的秘法早已将他丹田伪装成寻常炼气修士，任谁也看不出那团混沌灵气中沉浮的金色符文。

齐掌柜松开手时额头已见冷汗："三日后戌时，带上完整丹方来后院。有位贵客要见你。"他压低声音，"是玄天宗的青岚仙子，正在为宗门大选物色弟子。"

江墨走出鉴宝阁时，摸了下怀中的玉简。温润的青铜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正是方才齐掌柜手中那枚玉简里记载的《九转凝丹术》。自从那夜血染玉简，他就发现自己能通过接触复制他人的功法典籍，只是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精血。

月光掠过暗市高耸的黑曜石牌坊，在少年眼底投下摇曳的阴影。牌坊上"玄天"二字隐约泛起金光，与他丹田内的符文产生微妙共鸣。江墨突然想起昨夜打坐时听到的模糊声音，那来自玉简深处的叹息：

"应劫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