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宗没了。玉虚殿塌了，石阶上凝着血，空气中全是焦糊味。整座山像被大火舔过一遍，只剩死寂。

落尘丝毫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把自己的嘴捂得死死的，指甲抠进脸颊的肉里，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不敢松手——一松手，喉咙里的呜咽就会漏出来。

那些人可能还没走远。

他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那些屠了凌云宗的人可能还没走远。

落尘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抖。他不敢哭出声，眼泪就无声地砸在鞋面上，混着血和灰，流成两道黑色的痕迹。爹、娘、师兄、师姐——全都死了。昨天还在一起吃晚饭的人，今天就变成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落尘的嘴唇已经咬烂了，咸腥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他冷，怕，饿，但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安静——太安静了。偌大的凌云宗，几百号人，现在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只有乌鸦在焦黑的梁上踱步，爪子踩在碎瓦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就在这时候，落尘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踩在碎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声音越来越近，落尘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他拼命把自己往缝隙里塞，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断壁，恨不得嵌进墙里。

脚步声在他藏身的地方停了。

落尘感觉有一道目光扫过来——像冬天的冰棱，冷，锐，从头顶一直刮到脚底。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连颤抖都忘了，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片刻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他走来的。

一道阴影落在落尘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先看到一双鞋，然后是黑白交织的道袍下摆，纤尘不染。再往上，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瓜子脸，剑眉，眼睫纤长，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白发，白衣，站在废墟和血污里，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剑。

落尘的牙齿在打颤，但他强迫自己盯着这个人看。他见过宗门的金丹长老，也见过来访的元婴修士，但没有一个人给过他这种感觉——像被一头沉睡的凶兽注视着，随时可能被碾碎。

白发男子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落尘身上，停了几息。然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

“雷之道源的雏形……”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在自言自语，“凝气三层，资质平庸。”

然后他看向落尘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冷得像碎冰，但落尘顾不上怕了。他的脑子在飞速转——这个人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废墟里，不像是来补刀的。如果他想杀自己，伸根手指就够了，没必要问名字。

“……落尘。”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白发男子微微颔首：“白墨。你称我为白前辈。”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落尘。

“我引你修道，传你修行之法。你愿不愿跟我走？”

落尘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爹的尸体，娘的尸体，满地的血，满地的死人。他留在这里，要么被那些屠宗的人回来杀掉，要么活活饿死。

他转过脸，看着白墨。这个人来历不明，目的不明，冷得像块冰。但他是落尘这辈子唯一的选择。

落尘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白墨抬手一挥，一柄莹白长剑凭空浮现，剑身刻着细碎的雷纹，微微震颤发出嗡鸣。他弯腰拉住落尘的手——指尖冰凉，但很稳。

“站稳。”

长剑带着两人腾空而起。落尘下意识抓住白墨的道袍，低头往下看。凌云宗越来越小，断壁残垣缩成一片灰褐色的污渍，嵌在猩红的山峦之间。

爹，娘，师兄，师姐。

落尘抹掉眼泪，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会好好活下去。”

白墨没有说话。他驾驭长剑朝残阳落下的方向飞去，暮色越来越浓，将身后那片废墟吞没。

风里传来一声低语，落尘没听清。

“……不知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