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居夜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数着墙角蝈蝈是第几次蹦起。玩的兴起时拿起手里的木棍戳弄几下，木棍的每次抬起落下都让蝈蝈变得更加躁动。

“小少爷，一场秋雨一场寒，您身子弱，还是赶紧回屋歇着吧。”

邹居夜转过头看着院门不远处的一身绿衣，邹氏的底蕴不光体现在侍女光鲜的衣着，还有侍女弯下的腰，低下的眉。

邹居夜扔下了木棍，拿起脚边的暖箱，网罩，抬眼道：你过来。

绿衣侍女站起身小步急促的向走廊走来，在窗边停下步子再次弯腰并手：“小少爷”

“我这蝈蝈打小就喜欢下雨天，估摸着是随了我的性子“，邹居夜把手中网罩递了过去，站起身看着院墙红瓦缓缓低落的雨水喃喃道：”细雨霏霏秋草齐，春梦无痕鸟空啼，碧落，你觉得我的诗比起二哥如何”

侍女碧落接过网罩，弯下腰利索的一手抄起已经停下来抚须蝈蝈双手递上：“小少爷的诗自然举世无双。”

邹居夜笑吟吟的接过网罩扣入暖箱：“只是举世无双？”

”奴婢不敢，小少爷文才不是奴婢这种人可以议论的，请小少爷恕罪。“碧落瞬间拜倒在地。

”爹让你来监视我的吗“

”是“

”你是个聪明人，我是邹家嫡子，老头子百年之后老二的恩宠总归是一场空。这一场雨后，天又开始凉了起来，苦哉，哭哉。“

碧落头埋的更低了，暖箱里蝈蝈绕着藤条不停的打转发出莎莎的摩擦声。邹居夜转身回到了屋子里，书架上挑了一本《月典》端坐在火盆前翻动着。屋外碧落听着房内偶尔传出几声咳嗽声，再无声响，缓缓起身面朝房门轻步退去。

祠堂里，一个驼背中年男子用烛火点燃了三支香，一丝不苟的插入无名排位前的香炉，背对着站在一旁的绿衣侍女道：”你来京城多久了“

”她嫁入你邹家时算起，二十一年“

”为什么愿意见他“

碧落走向前从香柜中拿起三只香，靠近蜡烛点燃，看着驼背中年男子目光一直盯着无名牌位，像是上面刻着某个特殊名字，让人沉浸其中，不肯回神。插上香道：“邹于年，你老了“

被直呼其名的中年男子也不恼怒，偏过头看向绿衣侍女。

”岁月催人老，天下可有不老之人？这不是你见他的理由“

碧落死死盯着邹于年说道：”你杀了陪伴他十九年的侍女？“

”我邹家的侍女，我可以杀更多。“邹于年转过头去依然看着无名牌位。

碧落泄下了气，往门边走去语气沉重的说到：”小夜不让我留在他院里，他的人让他自己选。我不管你杀多少侍女，再动他身边的人，我相信大姐会不顾一切的”碧落犹豫的停了下，终究还是补上后句“和你们邹家不死不休”。

邹于年背对着离开的碧落，语气平淡的说到:“当年你们活下来，不是拱卫追不到，邹家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既然活了下来就该好好的活着。“

身后早已没了碧落的身影。

窗外的雨势渐小了，秋雨不像春雨那样的温和，不像夏雨那样的急骤，秋雨的雨点很细，牛毛细雨洒在身上如玉般凉爽宜人。微雨朦朦，烟云笼罩，远处亭阁下逐渐忙碌的家仆擦拭着地面的湿漉。

邹于年倚靠在门边看着逐渐昏暗的远方，喃声道：“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