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暮云山远看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你暮时的云朵一样的云起终年缭绕不散，压抑黯淡，给人一种凄凉之感。

　　很难想象到上面竟然会住着人。

　　山上有一座道院，不知何时立在那里的，它不像山下那样，庄严瑰丽，华而不实。

　　这个道院显得有些简朴，而且年代久远。

　　它是由纯木板堆砌的，木材种类繁多复杂，有些耐不住风雨沧桑而腐朽不堪。

　　一碗纯黑无光泽的诡异汤药被一个年轻人端了过来，放在了乌木做的略显沉重的桌上。

　　桌上绘着龙纹，笔锋如同沟壑一般，如今仍然显得是那么有力。

　　他“噫”了一声，发现他师父今日竟然不在，然后走了出去。

　　从他来到这里那日起，他的师父每日准时都会坐在桌前，等着他侍奉汤药。

　　这碗汤药没有任何的气味，药材都是被提前包好放在药包里，年轻人只需要扔进沸水中等半个时辰即可，年轻人曾经问过他的师父，他每日喝的是什么。

　　他的师父总说，该他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

　　暮云山之顺峥嵘崔嵬，它没有万仞险峰，但站在上面却可以会当凌绝顶。

　　灰袍老者站在暮云山之巅，眺望五湖四海。

　　他的眉毛竟然是白色的，很奇怪，但今日看来微有淡霭。

　　这个世界是由五个大陆组成的，灵气氤氲，天光一片。

　　今日的天空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

　　太阳没有以往那么明媚了，此时此刻就像冬日的太阳一-般，懒洋洋的，给人种不可救药的感觉。

　　天空虽然碧蓝，但云气流动极不规律，有些四处流窜的感觉，似乎是被某样事物所驱赶。

一枚若隐若现的印记出现在天边，云气正是被它所驱赶，以其为辐合圈，越往外围流动的越慢，中心的云气稍纵即逝，如丝如缕。

灰袍老者一直深深地凝望着这个印迹，眉头紧皱，似乎有些犹豫。

　　“师父……”那个年轻人看着灰袍老人有些犹豫地说道。

　　话未说完，他的师父就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地打断了

　　“不急。”灰袍老者说道。

　　“哎呀，师父，这药冷得那么快，等会药冷了，你又要怪我了。”那个年轻人竟有些急了。

　　“气氛都被你破坏了!”灰袍老者恼火地说道，就差不顾身份跳脚了。

　　气氛?什么气氛?年轻人有些疑惑。

　　哦，是白日做梦的气氛，他的师父最近老喜欢对着天空发呆了。

　　灰袍老者缓缓回头，看见他一脸惊奇的神情，微微一笑。

　　“跟着为师这么些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灰袍老者故作恼怒说道。

　　年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总不能谁都像你一样……”

　　年轻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师父接了过去，“像我一样惊才绝艳，通晓天地法理。”

　　说完，紧皱的眉头松开了，然后豁达地笑了起来。

　　年轻人还没说完的两个字是“无聊”，被他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这也……太不谦虚了吧?年轻人无奈地想。

　　灰袍老者此刻看到年轻人欲言又止的表情，止住了笑，然后恼火地说道：“孺子不可教也!”

　　年轻人很无奈，他在数年前茫然来到这座看上去阴沉沉实际上却鸟语花香草长莺飞的暮云山上来。

　　这座山上面有一个灰袍老者，号称博古通今，无所不晓，但性格极为怪异，有些玩世不恭，但是待他极好。

　　但这个年轻人却不敢轻视他，因为他却是有为人所惊艳的真才实学，偶一显露让这个年轻人如沐甘露。

　　灰袍老者原本悠闲的神情骤变，然后露出一丝惊讶，后又变得严肃起来。

　　“亘儿，你过来。“灰袍老者看着突然他严肃地说道。

　　年轻人有些不适应，在他的映像之中，灰袍老者从未如此严肃过。

　　天上原本流窜的云突然凝固了，就像一锅烧糊了的汤。

　　洁白圣洁的丹顶鹤从空中飞过，划过一道白色的流线。

　　天边若隐若现的印迹变得略微真实、立体了起来。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为师的天地印即将开启。“灰袍老者着矗立的古松说道。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古松上已经灰白而脆弱松针如雨一般的落下，化为齑粉，如同雪一样堆满他的全身。

　　“何为天地印?”

　　“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看到自己的天地印。“灰袍老者淡淡地说道。

　　“等时候到了，天地印自然会出现。”他顿了顿，又说道。

　　“那我为什么还没有看到。”

　　老者看着天上稍一停顿又开始流动的白云，感慨万千道:“在年轻一代之中，你也算聪慧之人，可惜无法得我真传，只能学会皮毛。”

　　年轻人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最粗浅的那层，老者看着他的神情若有所思。

　　一本古籍从老者的怀里抽出，封面已经残破不堪了，书页如同卷心菜一样翻在那里。

　　“天地印是时空之门，是异界之门。”

　　“师父……”想到这十数年朝夕，他有些不舍，然后忧伤。

　　灰袍老者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其他的话不必言了，为师从不看重这些。”

　　然后，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每个人都是会死的，有些人选择进入天地印，有些人选择对天地印视而不见，选择化为世间一粒尘土。”

　　“那为什么他们不进入异界?“年轻人问道。

　　“因为他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从而蒙蔽他们的内心，不敢进入未知的异界。”灰袍老者答道。

　　“那师父你为什么要去?“年轻人不解道。

　　“因为它在感召我。“灰袍老者淡淡地说道，看着天空的一-隅，眼睛之中露出莫名的惆怅。

　　“啊?“

　　灰袍老者站在那里，再也没有声音了，如一尊雕像。

　　年轻人心中一颤，缓缓地靠近那尊雕像，轻轻地叫唤了一-声，然后又轻轻地拍了一下，都没有回音。

　　他心中一沉，又慢慢走到了雕像的前方，发现站在那里的，只是有着他师父轮廓的空壳雕像。

　　绝世的气息附着在上面，雕像显得栩栩如生。

　　师父，你的药还没喝呢，年轻人怅然了。

有些离别往往就是这么的突然，上方盘桓已久的白鹤终于掠去，划过一道白色的云线。

弹指一挥间，一去而不复返。

人世间的离别往往就这么伤感。

　　他发现地上有一本书，封面残破，颜色古旧泛黄，几乎与泥土融为体。

　　这本书原本是拿在他师父的手上的。

　　他捡了起来。

流云的速度逐渐减缓，天边的印记又变得平面了起来，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