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08-10-13 22:24:28 [字数] 2719
当太阳爬到头顶的上方时,姜云杰把从树上砍下来的枯干木柴分成均匀的两份,用中指粗的滕条一一捆实,再在中间闩上手臂大小的木棍,尔后匆匆用衣角往脸上擦了一把汗水,将木柴扛在肩上,怀着满载而归的心情下了山。
房内传来阵阵锅铲碰撞的响声,屋顶升着袅袅炊烟。妈妈在准备着一家人的午餐。
姜云杰将肩上的木柴,往屋后的坪地一甩,拍地一声,不远处的茶树林中立时惊出一群吱吱喳喳的小鸟,扑愣愣地向着远方的天空飞去。渐渐地,在天边化作几点飞翔的逗号。
起风了。细细的金银花簌簌地飞离了树梢,飘向空中,撞在树干,进而无声地落在地上;映山红摇曳着,颤落几片鲜艳的花叶,随风旋了几个弯,全部撒到了篱笆那边。
“哥,快来看呀。”妹妹姜云惠的一声惊叫,从山下的小路上,借着空气的传递,落入到姜云杰的耳膜。
姜云杰冲下山路,姜云惠趴在一块光滑的半椭圆形石头上,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的某一处,一脸无比的激动和兴奋。
顺着妹妹所指的方向,姜云杰发现了一个无比壮观的景象。难以计数的蚂蚁,迈动细细的腿儿,驮着比自已身体重几倍的东西,在松软的山地上迅速来回地跑动。从山脚下地势较低的石缝里出发,朝着山坡上的竹丛根部,抬着大米,扛着小麦,背着蚂蚁卵,拖着大虫子,大大小小,浩浩荡荡,盘旋成一条蛇行的路线……
姜云杰抬头望了望,太阳的脸蛋不知什么时候涂上一层灰色,几朵乌云在它的背后暗暗隐现。
“天气要变了。”姜云杰喃喃道。妈妈说过,蚂蚁搬家蛇过道,燕子低飞山戴帽,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报。
姜云惠并不理会哥哥的言语,自顾自地专心盯着一群蚂蚁抬着一粒饭团,目光追逐着它们前进的轨迹。
不久,阴云蔽日。天空如同洒上一层浓浓的墨汁,显得非常暗淡。太阳消失的位置上只剩下一些破碎的亮光。
风儿不断地加大力度和速度,地面上的落叶飞向空中,树枝摇出吱吱的响声。
紧接着,大雨从南边飘泼而来。姜云杰拉着妹妹,飞快地跑回山顶的土墙屋。刚挤进门边,雨点劈劈拍拍从空中淋了下来。顿时,世界只剩下浓密的大雨在狂欢。
很快地,地面上辨不清点点滴滴的溅水声,屋檐下的雨滴成了飞流直下的细瀑布。山坡上冲下的雨水,在山路上越积越多,最终汇聚成一条汹涌澎湃的小河,狂吼着往山下奔涌而去。
一阵夹杂着饱和水蒸气的饭香,飘进姜云杰的鼻孔。哦,饭菜做好了,碗筷也摆好了。桌上那道荷包煎蛋的菜显得格外耀眼。姜云杰记起了,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按照以往,爸爸笑呤呤的脸这时会准时出现在一家人的眼前。
妈妈探头望了望外面的天空,心思有些不安地说道,“这种天气,一时等不到爸爸,我们先吃吧。”
雨儿下了整整一个下午。雨势变得越来越猛。
傍晚时分,山下的雨林中隐现出一个人影,矇矇眬眬,步履蹒跚地向着山坡上的小屋一步步挪来。
姜云杰拉着姜云惠,高兴地跑出门外。可是,等人影走近一看,不禁大失所望。
来人披着黑色的雨衣,穿着高高的黑色雨靴,雨靴顶上露出的裤腿,沾满了涂鸦般的黄色泥点。从满脸上布着的炭黑中,发出两道毫无生气的目光。
来人看了看姜云杰,又望了望姜云惠,将雨衣挂在屋外的墙壁上。这时,姜云杰才看清来人大约是一位年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年轻人走进屋,将目光落在妈妈的身上,好半天没说一个字。在妈妈的热情招呼下,年轻人像是记起了来这儿的目的。于是将妈妈叫进内房,轻声耳语了几句。立即地,妈妈脸色不对地冲到外面的正房,对着姜云杰说道,“飞云,妈妈出去有事,你和惠云好好待在家里。不管发生什么事,等妈回来再说。”说着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和年轻人一起往山下走去。
姜云杰呆呆望着妈妈离去的背影。忽然,他听到了妈妈爆发出来的哭声,是那样的嚎啕,那样的悲怆。哭声盖过大雨滂沱,在潮湿的空气里四处飞撒。
姜云杰仿佛看到了妈妈的泪流满面。
天,拉上了黑色的帷幕。树林,小路,还有远处的山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已分不清彼此。姜云杰的心突突地,像头辨不清方向的小鹿,在黑幕之下胡乱地撞着。
“妈妈为什么不回来?还有爸爸。”姜云惠点亮昏暗的煤油灯,火光摇曳着,忽明忽暗,映照出她那惶惶不安的神色。
姜云杰默默搂着妹妹,静静地等着天亮,整晚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风儿停了,雨儿消失了。那位满脸漆黑的年轻人来了,同时还来了另一位年轻人。两人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上面盖着爸爸生前披过的黑色雨衣。那颗垂下的头,白纸一样的脸,还有那双瞪得大大的眼,以前是那样的亲切和熟悉,现在却变得如此恐怖和可怕。
姜云杰的身体陡地产生一阵剧烈的抽搐,手脚不由自主地颤抖,眼前所有的东西发生了倾斜,继而变得模糊,晃荡。妹妹紧紧抓着他的左手,双眼惊恐地望向那块门板。忽地,妹妹松开他,扑向那块门板,发出一声凄怆悲凉的大叫,“爸爸。”
姜云杰的泪水漫过脸面,掉到了衣服上,但最终咬紧嘴唇,没有哭出声音,只是默然地走过去,拉起妹妹,将妹妹死死地抱在怀里,生怕一不小心她会飞走。
“妈妈,妈妈呢?”姜云惠一边止不住的大哭,一边剧烈晃动着姜云杰的双臂。
两位年轻人伫在那儿,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叔叔,我妈妈啦?”姜云杰走到昨天到过他家的那位年轻人面前,用手擦了擦自已的眼泪。
叔叔低垂着头,一滴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昨天晚上-----她-----一个人找矿主,不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妈妈疯了------有人看到她在雨里疯狂地奔跑-----我们派人找了,找了整整三个小时。还出动了车辆,到处寻问。没有人知道她到了哪里----”
姜云杰无力地坐了下来。
突然的打击使他的思维产生了混乱。妹妹发出了更为凄厉的大哭,哭声揪痛着姜云杰的心。
“别哭,妹妹。”姜云杰搂住姜云惠,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纷纷流了下来。兄妹俩紧紧依偎在一起,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两位年轻人从村里叫了几个长辈,悄悄商议着爸爸的后事。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语气中,姜云杰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大约昨天十一点半时,煤矿停止采煤。在地下负40米水平左右的斜井里,三名矿工开始井下维修巷道,爸爸是其中的一个。在加固支架时支架突然松动,发生冒顶塌方。事发时一名矿工恰好外出找斧头,侥幸逃生。而父亲和另外一名矿工则被困在井下。等到挖开通道,两人躺在那儿已经停止了呼吸。
没有举行任何追悼仪式,两位叔叔在当地村民的帮助下,在对面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坑,用几张草席严严实实包好,将爸爸草草地葬在土里。
妹妹哭了一个晚上。
[更新时间] 08-10-14 16:45:34 [字数] 2824
第二天一大清早,姜云杰抹了抹泪,带上一袋家里储存在陶器里的薯干,用塑料瓶装满开水,对着姜云惠道,“我出去打听妈妈的消息,很快会回来。如果你感到害怕,就下山到贝贝家住几天。”
“哥哥,我也要去。”姜云惠哭道。
“妹妹,听话。在家呆着。”
“哥哥,你不要走。我不要你离开我。”
“妹妹---”
“你要走,就一定要带我走。”
“不行,你受不了野外的苦-----”
“我不怕我不怕。”
姜云杰用手细细抚摸着妹妹的脸,伸开双臂拥住妹妹的脖颈。
“妹妹,答应我。到了外面,任何时候不许哭。”
姜云惠点了点头,“我答应。”
南山村的村庄大都分布在大大小小的山坡或山脚下。通往山外的路宛如东流的溪水,穿越千山万壑,曲曲折折伸向外面的世界。
出了山,兄妹俩坐上一辆通往南木岭的手扶拖拉机,手紧紧抓住车厢的铁制边沿。车子载着兄妹俩,从山底到山顶,又从山顶到山底,在“W”形之中盘旋迂回。随着突突的轰鸣,心儿在不停的颠簸。
随处可见的煤窑、厂房和煤槽,星罗棋布点缀着公路两旁的山头。从幽暗的窑口中躬身钻出的矿工,脸上、手上、身上布满了黑乎乎的煤灰,推着沉甸甸的煤车,然后将煤翻倒在露天的煤仓。
暴雨带来的矿难,似乎已被人们遗忘。
兄妹俩来到父亲生前下井的煤矿,周围一片寂静。井口旁挂着一张木牌,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毛笔大字:里面危险,禁止进入。
姜云杰刚刚走到井口边,霍地从厂房内窜出一位三十多岁的瘦个子男人,左腿一拐一拐,两眼射出一双陌生冷漠的目光。他疾步走到兄妹俩的面前,低声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我来找我妈妈。”姜云惠叫道。
“找你妈妈?”瘦个子眼睛滴溜溜迅速转了几圈,“这儿只有男人,哪有女人来下井的?你怕是找错地方了吧?”
“请问你认识这个矿的矿主吗?”
“我就是。”瘦个子男人反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云杰将他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姜坤田是你父亲?”瘦个子男人问道。
姜云杰点了点头。
“我不认识。”矿主闪着狡黠的眼光对姜云杰回道,“我今天刚接手,就上来看看。前天发生了塌方,目前还不能正常生产。我正准备叫人清理巷道。”
“那原来的矿主呢?”
“我不认识。矿是通过中间人介绍接过来的。”瘦个子男人罢了罢手,便兀自一人下了山。
兄妹俩在南木山矿上等了很久,没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包括到过他们家的两位年轻叔叔。
兄妹俩决定一个矿一个矿去问,不知问了多少人,才打听到原来的矿主名叫吕文俊。离南木岭六里远的地方,吕家村的东头,有所三层楼高的建筑就是吕文俊所住的楼房。
吕文俊的楼房依山而建。房子的富丽堂皇,足以令所有过往的行人驻足侧目。内部水泥混凝土结构,外表装修得雕梁画栋。四周砌着高高的围墙,上面插满了锋利的碎玻片。院子内种着各种天然花草和树木,郁郁葱葱。屋后有条小铁门,通往茂密绿深的彬树林。房子外壁镶着的瓷砖,在太阳光的反射下光芒耀眼。一条为吕文俊独资修建的公路,从煤窑一直延伸到吕家大院。
大门紧紧关闭着。无论兄妹俩怎样呼叫,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喊了一会,兄妹俩静静地坐在门口,眼睛不时瞅着院内的动静。然而,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依然没看到院内有出现的身影。
姜云杰心头上的火,像揉了发酵粉的面团,一点点在膨胀。当压力涨到临界点,愤怒的火焰开始在他拳头上剧烈地燃烧。怦怦怦,怦怦怦,姜云杰挥舞着双拳,拚命敲打着院子外的铁门。
“开开门,开开门。吕文俊,我要找你,你为什么躲着不出来见我们?”
回答他的是一阵冰冷的寂静。
姜云杰开始向院内扔石头,扔泥块,扔树枝,只要能随手找得到的东西,都会成为他攻击目标的武器。
他的心在狂吼:我一定要让你出来。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这样没有修养?”
姜云杰转头一看,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款款走来。满目的清秀,一脸的妩媚。那对长长的眼睫毛,眨眼时,似两只扑闪扑闪的黑蝴蝶。两条修长的腿上套着一双洁白的中跟凉鞋。
姜云杰一怔,然后大声道,“你说谁没有修养?”
“还用问吗?大白天居然随便向人家院内乱砸东西。”
“我砸了你家的大院吗?”
“不管是谁的,都不能随便砸。”
“哼,我偏要砸。你能怎么样?”姜云杰说着又向院子内丢了一块石头。
“神经病。”
“我不准你这样骂我哥哥。”姜云惠冲过来站冲着少女大声吼道。
“小妹妹,他这样做,我骂他一句,不行吗?”
“不行。”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只允许他砸坏别人的财产,我骂他一句却不行?”
“就是。”姜云惠丝毫不让步。
少女正要说话,下面传来一阵甜脆绵薄的呼叫声,“林雪姐姐,林雪姐姐。”
姜云惠抬头一看,跑上来的正是住在她家山下的初中同学冰贝贝。
冰贝贝着一身雪白色的短袖上衣,灰蓝色的牛仔裙,走动时,脚上的白色高跟鞋击打在碎石砌成的路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响声。她走过来,有些吃惊地望着怒气冲冲的三人,“你们怎么啦?”
林雪指着院子内满地的石头和泥块,“你看,贝儿妹妹。这都是他们干的好事。”
“我妈妈被吕文俊逼疯了,现在不知到了哪儿。我们来问他要人,难道有错吗?他躲着不出来,我们这样做,凭什么说我们无理?”姜云惠气得脸快成了紫色。
“怎么回事?惠云姐。”冰贝贝这才察觉到姜云惠的脸色极差。
“你真的不知道吗?”姜云惠的眼泪快要流了出来,但一想到哥哥临下山时说的话,就强忍住了。
“我真的不知道。一放暑假,我就来到了吕家村。明年六月要中考,我的学习成绩一向不理想,正好趁这段时间让林雪姐姐辅导我的功课。”冰贝贝指着林雪说,“这就是我的表姐。我记得,我曾经和你提到过她。”
姜云惠想起来了,冰贝贝的确说过,她有一位很漂亮的姨妈,而且有个在外地读高中的表姐,读书成绩门门功课优秀,叫林雪。没想到,她的姨妈和表姐住在吕家村。
“对不起。我没问清情况,就在责问你们。”林雪降低声调,脸上的神色转为一种不安的愧疚,“我为刚才的举动向你们表示道歉。”
“你妈妈为什么要找吕文俊?”冰贝贝问姜云惠。
“我爸爸前天在吕文俊的矿上下井时出了事。我猜测妈妈来找他商讨善后的事,没想到后来的情况会这样呵。”姜云惠说着说着,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的感情,坐在地上抽泣着哭了起来。
“别哭,惠云妹妹。”林雪蹲下身子,将姜云惠紧紧地搂在自已的怀里,同时,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掉在姜云惠的头发上。
四人一时缄默不语。一种悲凉的气氛笼罩在上空。
过了好一会儿,冰贝贝才说道,“婕妈说她在前天晚上,见到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高高瘦瘦,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在村口走来走去。当时,刚好下大雨,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现象。”
“那是我妈妈,那是我妈妈。”姜云惠泪如泉涌,“现在可以肯定我妈妈来过这里。”
“但是,”林雪不安地望了一眼姜云杰,“那天从早上到晚上,村子里没有一个人见到过吕文俊家的人。”
“这么说来,我妈妈没有见到过吕文俊?”姜云惠竭力控制住自已不再发出哭声,“可是,她怎么会疯了呢?”
[更新时间] 08-10-14 20:06:33 [字数] 2175
怔了一会,冰贝贝接过说道,“听说那天一大清早,吕文俊一家搬到城里去了。”
“吕文俊家没有人在,我妈妈的事怎么解释?”姜云杰说道,“如果没有人刺激她,她怎会这样呢?”
“吕文俊家的人不在,但不能凭断定吕家楼那天有没有别的人。因为下大雨,大家和吕文俊家又没住在一块,所以,只要吕家楼内的人不露面,村里其它人根本没办法判断吕家楼有没有人。”林雪分析道。
“那天吕文俊家没有一个人在吕家楼?”
“应该是这样。按照当地的风俗,搬新房时,一定要住新家。吕文俊家的人不可能在乔迁之喜的大日子里再回吕家楼住一晚。”
“可是,他的矿上出了这么大的矿难,他能撒手不管吗?”
“搬家前一天,吕文俊离开了吕家村。一直到现在,吕家村的人仍然没有看到过他的身影。”
林雪的话令姜云杰想起了今天在矿上遇到的那位新矿主,不觉疑云重重。
“就是说,矿上发生了矿难,吕文俊到现在还有可能不知道。”姜云杰说道,“可这就奇怪了,出事的不止我爸爸一人,总得有人出面解决这事。不可能躲起来分文不给赔偿吧。”
“吕文俊应该不是这种人。听我妈说,方圆几十里的人对他的印象挺不错,基本上没有人在背后说他的闲话。”林雪望了一眼姜云杰,“不过,这事你一定得找到吕文俊,毕竟是他的矿。”
“对,只要找到吕文俊本人,这件事一定会弄清楚。”冰贝贝说道。
“要是他躲着不出面,我们到哪儿去找他呢?”姜云惠问道。
“吕文俊有个儿子叫吕逸飞,今年分配在莱市一中教书。实在不行的话,就通过他找到吕文俊。”林雪说道。
姜云杰呆呆地望了一眼吕家楼,尔后拉着姜云惠的手,“我们走吧。”
“你们要去哪里?”林雪在背后问道。
“去找我妈妈。”姜云杰毫不迟疑的口气。
“可是,你们要到哪儿去寻找?”
姜云杰停下脚步,眺望着远处,神情显得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
“要不到我家-----”
“不啦。”姜云杰很快地回道,迅速拉着姜云惠的手,匆匆离开了吕家村。
林雪后面要说什么内容,他根本无心再听下去,他心中只觉得妈妈还没走多远,一定就在这附近某个地方。他得抓紧时间寻找。
姜云杰从一家小店找来一张白纸,在上面凭着他的记忆画上他母亲的样子,标题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寻母。下面详细地注明年龄,脸部特征,身高,出走日期,还有当时的穿着和手里拿着的雨伞样式和颜色。
之后,姜云杰将寻人启事挂在脖颈上,拉着妹妹沿着公路走去,逢人便问,见村庄便停下来打听。
由于当时下着大雨,加之已近傍晚,所以大家一般待在家里。所以,姜云杰的妈妈疯了之后,在风雨里跑到了哪里,现在情况怎么样,没有人知道。即使有人偶尔从远处的雨林中看到有条人影在跑动,但是谁也不敢肯定那就是他的母亲。
跑了一天,看着姜云惠走得有气无力的样子,姜云杰打消了继续寻找母亲的念头。
天黑的时候,兄妹俩回到了家,一个冰冷的家。
昔日的亲情成了残存的记忆碎片。熟悉的气味,被空气稀释成薄薄的思念。那穿过的衣服,用过的器具,不时映射出爸爸妈妈温馨的笑脸。
小路旁的花儿在月光下依旧展现它的美艳,虽然不久它会枯萎。
姜云杰呆呆地坐在屋前的土坎上,望着山下的田野思绪不断。
姜云惠怔怔地望着屋内的墙壁。墙壁上挂满了姜云杰得到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从三好学生到各种语、数、英竟赛。它们是一颗颗挂在天空中耀眼的星星,在暗夜中承载着一家人的光明和希望。爸爸妈妈平时在路上碰到任何人,也要点头哈腰,低声问好,唯独听到别人对哥哥的夸奖,才会挺起腰身,同时脸上闪出一道一道的光彩。
“哥,明天要开学了,你一定得去学校。妈妈的事就暂时放一放。”姜云惠伤心地说道。
“读书?如果我去读书,那你呢?妹妹,谁来照顾你?”
姜云惠凄然一笑,“我今年满十五岁了,能够自已照顾自已。为了上学,我们兄妹俩必须有一人作出牺牲。”
“作出牺牲的人必须是我----”
“哥,你读大学一直是爸爸妈妈心中的梦。爸爸生前没有看到,难道你让他死后也失望吗?”
“妹妹,我读的书已经比你多了三年---”
“可是我们俩读下去,只有你才是我们家的全部希望。”
“我们家----”姜云杰望着空荡荡的屋内,哽咽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人。我是你哥哥----”
“你不要管我。你到底读还是不读?”
“不去。”
“那好,我们兄妹俩的关系从此一刀两断。你当做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妹妹。”说罢,姜云惠冲出屋门。
“妹妹----”
“别叫我妹妹。我不是你妹妹。”姜云惠回过头,大声生气道。
姜云杰拉住姜云惠的手。
“放开我!”姜云惠一声吼着,张嘴朝姜云杰的手背狠狠地咬上去。立时,一缕鲜血从姜云杰的手背渗了出来。
姜云杰没有松手,仍然死死抓住不放。
“哥哥,你看,你背后是什么?”趁姜云杰松手的机会,姜云惠眨眼跑下山几米远的距离。
姜云杰上前追时,一脚踢在路旁的石头上,绊倒在地。当他爬起身时,妹妹在小路的拐角处消失了。
“我作好了决定。一定到爸爸妈妈的梦实现那天,我才会和你相见。”
远处传来了妹妹的声音。
姜云杰顺着姜云惠走的方向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嘶着声音大喊道,“妹妹,你不能走。”
然而,追着追着,前面没有了任何动静。有的只是他的脚步在山谷里发出的回声。
“妹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姜云杰无奈地坐在地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流了出来。
躲藏在荆丛中的姜云惠一动也不动,一直看到姜云杰慢慢起身回了房屋,才悄悄下了山,向吕家村走去。
[更新时间] 08-10-15 21:28:33 [字数] 3369
太阳的第一缕光线从窗户里照射着进来,吕逸飞在床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场暴雨,涤净了空气中的炎热,给人带来无比的舒畅。清凉的南风徐徐拂来,像少女纤纤的手指划过脸面。
吕逸飞爬起床,忽然记起了什么,打开自已的专用皮箱,从箱底翻出一张令他怦然心动的像片。三个月前在长沙举行的大学毕业同乡会,一位美丽的少女走进了他的心扉。少女像朵出水的芙蓉,清丽高雅的气质,白晰的肤色中透着微红。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发着狡黠的光线。心血冲动之下,他偷偷地拍下了她的笑容。他想留住这青春美丽的笑容,可能的话,他想永远。她的名字和她的像片一样可爱,名叫许雅琴。
有人说她住在莱市人民医院附近的碧绿村庄。平时爱好绘画,常常周末一大清早背着画夹在东郊的莱河边风景区写生。
吕逸飞心里一直怀有一种蠢蠢的欲动,希望某一刻她会意外地出现在他面前,尽管这样的机会非常渺茫。
匆匆洗漱之后,整理好自已的容装,吕逸飞朝着东郊出发了。他心里思忖着,如果见着了她,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街道上行人稀稀。
穿过街道,吕逸飞走入一条狭隘的繁华小巷。一辆桑塔纳小车从对面徐徐开来,不断地鸣着喇叭,催促着前面四个学生模样的青少年让路。
靠左的三位少年有说有笑,对后面一阵阵不耐烦的响鸣全然不加理睬。靠右的少年与三位少年始终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默默无语,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小车想从他们的空隙钻过去,略略提了点速度。三位少年继续谈笑风生,丝毫没有觉察到身后紧逼上来的小车。右边的少年只好将身子靠向右侧,想让出一段更宽的路面。可是,离车身宽的距离仍然差那么一点。
小车司机只好降低车速,跟在后面慢慢行驶。继续行驶了大约十米之后,小车司机终于失去了耐心,突地启动了加速。右边的少年一阵忙乱,想往旁边躲让,不料撞着了一个摆放水果的摊子。哗啦一声,水果摊全翻倒在路面上,水果撒满了一地。没有减速的小车,立时碾碎了地上的水果一大片。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见水果摊倒了,连忙死死抓住少年的手不放,“赔我的水果。”
少年吓得面如土色,连忙叫屈道,“我不是故意的。”
“哼,你还要狡辩。”
“是车子快要撞上我,我才撞上你的水果摊。”
“车子有没有撞到你,我不管。但撞翻摊子的是你,我不找你找谁?”
左边的几个少年见状,一起冲上去拦住小车。小车停了下来,从窗户里先探出一颗脑袋,随之甩出一头乌黑乌黑的长发,细细嫩嫩的脖子白洁耀眼。
原来小车司机是位美丽的少女。
“是你撞倒了我们的同学。”三个少年齐嚷嚷道。
“我的车子撞到了他什么地方?”少女望着三个面面相觑的少年得意地笑出了声,“他不小心碰倒了水果摊,关我什么事?请你们走开,不要拦住我的路。”
“你的小车不加速往前冲,我们的同学就不会撞倒水果摊。”一位少年说道。
“对,他受到你的小车威胁,才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水果应该由你赔才对。”另一位少年补充道。
“你们挡住了我的路,我不责问你们,你们反倒有理了?你们凭什么要我来赔?”
“今天你非要赔不可,不然,你的车子别想开走。”
“哼,凭你们这些人?”少女气急着启动了车子。
撞翻摊子的少年一脸的难堪和狼狈,还有那个老汉揪住不放的架势,令吕逸飞觉得此事不能袖手旁观。
“且慢。” 吕逸飞说着,快步走上去,在女司机的背后站下来。
“小姐,水果摊倒了与你没有关系,但路面上的水果被压烂,应该与你有关系吧?这么窄的路面,你本来就不该开车进来。小街两旁都有很宽的街道,为什么非要走这里不可呢?再说,你开得起这样的小车,相信赔偿几个水果,对你九牛一毛,又何必在乎区区几个小钱呢?”
女司机听到话后,转过头来,不禁一愣。
与此同时,吕逸飞也吃了一惊。驾驶小车的正是吕逸飞想认识的许雅琴。没想到见面会是这样的场合。吕逸飞瞅了瞅驾驶室内,里面放着一个画夹。
吕逸飞不觉有些脸红,站在那儿不再吱声。
许雅琴的脸儿红白交替,胸脯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又恼又羞地从身上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扔给吕逸飞,“不用找了。”
吕逸飞刚要说什么,小车吱地开走了。
吕逸飞将钱递给摊主,说道,“这是赔你的水果损失费,请大叔不要为难这位少年。”
获得解围的少年不禁对吕逸飞感激不尽。经过询问,吕逸飞才知道,他们都是莱市一中的学生,撞倒水果摊的学生名叫姜云杰。学生们得知吕逸飞是刚分进一中的老师,更是对他刮目相看,肃然起敬。
然而姜云杰望着眼前风度儒雅的吕逸飞,却一时怔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吕逸飞正是吕文俊的儿子,是他要找的人。当他刚想要说话时,吕逸飞已走出了数十米远。
吕逸飞回到家里,重新取出许雅琴的像片,发觉像片的魅力暗然失色了许多。那甜甜的笑意,实在让他无法与刚才的情景相联。
坐了半晌,电话响了。吕逸飞拾起话筒。
“文逸,今天的中餐你自已解决。”原来是妈妈的声音,“你爸爸正在住院,我要照顾他。”
“爸爸怎么啦?”住院两字在吕逸飞心里搅起一阵巨大的不安。在这之前,他从没有听到任何有关爸爸身体不适的消息。
“今天从乡下来,整个人就不对。”
吕逸飞刚想问是怎么回事,妈妈在那头已搁下了电话。
吕逸飞再也没有心思呆在家里了。冲出去叫了一辆三轮,坐到了市人民医院。在急诊室,吕逸飞找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吕文俊。
吕文俊的脸色呈青色,手指按住腹部。口腔粘膜肿胀,齿龈变成暗黑色,曲着手肘的双臂不停地在被床上焦躁地移动着。两眼暗淡无光,布满着痛苦的乌云。
母亲蔡香红依偎在父亲的旁边,用一种爱怜的目光紧盯着父亲,眼角挂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妹妹吕逸梅在母亲的对面,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脸上神色不安。
“妈,爸。”吕逸飞走过去轻轻叫道。
“文逸来了。”蔡香红擦擦眼角。
“文逸,你到一中报到了吗?”吕文俊说得很吃力,几乎费了很大的劲。
“爸,你先别问我了。你的病情怎么回事?”吕逸飞趋上前,用力握着父亲枯瘦的双手。
“我----我---不知为什么----”吕文俊困难地说道。
“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有什么不方便说出来的吗?”吕逸飞觉察到父亲脸上为难的神色。
搬家前一天,父亲的朋友汪庆浩打电话,说有要事找他。父亲由于生意上的原因,经常出外。所以,搬家那天没有回来,大家也就没放在心上。可是,没想这次回来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搬家那天我没回家,是因为我接到了你叔叔用手机发来的短信,说我们在南木岭的矿井出了事,死了两个矿工。因为是乔迁之日,我不想告诉你们这件事,也不想回去怕此事冲了我们家的运气,就在汪庆浩那儿呆了两天,矿上的事全交给了你叔叔。”吕文俊咳了几声道。
“爸爸,你-----”吕逸飞心里一震:矿上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但目前他最为担心的是父亲的身体。
“在汪庆浩那儿住了两天,不知怎么的,觉得身体有些劳累,四肢无力,很像感冒,就到当地一家个体诊所开了几贴感冒药。可是,服药之后,症状不但没有得到缓和,反而变得更加严重。胃内恶心得想呕吐,上厕所也成了困难。有一次蹲在厕所里站不起来,尿液变成了酱油色。我感到事态不对头。便要汪庆浩叫辆车将我送到医院。”吕文俊费劲地说道。
“你身体一向好好的,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症状?”吕逸飞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吕文俊吃力地拉着吕逸飞的手,“我一直在担心矿上两位死去的矿工。虽然你叔叔说他会处理好一切,可是,我还是不放心。发生矿难这件事后,我不但没有勇气去面对,反而躲藏了起来。这是上天对我的报应和惩罚,对此我没有怨言。我对两位死去的矿工家属感到非常愧疚。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登门道歉。不然的话,我的良心---咳咳。”
正在这时,医生拿着检验单走了进来。
“病人需要立即换血。”医生说道。
“医生,我爸爸是什么病?”吕逸飞问道。
“我们怀疑是重金属中毒。遗憾的是,我们这儿没有检查重金属的仪器,所以,是哪种重金属引起的中毒,我们难以给出准确的结论。”
“重金属中毒要到什么地方才能查?”吕逸飞问道。
“衡阳医学院,那儿应该可以。”医生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病人恐怕等不到检验结果的那天------”
“医生,你说什么?”母亲紧张地问道。
“病人的溶血情况非常严重。”医生淡然道,“你们先去交换血手术的费用吧。”
吕逸梅走后,医生声调特别沉重地补充了一句,“你们要作好心理准备。”
医生说罢,面无表情地走了,留下一个冷冷的背影。
[更新时间] 08-10-16 19:19:48 [字数] 3011
等到他们交好费用,吕文俊变得呼吸困难,脸部上的肌肉不断抽搐,已处于半昏迷状态。弥留之际,吕逸飞听到父亲从嘴里断断续续吐出两个不相干的字,声音虽然很微弱,但非常清晰,“锡-----水。”
父亲终究没有挽回生命,在手术之前停止了心脏的跳动。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母亲和吕逸梅仍旧哭成了一团。
吕逸飞头脑里始终在翻腾,父亲所说的锡与水到底指的是什么。接照化学常识,锡是一种化学性质并不活跃,通常情况下,与水也不反应的金属。在日常生活中锡中毒的例子非常罕见,发生在父亲身上似乎不太可能。
父亲的死非常诡异。
吕逸飞决心借助公安机关的力量和技术将这件事查清楚。于是,将父亲不明原因的死,以及他心里的疑点,一一向公安局刑侦科作了说明。不管是有人陷害,还是偶然中毒,他希望有个合乎情理的结论,也算是给死去的父亲一个满意的交待吧。
父亲的离去,令家里的空气蒙上了一层阴影。仅仅几天时间,母亲蔡香红脸瘦如刀削,黄中带黑。每天面对父亲的遗像,眼里噙满着哀伤的泪水。妹妹吕逸梅下班回来后,默默收拾着家里的一切,有时独自坐在一旁陪着母亲悄悄地流泪。之后,吕逸梅有几次试图引诱着母亲欲走出悲痛的阴影,一会儿提出到商场购物,一会儿提出到广场欣赏夜景,再就是去电影院观看电影,但均被母亲一一拒绝。到了最后,吕逸梅显得束手无策。
“你们看,这么大漂亮的新房,是爸爸买的。可是,他没住过一天呵。他说不再开矿了,要陪着我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怎么就离我走了呢?”
“爸爸说过不开矿了?”吕逸飞的神经倏然一动,“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有关父亲的事,吕逸飞必须不能放过一丝线索。或许某一个关键的细节就能解开父亲的死因。
“爸爸说矿上的事很复杂,早就想把矿上的矿产权卖掉,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买主才拖到现在。”
“为什么非要卖掉矿产权不可?他不想干了,把矿产权转给我嘛。”吕逸飞试探着母亲的口气说道。
“他根本就不想你们参与到矿上的事。”
“为什么?”
“他说万一那天出了什么问题,到头来反而会害了你们。你们有个稳定的工作,有一定的经济来源,加上我们家目前有些积蓄,过日子至少比一般人要好些,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爸爸生前有没有说过要将矿产权转让给叔叔?”
“嗯,说过不想开矿了,没有提将矿产权转让给谁。”
“我觉得爸爸在矿难那天将矿产管理权全部交给叔叔处理一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你叔叔又不是外人。”
“爸爸不开矿的念头是什么时候就有了?”
“七月份吧。他说,等你和逸梅两人正式上班后,他就不干了。和我在城里置一栋房子过过清静的日子。所以,对于将矿上的所有管理权交给你叔叔我觉得没什么不异常。”
“问题是,爸爸为什么要交给叔叔处理?随便选个人也比他强。管理一个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处理好各个方面的关系。在这方面,叔叔至少不合格。而且,这是发生在煤矿冒顶之后的事。接着爸爸因不明不白中毒去世。我看此事必有蹊跷。”
“逸飞,这件事交给公安局的人去查吧。你要做的是安心工作,教好你的书。”
“可是,叔叔他----”
“你叔叔是爸爸唯一的亲人,至今没有婚娶。这一直是你爸爸心中的痛。他常说对不住自已的弟弟。你如果插手的话,会让叔叔怎么看我们?”
“妈,我觉得哥哥的说法是对的,叔叔一向游手好闲,又睹牌。这样一件重要的事,爸爸怎么会让他去处理呢?”吕逸梅插进来说道。
“你爸爸做事一定有他的想法。你们瞎操心做什么?”
“矿工家属的赔偿款都得到赔偿了吗?”吕逸飞担心这个问题处理不好,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既然矿上的管理权交给了你叔叔,当然得由他负责这个事。”
“明天是周末,我想下乡。”过了一会,吕逸飞说道。
“下乡?”蔡香红一时愣住。
“我想为爸爸完成他生前的一个愿意,去看望那些矿难死者的家属,并代他向他们道歉。”当然,吕逸飞最主要的是想趁此机会打听一些有用的情报。
“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吧。要像你爸爸一样,做人要有良心。不过要注意,万一矿工家属说话冲动,你一定要忍让,千万不要节外生枝,再闹出一些纠纷。”
“妈妈放心。我已经成年长大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中自会明白。我要向他们表达我们家的诚意,虽然不完全想求得他们的谅解,但至少能让他们的悲愤心理得到一丝安慰。”
正说着,门铃响了。
“叔叔来了。”吕逸梅开开门道。
叔叔叫吕文男。吕文男刚要进来时,一双眼睛朝屋内光洁如滑的地板滴溜溜转了一下,再看了看自已一双覆满尘土的皮鞋,站在门口不动了。
“我听说了哥哥的事,心里很不安。”吕文男在门口扭怩着局促不安的样子。
吕逸梅见状,从旁边拿起一双拖鞋扔了过去。
吕文男换好拖鞋,在桌子边坐了下来。
“你来有什么事吗?”蔡香红泡好茶水,递给吕文男,“逸飞觉得他爸的死有些疑问,把案子交给公安局去处理了。要等法医解剖尸体查清原因后,才能办后事。”
“我这几天心胸一直堵得慌,眼皮老跳着。直到今天,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也是的,嫂子也不派人下乡告诉我一声。好歹我们是兄弟俩,连最后一眼也没见到。”吕文男可能是走远路口渴了,咕噜一口气将一杯茶水喝完,瞟了一眼蔡香红说道,“嫂子,你身体要多保重。这种打击实在太大了。”
“难得叔叔关心我们家的事。你一定还没吃午饭吧?我现在就去---”说着,蔡香红就要站起身。
“不啦。矿上有许多事要忙。”吕文男站起来,“哥哥出殡那天,记得一定通知我。如果需要我帮忙,请随时吩咐我一声。”
“等等,叔叔。”吕逸飞叫道。
“什么事?”吕文男望着面前表情严峻的侄子,两眼射出一种莫不可测的目光。
“你有没有听说爸爸将矿产权转让给了谁?”
“矿产权全部转给了我。”吕文男答得非常坦然。
吕逸飞心里暗吃一惊,“什么?转让给你了?是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矿井冒顶的前一天。”
“那么,转让费是多少?”
“一千万。”
“钱是给我爸爸了吗?”
“我按照他的要求已全部存入到了他的开户行。”
“什么?”蔡香红感到吕文男的回话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我怎么没听说这事?也没看到他有这个存折?”
“这个----”吕文男支支吾吾道,“可能是哥哥忘了告诉大嫂吧。”
“叔叔,你哪来的那么多现金?”吕逸飞问道。
“一部分向朋友借的,一部分向银行贷的。”
“不过,文男,你哥哥可从来没有向我提及过这件事。”蔡香红说道。
“大嫂,你怀疑我独吞了一千万吗?”吕文男冤屈地说道。
“一千万不是个小数目。要我完全不过问此事,这可办不到。”
“我知道你们一家人对我有看法。但我这几年改进了不少,你没看到我在矿上没日没夜为哥哥在矿上卖命做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的确不知道这回事,只知道文俊曾说过要转让,至于要转让给谁,转让金又是多少?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转让是有手续的,而且南山村的冰铁锋在场作证。这不是一百两百,说给谁就给谁。”吕文男有些动容道,“哥哥亲自在转让合同上签了名,白底黑字。如果没得到款,他会签吗?”
“总之,文俊已经不在了,说什么也是白搭。”蔡香红感到心儿越来越痛。
“但是,这是事实----”
“他可是你亲哥哥,你千万别对他起什么歹心呀。”蔡香红说着几乎要晕厥了过去。
“既然大嫂如此不信任我的为人,我只好告辞了。反正矿产权是我的,如果侄儿和侄女有什么困难,尽管向我开口,叔叔绝对不会不仁不义。”
“滚你的吧。我们才不稀罕你的帮助。”吕逸梅生气地叫道。
吕逸飞望着叔叔消失在门外,走过去扶着妈妈坐下,“妈,我会把这事查清楚的。”
[更新时间] 08-10-17 19:57:39 [字数] 2909
姜云杰回到学校后,同学们议论一阵,就复归平静,继续忙碌着规律枯燥的读书生活。但姜云杰却不能这样。他感到人生一下子从小舟跌进了大海。失去了人生的目标,失去了生活的方向标。每天的思想和意识在空中飞飞扬扬,飘渺不定。开学后一连几天,他的思绪集中不到课堂中去。一向对他宠爱有加的数学老师,对他颇有微词。班主任也屡次找他谈心。毕竟,他不仅是全班的尖子,也是莱市一中的尖子,甚至是莱市所有高中毕业生中的尖子。莱市一中明年上清华大学的唯一希望落在了他头上。所以,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不免被各科老师看得很重。
面对老师的责问,姜云杰对他家发生的事只字不提,只推说近段时间身体不佳。可是,他现在的苦楚,心中的痛苦实在过于沉重。他每天压迫着自已不要想那些事,但是梦里常常会浮现出爸爸妈妈的笑脸,还有妹妹向他告别的情景。考起大学,是妹妹的希望,也是爸爸妈妈的希望,可是,如果他们不能分享,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以前有爸爸作经济的后盾,他坐在教室能安心听讲,可现在呢?随时会因经济困难而不得不辍学。
晚餐过后,同学们有说有笑出去忙着自已的事。姜云杰则静静地倚在宿舍窗边,从窗口怔怔地望向无边无际的天空。
窗户下有一条通道,是女生宿舍通往校园其它各个地方的必经之路。每当这个时候,就会听到下边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成群结队的女生,打扮得花枝招展,在下面穿梭般的来往。要在平时,姜云杰一定会有意或无意地朝下面多瞟几眼。而如今,很难有什么让他那颗年轻的心再次热情地跳起。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这样一动也不动地站在窗边。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走入他的视线。
呵,是林雪。林雪也在这儿读高中?
林雪下身穿一件白色的短裙子,上身搭一件兰色的短袖衬衣,祼露出的肌肤雪白,柔嫩且富有光泽。乌黑的秀发一扬,不知怎么地,竟使他在这片透不过气的炎热之中获得一丝清凉。
林雪抬起头,望向他站立的方向。姜云杰像个正在行窃的小偷,意外被人撞见,连忙将头缩进了窗内。过了好一会,姜云杰才又悄悄地向窗外探出脑袋。
林雪的身影消失了。
这一晚,林雪有几次跳进了姜云杰的脑海里。
第二天中餐,姜云杰像往常一样,穿着一件有个小洞的背心,一条打着补丁的灰色大短裤,脚趿一双快磨穿底的塑胶拖鞋,从课桌里拿出一个破旧的饭盆,走出教室。同学们叮叮当当将饭盆敲得山响,像群集的蚂蚁蜂拥进学生食堂。姜云杰则像只离群的孤雁,默不作声地与同学们保持一段远远的距离。
学生们都集中围坐在食堂提供的饭桌前用餐,充满了热闹的气氛。姜云杰打了一份白饭,端着饭碗,悄悄绕过熟识的同学,一个人躲在离食堂门前不远的篮球架下,坐在底座上闷闷不乐地扒着饭。突然一颗饭团从碗里滚落了下来,他试图抓住它,动作还是慢了半拍,饭团落在了水泥地板上。姜云杰偷偷向四周看了看,确信没有人注意时,用极其迅速的动作将饭团拾了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吹,接着塞入嘴里吞咽了下去。
“云杰。”
姜云杰一惊,转过头时,林雪背着双手,脸上带着一丝神秘之色,正站在他的背后。
“给你。”林雪向姜云杰伸出藏在背后的左手,手心里握着一叠两元的菜票。
“我不要。”姜云杰脸红道。
“拿着。”林雪拿起姜云杰的手,就往手上塞。
“不-----”姜云杰嗫吁着。
“你看看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学生,瞧见了多不好意思。快拿着。”
“你在同情我,对不起,我不需要。”姜云杰将林雪的手用力一推,迈开脚步朝宿舍走去。
菜票从林雪的手上滑落到了水泥地板上,撒了一地。
回到宿舍,姜云杰心烦意乱地将饭碗往桌子上一甩,就朝校门外走。
他想到外面散散心。
林雪的出现,无疑在他心底里乱上添乱。
不料,姜云杰刚走到校门口,林雪像摆脱不掉的阴影又尾追了上来。
“林雪,我告诉你,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姜云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只是想帮助你而已。”
“你是不是想让全校的老师和同学都知道我家的不幸?”姜云杰厉声质问道。
“你----”林雪生气道,“你怎么这么想?”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处境。”
“你的情况,我保证不让任何人知道。但是,我帮助你---”
“不需要,有一天我读不下去,我自然会从学校里消失。但是,我决不容忍自已接受别人可怜的施舍。”
说着,姜云杰飞快地朝前走去。
姜云杰来到城市中比较热闹繁华的路段,在一个宽阔的人行过道中站住。川流不息的人群,来来往往地在姜云杰眼前穿梭。
在一个引人注目的角落,出现一位约摸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脸常年风吹日晒的黑色素,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腋窝下夹着一个方凳,看了看四周后,从布袋中取出几张塑料棋盘与若干象棋,熟练地一字排开摆放好六个残局的棋盘,然后将一块写有“观棋不语,请下残局”的牌子插在旁边。做完这一切,年轻人这才坐在方凳上,若无其事地翻弄着手中的莱市日报。
不一会儿围上好几个人,盯着棋谱看。
摆棋摊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报纸,鼓动说,“有兴趣的朋友来玩一玩。俗话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各位朋友赢了我,可以赚一百。输了,我只要五十。”
几个围观者跃跃欲试,不曾想棋路陷阱太多,一上阵就惨败,转眼间向摆棋的年轻人拱手相送了好几百。静寂了一会儿,又上来一人,略略沉思片刻,几个回合便胜了摆棋人。见有人赢了一百,一个看似憨厚的中年人,又冲上前叫阵,没想到盘盘皆输,直至袋中只剩下几块回家的路费。
姜云杰有点看不下去,走上前去拱手道,“我身上只有五块钱,可以下吗?”
“五元钱?”摆棋人翻着眼,上下打量着姜云杰那身破烂的穿着,“去去去,没钱上来凑什么热闹?真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喂,你说谁是乡巴佬?”随着一声喊叫,林雪从人群中跳了出来。
姜云杰一阵惊讶,她居然跟着来了?
看着一位大美女出现,摆棋人眼前一亮,接着谄媚地笑了笑,“呵,小姐,又没有说你。”
“不许你这样随便侮辱人。”林雪大声道。
“噢,乡巴佬就侮辱了他?只有乡巴佬口袋里才没有几个钱。”
林雪气地从口袋掏出一把钱,姜云杰手里一塞,“你就试试,打败他,看他的牙齿还硬不硬?”
“这----”
“你怕了?”林雪说。
人群发出一片起哄声,纵容着姜云杰上去睹一把。
姜云杰也想趁此机会露一手,刚才看了这么久,心里早就在发痒。他平时唯一的爱好是象棋,曾和莱市一中最厉害的高手,所谓莱市的冠军面对面下过盲棋,不分胜负。他课余时间看过书上不少有关残局的介绍,而且读书下棋一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在姜云杰的眼内,摆棋人的把戏早被他看穿。六个棋局只有一个棋局可以打败摆棋人,其它五局充其量只能和而不能胜。所以,与摆棋人下棋,岂有不输之理?
姜云杰从林雪手中的一沓百元大钞中抽出一张,押在第二个棋局。所有棋局,只有这个棋局才能对弈。可是,姜云杰的胸有成竹很快被击破,未曾想仅仅动了三着棋,就陷于死地而不能复生,一百块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摆棋人笑眯眯地收入口袋。
姜云杰一怔,抬头发现人群中有人向他不停地眨眼示意,很快醒悟过来似的叫道,“再来一次。”
摆棋人收起棋盘和象棋,“改日再下吧。”
“等一等。”姜云杰说着,“不对。”
“什么不对?”
“你把刚才的棋谱重新摆好。”
“算了,我今天想休息。”
摆棋人说罢,提着棋具和小方凳大摇大摆走出了围观的人群。
[更新时间] 08-10-18 16:55:20 [字数] 3244
摆棋人走出十来米远之后,刚才那个向他眨眼的人走过来说道,“摆棋人趁你不注意时在棋局中动了一颗棋,你可能过于紧张,当时没看清。”
姜云杰如梦初醒,拔腿向摆棋人追了过去。林雪见状,也紧跟着后面。
摆棋人左转右拐,闪身进了前面的汽车站,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林雪和姜云杰一个朝左,一个向右,围着车站搜索了一圈,又转到原来的起点。
“我们回校吧。”林雪扬了扬头上的秀发。
“你先回去。”姜云杰说道,“这一百块钱是我损失的。我一定要把它找回来。”
“算了,一百块钱当做我不小心掉了,不用你赔了。”
“不行,我不服这口气。他如果不耍花招,我一定会赢的。不能让他轻易把钱骗走。”
“你找到又能怎样?你以为他会承认吗?”
“我要和他重新下一盘棋。一定要输得他把钱吐出来。”
“他明明靠骗钱讨生活,怎么会和你认真下棋呢?”林雪被姜云杰逗得笑了起来,直笑得腰弯了下来。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眼光忽然盯在远处某处不动了。
“你看,那个女的在干什么?”
顺着林雪的手势,姜云杰看到了一位漂亮的少女手里拿着画板,身子斜靠在一辆红色的小车上,眼睛不时地望向他们俩人,同时手里的铅笔在不停地挥动着。
“噢,原来是那位漂亮的女司机。没想到会画画。”姜云杰眼内流露出一丝惊奇。
“你们认识?”
“开学那天,我们几个同学和她吵过架。她叫许雅琴,似乎她家里很有钱。她身后那辆红色的小车就是她的。”姜云杰说着,脑海里同时浮现出那天许雅琴摸出两百块钱甩在吕逸飞面前的情景。
“看她那姿势,像在对着我们在画。”
“走,过去看看。”姜云杰起了好奇心。
两人跑过去时,许雅琴合上画夹,打开车门,正准备钻进驾驶室。
林雪走上前去,“请问,你刚才是不是画的我们?”
许雅琴停止开门的动作,“没错。”
“经过我们允许了吗?”林雪发出不友好的语气。
“这是我的职业习惯。满大街那么多人,难道我非要征求他们的意见才能画?”
“既然那么多人,你为何偏偏要选我们画呢?”林雪丝毫不让步的架势。
“理由嘛,是因为你们走在一起,构成一幅不一般的画面。这对画画的人来说,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我的创作灵感常常就来自于这些特殊的画面。”
“我们有什么不一般?”
许雅琴望了俩人一眼,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我和林雪走在一起是幅很不相称的画面。一个穿得破破烂烂,像个叫化子似的,另一个穿得华丽,像个千金小姐。你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就情不自禁地拿起了画笔。”姜云杰开口了,他刚才一直在揣摸许雅琴的意图。
“嗯,你的思维能力可以打八十分。”
“你以为这样画画来取笑别人好玩吗?”姜云杰的语调有些恼火。
“不可以画你们吗?”
“不可以。”姜云杰的语气非常坚决。他认为这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我画了,怎样?”
“请你把它从画架上拿下来。”
“为什么?”
“它侵犯了我们的肖像权。”
“肖像权?我把你们的肖像挂在公共场合了吗?我把它卖钱了吗?如果每一个被画的对象都像你们这样,我到野外搞人物写生,岂不是首先要订好法律合同?”
“别啰嗦。你画别人,那是别人的事。但是你画我就不行。”姜云杰向许雅琴伸出手,“请把画还给我。”
“要画可以。可是我的画是我的劳动和汗水付出来的,不可能轻易就给别人。”
“你想要我们花钱买你的画吗?”
“我不强迫。”
“你----”姜云杰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像要吃了许雅琴似的。
“岂有此理?”林雪挖苦道,“没想到你这种人表面穿得那么光鲜,心胸居然这么狭窄。”
“你说够了没有?”许雅琴一听这话,气得一把从画板上揭下画,丢到地板上,“哼,肖像?还真是高看了你们,拿去吧。”
说罢,钻进驾驶室,开着小车扬长而去。
姜云杰拾起来就要将写生画撕掉。
“等等。”林雪接过画,张开一看,画面的美丽不由使她目瞪口呆。
姜云杰的旧背心和灰色短裤丝毫不影响他的男子汉气质,那露出的臂膀充满着一种雄壮的力量。林雪灵动的眼眸宛然两颗晶莹剔透的黑葡萄。两人脸上的神彩通过高楼大厦玻璃反射下来的光线反衬,在太阳底下呈现出一种最富朝气的色彩。街道上晃动着的人流,急驰的各种车辆,像一团团厚重的颜料向后撒去,那种强烈的补色对比以及夸张的笔触,迅速将瞬息化成一种永恒,并赋有一种强烈、轻快的动感。
林雪不由暗暗钦佩许雅琴的绘画技巧。
“你干什么?让我撕了它。”
“你没看到画得真好看吗?把你画得那么如栩栩如生!许雅琴画得真不错。”林雪赞叹着说。
“哼,这种破画居然值得你这么夸奖?”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
“这幅画给我好了。你睹输的那一百元钱,不要还我了。”
“什么?”
“你的肖像权卖给了我。这样算公平吧?”
“不,你的钱是我损失的。我一定要还你。”姜云杰接着说道。
“也行,等你有钱再说。”
林雪将画小心卷好,拿在手上,刚要往回走,被姜云杰张开双手拦住。
“你为什么老是要跟着我?”
“给你说实话吧,我是受人之托才这样做。”
“受人之托?”姜云杰迷惑不解的样子。
“有人担心你,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后,怕把你从精神上击垮,不会再有心思读书了。她不愿看到你自暴自弃或在学业上走下坡路。她要我转告你,要让你放心读下去,无忧无虑读下去,学费和生活费都不用考虑。否则你将会对不住爸爸妈妈。”林雪想起姜云惠找到她时,跪拜在她面前的情景。她从小长大至今,很少流过眼泪。那一刻,她流过眼泪。
“你说的是---”
“她曾一定要我答应为她保守秘密。一句话,你一定要安安心心读下去。考起了大学就去读大学,尽管用功去读。别的你都不要去管,不要去想。”
“你说的是我妹妹吗?我妹妹在哪?你快告诉我。”
“我不知道她在哪。我关心你,只是在履行我的诺言。”林雪平静地说着,同时将头一扬。就在她扬起头的瞬间,她的眼睛一亮,“他出现了。”
“谁?”
“就是那个摆棋的年轻人。”林雪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说道。姜云杰转过头去时,摆棋人正从一个角落里钻出来,向前走了几米,然后拐进一条小巷子。
“走,跟踪他。”姜云杰的精神一振。
两人悄悄地跟在后面。
不久,前面又出现几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双儿,今天的生意不错吧?”一个结实粗壮的年轻人双手插着腰,站在巷子的一侧,其它几个人纷纷站在他旁边。无疑他是这伙人中的老大。
“嗯,威哥,这是我的收入。”双儿将身上口袋里的钱倒空着翻了出来。
“你身上还有没有藏着钱?”
叫威哥的老大点了点钞票,脸色一沉,“怎么少了一百块?”
双儿顿时脸色苍白,吓得说不出话来,“掉----掉----了。”
“掉了?”威哥目露凶光,“你敢耍我?”
“我哪敢?”双儿的腿肚子打着颤抖。
威哥接着挥起拳头劈头盖脑打将过去。
“我----”双儿连忙用双手护住头部,哭丧着脸。
威哥踢了一脚,从身上掏出一把小刀,架在双儿的脸上,“藏在哪儿?快拿出来,不然我非废了你这张脸不可。”
正在这时,林雪走了上去。
“这是我刚才在他身后捡到的一百块。拿去吧,你不要为难他。”
威哥上下打量了一番林雪,淫笑道,“哈哈,我从来没遇到这么漂亮的妞不贪钱。好,这一百块钱我收下。请你吃顿饭,如何?”
双儿感激地望了一眼林雪。
姜云杰见情况不妙,连忙走到威哥的面前,“大哥,我们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着拉着林雪飞也似的逃出那条小巷子。
“对这种人你怎么还要去帮他?”姜云杰埋怨着说。
“我妈妈说过,在外面任何人都可能是朋友。如果有人要伤害你,那一定有伤害你的理由。所以,要多宽容别人的错误,检讨自已的不足。”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刚要进去,一个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等一等。”
林雪和姜云杰回头一看,双儿不知什么时候在后面出现,手里扬着一百元大钞跑了过来。
“你的一百元不是掉了吗?”林雪大吃一惊。
“没----没。”双儿上气不接下气地从脚底的袜子里抽出一百块钱,“给你。”
“原来你的钱没有掉呵。”
“这一百元我放在一边,本来打算以后还给他的。”双儿指着姜云杰道,“对不起。我得走了,不然被老大发现,我就惨了。”
两人被双儿的话弄糊涂了。等两人想问双儿的原因时,才发现双儿走了。
[更新时间] 08-10-19 19:12:34 [字数] 3421
“文逸,公安局技术科下午有电话找你,要你务必在六点之前去一次公安局。”吕逸飞刚回到家,蔡香红就说道。
在公安局技术科里,一位刑警递给他一份盖了红印的十六开打字文件。
“这是法医鉴定书,你看一下吧。”
鉴定书是湘雅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报告。所检样本为尸体解剖后取出的肝脏,一共分析了汞铅镉等五种重金属的含量。结论是所有的重金属含量与正常人死亡的尸体肝脏含量没有显著性的差异。
吕逸飞显得有些激动,“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我爸爸中了毒嘛。”
“就目前我们调查到的证据还不足以支持这一说法。”刑警说话时脸部毫无表情。
“什么?”
“很遗憾,我们调查了你父亲生前半个月的详细日常活动,所有与你父亲接触的对象,都排除了作案的时间及条件。唯一值得怀疑的对象是那家个体户诊所医生。可他与你父亲以前从不认识,没有任何来往,不存在作案动机。我们不但抽查了他所开具的药丸,而且也分析了你父亲吃剩下的药物,都没有发现可疑致命毒物的存在或者达到中毒量范围。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父亲发生症状前曾和锡矿上一个叫杨晓红的仓库管理员住在一起。我们搜索了现场,没发现有毒物品。杨晓红与你爸爸生前也不认识,不存在要害你爸爸的主观意图。由于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感到很为难。所以,这件案子我们只能等有新的证据出现再作调查。”
吕逸飞终于听出了警察的意思,这案子只怕是破不出来了。
吕逸飞将父亲尸体火化的事交给妹妹处理之后,决心去一次南木岭。第一,把这事告诉叔叔,看看他的反应,第二,趁此机会对父亲生前这几天的活动情况作个了解,第三,顺便看望矿难死者的家属,了结父亲生前的愿望。
吕逸飞一大早来到汽车东站。没有直接开往南木岭的班车。只有到新湖乡的公车,然后再换乘当地的煤车进入南木岭。
吕逸飞正考虑如何坐车,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在他面前猛地嘎然停止,从车窗里探出一头长发,戴着棕色太阳镜的一张精致可爱的脸蛋。
“许雅琴?”吕逸飞一怔。
“要下乡吗?”许雅琴注视着前方,并没有因为吕逸飞的惊讶而有丝毫的反应。
“去南木岭。”吕逸飞回道。
“上车吧。”许雅琴冷冷的声音,在吕逸飞听来像一首梦幻般的乐曲。那张美丽的面庞,那双令人无法捕捉的目光,常常令他心里不安。
吕逸飞坐上后,许雅琴放了一曲音乐,一曲他从来没听过的音乐。那音乐,就像倾述着一种凄凉的故事,宛如一只逃不出茧的蝶,蜷缩在荒芜的芬芳里,守着漆黑漫长的夜,在无边的寂寞里,丝丝缕缕,织着一个破碎美丽的梦。
“许雅琴,你去乡村---”
许雅琴淡然一笑,接过吕逸飞的话,“我想到南木岭画些矿工生活的画。”
“你以前去过吗?”许雅琴的话让吕逸飞有些意外。
“去过几次。我喜欢画一些社会比较不太引人注目的题材。”
“为什么?”
“这样才能更好体现那些漂浮在社会生活边缘的躯体,灵魂却在阳光的上层匍匐前行。他们是暗夜里坚守的精灵,生活在自己的世界。在他们的生活世界里,往往能看到社会中最美丽画卷的元素……”
许雅琴从驾驶台上的香烟盒里抽出一枝烟。
“抽烟吗?”
“呵,不!谢谢。”
许雅琴将烟头叼在嘴上,摸上打火机,点上火,轻轻吐出一口烟。
“我去过一两次南木岭,有过要到那儿画画的冲动和想法,画那些矿工,画那些煤窑,画那些处在那种生活环境的居民。”
“想不到许小姐----”
“叫我雅琴吧。”
“好。想不到你会有这种雅兴。”
“我的最大愿望是将来能举办一次个人大型画展。”
此后,许雅琴不再有想说话的念头,默默开着车,驶向崎岖不平的公路。
随着车身的颠簸,许雅琴优雅的身影,渐渐地在吕逸飞的眼内模糊,转化成脑海里一个美丽的问号。
以前听说许雅琴喜欢在河边写生,没想到她会对底层的煤矿矿工生活产生兴趣。令吕逸飞出乎意料的不仅仅是这个,而是许雅琴独自驾车进南木岭的胆量。南木岭绵延五公里。从空中看,山上的公路如一条淌出树丛的溪水,宛延曲折,时隐时现,全在崇山峻岭间穿行,坡度陡,弯度急,处处险象环生。驾车开上南木岭,胆量往往比技术更重要。吕逸飞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司机进南木岭。
两人一路无话。许雅琴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夹着香烟,偶尔向窗外弹一下烟灰,视线则专注地望着前方。
吕逸飞的心情仍然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之中。父亲走得太快了,以致留下许多没有解开的疑团。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叔叔。只有叔叔知道比他更多关于矿上的事,也只有叔叔比他更多了解父亲这几天的活动情况。可是,如果是叔叔害死了爸爸呢?吕逸飞陷入了矛盾之中。叔叔从小嗜睹如命,常常向爸爸借钱,爸爸从来没拒绝过。为此,妈妈和爸爸没少吵过架。自然,吕逸飞和吕逸梅从小对叔叔没有过好感。
车子到了新湖乡,开始进入坑坑洼洼的路面。十天前的一场暴风雨,将路面毁得面目全非。尽管养路工人不断抢修路面,但是公路的承载量太大,进进出出的车辆很多,损坏的路面恢复得非常缓慢。坐在车里如同坐上小时候的摇篮,左右摇晃。满载煤炭的出山汽车,手扶拖拉机,一辆接一辆蜗牛般从对面开过来,偶尔会碰到一辆自行车,摩托车,几个懒懒散散的行人,甚至成群而过的水牛。
许雅琴似乎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专心驾驶着小车,无声快速地地滑行于路面之间,并不为外界的景象而有丝毫的动容。
车子进入新湖乡一公里后,一家名叫好客来的酒店出现在一个坡地的高地上,酒店门前停着五六部各式各样的煤车。
许雅琴将小车停在一旁。
“我肚子饿了,下来一起吃点什么吧。”许雅琴说罢,也不等吕逸飞,兀自一人先走了进去。
吕逸飞知道这一进山到出山的时间大约要花四五个小时。在南木岭半山腰,虽然也有一个小小的餐馆,但顾客多是下井的农民,里面从餐具到坐椅,全烙上黑乎乎的印迹。所以,这餐饭很重要。于是,一听到许雅琴的招呼,吕逸飞没有任何丝毫犹豫就下了车。
许雅琴要了一样野山鸡,吕逸飞点了一盘炒猪肉。吃饭时,两人依旧保持着沉默。吕逸飞吃得比较快,抢先连同许雅琴的一起结了账。
饭后,许雅琴要了一壶茶水,独自慢慢喝着。
餐厅由于紧靠公路,为了防止汽车路过时碾起的尘土飞到室内,四周装修得密不透风,里面的空气又闷又热。一部旧风扇,蜷在房间的一角无力地摇着头。用餐完后,吕逸飞身上的白衬衫已湿成了一大片。
吕逸飞端着一杯茶水,想到外边吹吹凉爽的自然风。刚要出去,从外边跌跌撞撞冲进一个人,脸色苍白,左手捂住腹部。头部被砸了个一厘米长的口,不断地往下滴血水。吕逸飞再朝外一看,后面有四五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手持刀棍喊杀着追赶过来。
店老板是个高大白净,长得有几分帅气的青年男子,一见受伤的男子闯了进来,立即起身拦住进门的路,“对不起,兄弟,你到别的地方去,我也是个混饭吃的人。”
“老板,救救我。让我在这里躲一躲,有人要杀我。”
“兄弟,不是我不救你,而是我惹不起那些人。我这巴掌小的店面,能把你藏在哪儿?只怕是不但救不了你,我的店面从此也会关门大吉。兄弟,你快逃到别处吧。”
受伤的男人望了望外面,有些很为难,外面都是光秃秃的黄泥土,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许雅琴站了起来,向吕逸飞眨了眨眼,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已的小车。吕逸飞立即明白了许雅琴的用意,于是忙走过去拉住受伤男子的手,“快出来,不要黄了人家的生意。”
接着,不由分说,将受伤男子拖出了餐馆。
“不要出声,我们帮你。”吕逸飞说着,一只手拉开车门,将受伤的男子推进车内。随后,许雅琴和吕逸飞迅速上了车。
那伙人在后面跺着脚哇哇大叫,其中冲到最前面的一个人张开双手站在路中间,挡在小车的前头。
许雅琴也不说话,启动小车,猛地向站在路中间的年轻人撞去,那人一惊,没命般地闪身跳到一旁。
紧接着,许雅琴来个紧急刹车,同时从驾驶室探出脑袋。
那几个人迅速将小车团团围住,有几个举起手中的钢棍要砸向车身。
“你们想做什么?”许雅琴推开驾驶室的门,从车内跳出来,冷笑一声,“你们竟有胆量敢砸我的车?他上了我的车,就是我的客人。我有权保护他,你们想怎么样?”
众人怔在那儿,不知许雅琴是何来头。
“你是谁?”其中一个长着一副马脸的年轻人走上前,目露凶光。他就是这伙人的头目,名叫张波。
“我是谁?”许雅琴再次发出一声冷笑,从驾驶室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将手上的手机伸出去,“你们谁过来接一下吧。让市公安局长亲口告诉你们我是谁。”
那几人不由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手机。
张波上下打量了一番许雅琴,见她穿着非常高档,开着不一般的小车,又是这样的腔调说话,一时摸不着深浅。
“得罪了,我们撒。”
张波挥了挥手,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更新时间] 08-10-20 18:53:37 [字数] 3308
等那些人走后,许雅琴回到驾驶室,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些药棉和纱布,小剪刀及一些细棉线,云南白药递给吕逸飞,“你帮他先简单包扎一下吧。”
吕逸飞动作非常麻利为受伤的年轻人作了包扎,很快头部上的鲜血止住不流了。
“谢谢你们救了我。”伤者摸了摸头部包扎好的部位,对着许雅琴说道。
“我们似乎在哪儿见过。”许雅琴一边说着,一边启动了车子。
“我常在城里摆地摊。”
“噢,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摆象棋残局的年轻人,叫双儿,是吧?”
“是的。”双儿回道。
“你怎么招惹上了他们?”许雅琴继续问道。
“我摆残局睹钱时,曾赢了张波两百块钱,他们认为我在耍诈。在城里,是威哥的地盘,所以不敢对我怎样。没想到这次到新湖乡被他们看到,他们非要我把钱吐出来不可。我不同意,他们就打我。”
“你是外地人吧?”吕逸飞问了一句。他知道这些人属于新湖乡的小流氓组织,号称新湖帮,平时到处设局睹钱,诈骗或抢劫外地司机和货主的钱财。
“对,我家住在青桥乡。这次来新湖乡办件事。没想到,会这么巧遇上他们。”双儿接着向许雅琴道,“幸好遇上姐姐这样的好人。”
“没什么。只当顺手做一件我应当要做的事。”
“对了,姐姐真的认识公安局长吗?”
“不,只是吓唬吓唬他们罢了。”
吕逸飞和双儿被许雅琴轻松的回答感染得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招真管用。”双儿接着问道,“姐姐,你要把我送到哪里?”
“新湖卫生院。”
“我不上新湖卫生院,这儿是他们的地盘。”
“既然这样,就送你到青桥乡去,那儿是你的地盘,如何?”
“还是让我下车吧。”
“你伤势很重,先到卫生院要紧。”
“不不不,他们很快会找到我。你们不可能时时守着我,还是让我走吧。”
双儿说着,挣扎着要去开车门。
许雅琴只好将车子停住,让双儿下了车。等一切妥当后,才继续驱车向前。
“雅琴,你不觉得可疑吗?”吕逸飞开口了,刚才他一直在听许雅琴和双儿的对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不愿去青桥乡,而宁愿在新湖乡下车,让人不可思议,是吧?”
“是。我担心他再次遇到危险。”
车子驶向呈“U”型的狭谷,又叫丧魂谷。狭谷的两头是两座高高的山峰,北面山峰可以看到很多大大小小修建的坟地。谷深长约两公里,其中的公路两旁怪石丛生,绿草及膝。煤车司机最怕晚上经过这道狭谷。这儿的抢劫案时有耳闻,即使大白天也难以幸免。
小车爬上第一个山峰时,吕逸飞感觉小车很不对劲。不但行驶吃力,同时整个车子在摇晃不停。吕逸飞刚想对许雅琴要说什么,许雅琴猛地刹住小车,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显然她也感觉到了这种异常。
吕逸飞紧跟着下了车。许雅琴对一个个轮胎进行了检查。最后发现车子右侧的两个轮胎被扎了。被扎的车胎上留有微小的细孔,从痕迹可判断为类似改锥的工具经过打磨锋利之后所为。
吕逸飞走过去时,能明显听到“嗤嗤”的声音。两个轮胎正一点点往下瘪。小车只带了一个备用轮胎,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令许雅琴有些措手不及。
“你先走吧,我的车子一时好不了。”许雅琴怕耽搁吕逸飞的事。
“我怎能丢下你在这里不管呢?”
“可是,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才好呢?”许雅琴脸上现出几分难色,“附近有修理店吗?”
“青桥乡镇有一家。离这儿有点远,大约四公里的路。”
“这样吧,我们拦一辆进南木岭的车,你搭上后去一次青桥镇,叫修车师傅带些必备的修理工具和一个小车的轮胎过来,如何?”
“那你呢?”
“我在这儿守车。要不然,我的小车丢了怎么办?”
“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在这儿非常危险。我看这样,不如你去叫修车师傅,我留在这儿守车好了。”
“这---”
正在这时,一辆解放牌的货车从谷口开了进来。吕逸飞当既拦住车辆,向司机说明原因,将许雅琴推上车。
“那我走了。”许雅琴说。
吕逸飞向远去的许雅琴挥了挥手。尽管许雅琴对他表现得比较冷漠,可不知为什么,他很愿意为许雅琴做点事情。
他很想很想看到许雅琴开心的笑。
许雅琴走后,吕逸飞坐在驾驶室内耐心地等着。时近中午,非常强烈的太阳光将小车暴晒得滚烫滚烫。吕逸飞将身上的衬衫脱下来,只露出一件白色的背心。不久,背心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令人很不舒服。大约坐了一个小时,吕逸飞再也受不了驾驶室里面的闷热,打开车门跳下去,走到一棵小树的树荫下,半躺在草丛里。
望着泄了气的车胎,吕逸飞的思维陷入了混乱之中。轮胎到底是在哪个地方被扎的?是在好客来酒家被张波那伙人扎了吗?那儿离丧魂谷有一段距离,被扎的轮胎似乎经不起这么远的颠簸。是双儿下车时干的吗?情理上说不通。刚刚救了他,他反转身就咬人一口。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可想来想去,除了这两种情况,实在不会有第三种存在的可能。
吕逸飞就这样胡思乱想,慢慢靠在草丛里打起瞌睡。不时有进山和出山的煤车从他身旁经过,开车的司机大概对这种现象司空见惯,不要说停下车来关心过问一下,甚至愿意从车窗探出头望一下他的司机也没有。
吕逸飞这一等竟不知不觉过了五个小时。到了下午四点后,基本上没有出山的煤车。陆陆续续有一些南木岭当地的司机开着车回家。
吕逸飞正等得焦急的时候,从来的路上出现一辆没有牌照的旧吉普。
吉普在离吕逸飞三米处的地方停下。车门打开后,从里面跳出四个年轻人,向着吕逸飞走来。
停车的响声惊动了吕逸飞,他睁眼一看,发现朝着他走来的正是好客来酒店面前闹事的那伙人,心里不免产生一阵紧张。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吕逸飞站起身。
四个人走到吕逸飞面前,其中一个人一把抓住吕逸飞的胸襟,“双儿呢?”
“他下车了。”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张波嘿嘿干笑了几声,眨了眨眼,其余三个人将吕逸飞的头按在地上,并迅速将吕逸飞的长裤和背心脱下,只留下一条短裤衩。
“你们想干什么?”吕逸飞在草从里一滚,锋利的草棘刺得他上身一道道细小的血色痕迹,有些地方渗出微小的血滴。
“你真会享受,躲在这种地方和美人风流快活。”张波眼珠子往上一翻,“说,她到哪儿去了?”
“你们不是看到了吗?她不在这里。”
“少啰嗦。她在哪里?快说。”
“小车轮胎没气,她叫修车师傅去了。”
“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吧?”张波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吕逸飞默不作声。
“听说你父亲叫吕文俊,是吧?”张波换了一个问题。
“你问我父亲做什么?”吕逸飞心里打了个颤。
“说呀,不说这家伙可不认人。”张波掏出一把明晃晃的三角刀。
“是的。”
“果然是个有钱矿主的崽。嗯,我们这些人穷得叮当响,天天苦于致富无门,发财无路,能不能给我们指点一下赚钱的窍门?”
“我是个中学教师,拿政府给的固定薪水,哪有什么发财的窍门?”
“你父亲没把赚钱的技术传给你吗?”张波将小刀架在吕逸飞的脖子上。
吕逸飞悟出了对方的用意。爸爸在当地是个有名望的探矿工程师。八十年代初为别人探了几个矿,都成了赚钱的富矿。由于他和吕逸梅考到外地读书需要钱用,靠种田的收入不够维持兄妹俩的开支,父亲才想到要开矿赚钱。至于探矿的经验和技术,他从来没听父亲提起过。父亲整天唠叨的是要他和吕逸梅好好念书,将来出去找个稳定的职业。在他的印象中,父亲根本不是那种想赚大钱的人。
“对不起,我父亲从来没有过。”
“你不想说?”张波冷笑着,手指朝前面的山壁上一指,“把他吊在那棵大树上。”
“我说的是事实,没有半句假话。”
“你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如果你不说实话,”张波用手指着丧魂谷的深处说,“今天就在这里非做了你和那女人不可。”
“请你们不要动许雅琴。”吕逸飞心想,他们动我可以,但是绝不能允许他们动许雅琴一根毛发,大不了拚命。
“你以为我们不敢动她吗?谁会相信她和公安局长有一腿?和公安局长有关系的女人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还有,真的是局长身边的女人,新湖乡派出所的警察,恐怕这时候不会坐在房间内吹空调吧?如此巴结奉承的大好机会,他们岂会错过?所以,你别做梦吧。只要你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今天就放过你们。”
“什么条件?”
“放心,不是叫你杀人放火强奸,也不是叫你放毒抢劫诈骗。你说答不答应?”
正在这时,从南木岭方向开来一辆东风大卡车。吕逸飞一眼看到了许雅琴,正坐在驾驶室司机的旁边,在她的另一侧坐着一个体形魁悟的年轻男子,浓眉大眼,虎气生生。这就是许雅琴叫来的修车师傅冰灰灰,冰贝贝的哥哥。
[更新时间] 08-10-21 20:18:10 [字数] 2342
冰灰灰从少被父亲冰铁锋送进军山铺万友武术学校边读书边学武术,高中毕业后又让他读了个汽车维修专业的技工学校。之后,在父亲的资助下,冰灰灰选择来往车辆比较多的青桥镇旁靠山坡的低洼之处开了一个汽车修配厂。
汽车停下后,张波手下两个人分别冲到驾驶室两旁,拿着刀,恶狠狠地威胁着里面的人说道,“都不准出来。”
许雅琴冷冷地说道,“你们想做什么?”
“你这骚货,从我们手中骗走了双儿,又在这里放什么屁?当心割了你的咪咪煮了下酒喝。”左边的一个人说着,同时不怀好意地用一种邪荡的眼光在许雅琴的胸脯上扫来扫去。
许雅琴又气又恼,“好吧,我们不出来就是。不过,得先让我们将车停到一旁,不要堵住其它车子的过路。”
说罢,许雅琴将司机推到一边,自已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发动了汽车。许雅琴先将车子倒退几米,然后猛地加速向前,车头向左边的人撞去。
左边那个人一脸惊慌,几乎连爬带滚地倒在旁边高高的草窝里。另一个见势不妙便往张波站着的地方走。
许雅琴开过去,将车头紧靠在吉普车的车头停下来。三人立即跳下车,冰灰灰走在最前面。
张波一看情况不对,忙用刀尖对准吕逸飞的喉部。
“你们谁也别上来,否则我们杀了他。”
三人只得在离张波他们三米处的距离停下来。
“你们是不是只要找到双儿就可以放过吕逸飞?”许雅琴说。
“双儿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张波说着,挟持着吕逸飞走到一个许雅琴听不到对话的地方,然后压低声音道,“吕公子,只要你把手里的南木岭矿产分布图交出来,我们就可饶过你。”
“什么?南木岭矿产分布图?”吕逸飞茫然地望着张波。
“装什么糊涂?谁不知道你父亲当然和国家一位钻井队的工程师很要好。两人利用休息时间,跑遍了南木岭。”
“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听说过。”
“少装蒜,快说,到底把它藏在哪儿?”张波恼火道。
“我真的不知道。”
“总之,限你一个月内交出矿产分布图。否则将你家的楼房炸成平地。”
“你敢?!”吕逸飞气极地回道。
张波用刀尖从吕逸飞的下巴慢慢滑过鼻顶,嘴唇,耳朵,眼眶,最后架在脸颊上,“你想报警吗?我告诉你,千万不要做这种傻事。除非你全家搬到美国住。要不然,你脸上的器官一个接着一个会变得很难看。懂了吗?”
说罢,张波用力一推,吕逸飞扑在地上,头部立时渗出一丝血迹。
几个人用小刀押着吕逸飞来到吉普车边。
“叫你的车后退。”张波恶狠狠对着许雅琴说道。
当卡车倒退后,张波四人丢下吕逸飞,驾着吉普车一溜烟跑了。
趁着冰灰灰修车时,许雅琴关心地问吕逸飞道,“他们对你做了些什么?”
吕逸飞从许雅琴眼神看出几分信任的目光,觉得告诉她也好。
“是为了一张南木岭矿产分布图的事。”吕逸飞回道,“很奇怪,他们怎么会找我要一张这样的图?我第一次听到有这种图。”
“说不定你爸爸知道。”
“我爸爸?”吕逸飞回忆道,“他生前总是鼓励我们读书,并送我们上了外地的学校。在我们回家的时候,也从不向我和妹妹谈及矿上的事。别说什么矿产图。”
“那你父亲是怎么开矿的呢?”
“这个,很简单,有煤炭的地方和没有煤炭的地质有差异。我们那儿的人都是这样凭经验勘探。不过,从平时的言行来看,我父亲其实不怎么想开矿。”
“是吗,那后来怎么又开矿了呢?”
“我妈妈说,我父亲开矿主要因为我们读书要钱用。开矿之前,也不怎么赚钱。刚好矿开成后遇到煤碳调价,于是赚了一些钱。”
“说不定你妈妈知道一些内情。”
“矿井上的事,我父亲也不让我妈妈过问。他既不带矿上的人到家里来,也不准我们打听任何有关矿上的事,甚至连我叔叔也不让进矿。因此,我妈妈对他的事知之甚少。要不然----”想起爸爸身上发生的事,妈妈居然一无所知,吕逸飞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你的的口气,你爸爸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我爸爸中毒死了。”
“那你来南木岭----”
“我怀疑有人故意陷害他。所以,下来调查一些问题。”吕逸飞接着道,“我爸中毒之前,他的矿发生一次矿难。我爸爸是因为怕事情闹大连累我们,在汪庆浩的锡矿上躲藏时发生了中毒。”
“这就奇怪了,发生矿难一事,矿主理当积极出面调和,反而躲藏起来干吗?”
“我现在心里乱得很。只要见到叔叔,我想有些事总会闹明白的。”
“发生矿难那天我在现场。”许雅琴手指抚弄着头发,说话的语调非常平和。
“什么?”吕逸飞大吃一惊。
“我来画画的,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当时我很想将发生矿难的情景画下来。我特意带了相机,要下井去拍巷道里的情景时,被一个叫吕文男的中年男子拦住了。”
“吕文男就是我叔叔。”吕逸飞吃了一惊,“许雅琴,你能详细描述当时的情景吗?”
“我先与新湖乡政府联系,说要在矿山画一些画。没有当地政府部门的同意,是不准进矿山的。我到达矿上时,天正好开始下大雨。不过,凭我的预感,那件事有些奇怪。”
“什么?”
“有个从井下逃生出来的矿工到值班室找你叔叔求救,进去后,很久很久才看到你叔叔和一个人出来。他们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救人,而是叫人将我护送出矿山。我本想看看当时的抢救现场,可是他们执意不让我看。”
吕逸飞望了望许雅琴,简直不敢相信她所说的话。如果她说的属实,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出了矿山由于路面很难走,将车停在吕家村村口后,进到小商店找女老板租了一间客房休息。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叔叔回到吕家村。不久,有位撑着黑伞的妇女到了你们吕家楼。出来后,那位妇女精神失常了,手里拿着一大把钞票一边撒一边在大雨里奔跑。撒在地上的钞票,被一些当地的居民拾走了。后来才知道那个疯女人是一位死难者的矿工家属,他有位儿子正在一中读高三。”
“这么说,那位女人的疯与我叔叔有关?”
“这个我不清楚。我想你叔叔应该知道内情。”
吕逸飞感觉到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如果叔叔真的在其中扮演他不愿意面对的角色,他将怎么办呢?
[更新时间] 08-10-22 23:54:46 [字数] 2038
“听说,南木山的煤矿最近已组成护矿队,一般不会让无关的陌生人进去。你到矿上写生需要我帮忙吗?”过了很久,吕逸飞开口了。他觉得许雅琴到这种地方,没有人帮助不行。可是,当他说完之后,他又后悔了,觉得这问题提得太愚蠢了。因为许雅琴不是第一次进南木岭,而且他原来一直在外面读书,对本地的事知之甚少,真的要他出面帮忙,可能什么也帮不上。
“你帮我?”许雅琴笑了,反问道,“你能帮我什么呢?”
许雅琴的笑很好看,尤其露出那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让她的美艳锦上添花。但此时,吕逸飞显得非常难堪。本想抓住一次机会献献殷勤,没想到弄巧成拙。
幸好冰灰灰换轮胎需要帮忙,吕逸飞和那位司机一起爬进车盘底下,协助冰灰灰换好两个车胎。
一切弄妥后,四人开始上路了。冰灰灰因为要到新湖乡办点事,坐上那位司机开的货车往新湖乡去了。
吕逸飞和许雅琴决心到吕家村过宿。
山区里没有专门住宿的地方,许雅琴平时会找吕家村村头的小商店过夜。但这次不同,吕逸飞坚持要她住在吕家楼。吕家楼很宽大,里面家具设施非常齐全。搬家之后,这栋房子交给叔叔吕文男在负责管理。运气好的话,今晚有可能在吕家楼遇到叔叔。无需吕逸飞的多说,许雅琴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这令吕逸飞非常高兴,因为对他来说,这是进一步靠近许雅琴的机会,他至今对许雅琴了解得不多。
吕逸飞坐上许雅琴的车,心里盘算着到了吕家楼后,他应当要怎样表现自己。晚餐怎么解决?还有住宿的问题又怎么解决。如果叔叔不在吕家楼,她会和他一起住在吕家楼吗?呵,不不不。孤男寡女在一个楼住一晚,叫村里人怎么看?万一传出什么流言,岂不是要坏了许雅琴的名声?可是,让许雅琴一个人住在吕家楼,自己到村里其它农户找住宿,那么一大栋楼,孤零零的一个单身女子睡一个晚上,不会害怕吗?
我在想什么呢?不一会儿,吕逸飞狠狠锤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父亲刚刚去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我竟然在这儿想入非非起来。
吕逸飞心思又回到那张南木岭矿产图。现在的问题不是寻找父亲死因那么简单。张波为什么知道有矿产分布图,他为什么要对我这样说?难道父亲真有这张图吗?不仅父亲没提到这张图,母亲也只字未曾提过。这未免太荒唐了吧?如果没有这张图的存在,张波为什么会提出来?
许雅琴没有说话,吕逸飞也不好开口。他不知道要选择什么样的话题,才能引起许雅琴的兴趣。许雅琴两眼专注着前方,神情旁若无人。
天开始黑下来了,四周的山峦已完全淹没在黑色的海洋之中。车灯射在远处的光线反射回来,照在许雅琴的脸上,构成了一副淡淡的黑白剪影图,矇眬而又美丽。吕逸飞轻轻推开车窗,一阵阵带着凉意的山风飘进来,拂打在脸上,多么令人心畅神怡。
车子驶上出丧魂谷的下坡路,又陡又狭。
刚要拐过一个弯,蓦地,吕逸飞感到身子猛然向前一倾,紧接着听到吱地一声,车子嘎地而停。
还没等吕逸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许雅琴打开车门,闪电般地跳了下去。
一会儿,一条黑影倏地驾着一辆没有开灯的摩托车从旁边一闪而过。
好险!要不是许雅琴反应极为迅速,小车早就撞上摩托车。
许雅琴怔怔地望了好一会摩托车手的背影,之后,从驾驶室里摸出一支烟,点着。烟头上的火一闪一闪地跳着,映照着许雅琴有些潮红的脸庞。显然,她刚才被吓了一跳,现在在竭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果然,过了十多分钟后,许雅琴爬上车,继续开车上路。
八点过十分,他们到达了吕家村。
当吕逸飞和许雅琴来到吕家村时,村子里的人正处于一片惊慌的混乱状态之中。全村男女老少几乎倾巢而出,站在吕家楼门外的坪地上,议论纷纷。
吕家楼浓烟滚滚,一片火海,火舌从一个房间穿向另一个房间,再从一个房间伸向另一个房间。院子外的大铁门早被村民不知用什么工具砸开,有些胆大的进了院子,可是整个楼已经无法进入。当市里的消防车赶到时,吕家楼一切能燃烧的东西都烧掉了。吕逸飞随着消防队在二楼的客房发现一具被烧焦的尸体。吕逸飞走上去辨认时,发现尸体被烧焦得惨不忍睹,面目全非。未烧焦部分的尸斑呈樱红色,从外形来看已无法判定是不是叔叔吕文男。
随后市公安局来到现场,纷纷对尸体和现场进行拍照,并对围观的人作了详尽的调查和笔录。整个房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财物。
通过对吕家村周围的人进行盘查,根据目击者提供的消息,说八点左右曾有人看到一戴着面罩的人,骑着一辆摩托车进了村,摩托车没有型号。大约几分钟后,摩托车又离开了吕家村。
摩托车?吕逸飞马上联想到发生在丧魂谷路上的情景。然而,此时,令他更为关心的是,被烧死的死者是不是他叔叔。
许雅琴当即驱车载着吕逸飞,开到南木岭吕家矿,通过向下井的矿工打听,证实吕文男六点前回到了吕家村。这样看来,死者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吕文男,现在只有等待公安局的侦查材料证实这种结论。
吕家楼的失火,使吕逸飞的思维陷入了一种混乱的局面。本以为从叔叔口中可以打听到父亲的情况,没料到,叔叔很快遇到这种不测之祸。
一连串的事,没有任何征兆就发生了。
下一步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不知怎么的,吕逸飞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害怕。
[更新时间] 08-10-23 22:38:17 [字数] 2773
第一个周末到了。姜云杰打开放在床底下的木箱,这个木箱已经用了两年。初中毕业会考分数榜放出来后,姜云杰以全市第一名的分数进了重点中学莱市一中。爸爸特意叫木匠做了一口为他放行李用的新木箱,因为没有刷油漆,姜云惠从同学那儿找来很多旧杂志的封面图,贴得上面花花绿绿。刚进寝室那段时间,同学们像见着怪物,总要有意或无意朝他的木箱看几眼。
从木箱里拿出一堆零散的钞票,姜云杰数了又数,确定是九元八角三分钱后,这才放入口袋。这是他现在所有的费用。他已买好两个月的饭票,加上家里储存的几十斤大米,大概能让他支撑一段时间。
为了节省每一分钱,姜云杰决心步行回家。以步行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大约四小时可到新湖乡的煤坪,然后搭上停在那儿的煤车,就可以进南木山了。
出了校门,沿着左侧的公路向下走两百米,往右过一条僻静的小巷,再穿过一长大街,往下走三百米就是汽车东站。可是,当他刚快要到达汽车站时,林雪的身影又出现在他眼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云杰感到非常惊讶。
“我妈听说了你的事,她很想见你一面。”
林雪的话令姜云杰有些反感,他最恨别人假惺惺的同情。他大声反问道,“我很可怜吗?”
“姜云杰,我妈是好意关心你----”
“够了!”姜云杰打断林雪的话道,“我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姜云杰说罢就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往前走了。
林雪气得在后面直跺脚,没想到姜云杰顽固得像颗僵硬的花岗石。于是,折转身,便往回家的路走。可是,刚刚走出几步远,猛然发现前后左右有四个人人向她围拢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威哥带着手下的三个人。
不一会儿,林雪便夹在了他们的包围圈中心。
“你们想干什么?”林雪见情况不妙,一边厉声质问,一边想走出去。
威哥挡在林雪的前面,后面紧紧靠上三个人。四个人的身子像四面高大移动的墙面,将林雪封堵在一个动弹不得的狭小空间内。
“放开我。”林雪发出了一声尖叫,想引起过路人的注意。
可是,几个过路人仅仅朝她的方向瞟了一眼,不但不停下来帮她,反而加快步伐绕开了他们。
此时,姜云杰已走了大约一百米远的路程。当他听到林雪的叫声时,顾不得多想,掉头跑了回来。
威哥张开一只手朝林雪的胸前伸去,淫笑道,“你的咪咪很不错---”
“呸!你想干什么?”林雪双手挡住自已饱满的胸部,并发出严厉的大喝。
姜云杰推开其中一个人,跳进包围圈,站在林雪的前面,一把拨开威哥的手,大声喝道,“不准你碰她。”
威哥不但不恼怒,反而嘻笑道,“难道只准你碰,就不准我碰?”
“总之,有我在,就不准你们碰她一根头发。”姜云杰加重语气道。
“呵哈哈,她是你什么人?是你女人吗?”威哥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她是我妹妹。”姜云杰断然回道。
“你妈的个×,像你这样的穷鬼会有这种妹妹?做梦去吧。”威哥鄙夷地瞧了一眼姜云杰身上的穿着,然后呸地一声朝地面吐了一口浓浓的痰,接着双手扯住姜云杰的衣领,用力一扯,“滚,趁老子对你没有兴趣,滚得越远越好。”
姜云杰向前一跌,身子重重地摔倒在路旁的一块石板上。然而,姜云杰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又迅速爬起身,站在威哥的前面,“我不能让你们欺负她。”
“哼,要我不动她也行,你要她告诉我,双儿躲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林雪回道。
“上次居然主动为双儿赔了一百块钱,可见你和双儿的关系不一般。现在双儿到了什么地方,你会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以前不认识他。”林雪大叫道。
“你不想说,是吧?”威哥朝旁边三个人使了一个眼色。
姜云杰见状,转身将后面的一个人撞开,将林雪一把推出包围圈。
“林雪,快跑,这里由我来对付。”
“抓住她。”威哥气急败坏道。
可是,姜云杰张开双臂堵在路中间。很快,姜云杰被四个人围殴了起来。姜云杰死死地护住头部。他的腰,腿,手顿时成了拳打脚踢的攻击目标。
林雪心里紧张,拼命往一中方向的路上跑,看到一辆越野吉普车驶过来,便冲到路中间招手喊道,“救人,快救人。”
吉普车里坐着三个人。一位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表情严峻,目光如炬。白晰的皮肤保养得很好,肤色泛着长期处于养尊处优生活才能形成的光泽。身旁坐着一个肥胖的女人,小巧的嘴唇与丰满圆润的下巴给整个脸型增添几分美感。男的叫杨敬岭,原来是青桥乡的乡长,现调至新湖区当区长。女的叫廖美丽,是杨敬岭的妻子,在莱市税务所上班。
林雪记得读小学三年级时,杨敬岭到过她的小学。那次,杨敬岭问过她几岁,读几年级了,语气亲切,目光柔和,一点儿没有当官的架子。所以,当车子停下,杨敬岭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时,林雪愣了一下。
杨敬岭的视线在林雪身上停留了一会,那种神态又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杨敬岭看她的目光。林雪脸态窘红,连忙用手指朝着姜云杰的方向一指。
杨敬岭顺着林雪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刚想说什么,旁边的廖美丽说话了,“司机,开车。街上的流氓斗殴,老杨帮不了忙,那是警察的事。”
司机刚要驾车往前急驰,杨敬岭开口了,“等一等。”接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朝林雪说道,“小姑娘,警察马上就会到。我们有要紧的公事,先走了。”
望着吉普车开走,林雪停了一会,想到姜云杰的处境,不顾一切地折转身往回跑。可到到事发地点时,威哥那伙人不见了,只剩下姜云杰一个人蜷曲在地上。脸上,嘴里,鼻子都流出了鲜血。
林雪跑过去扶他坐了起来。不一会儿,几个警察从小巷子的另一方向匆匆跑了过来。
“那些打你的人呢?”警察问道。
“听到你们的警笛响,早溜了。”姜云杰接过林雪递过来的餐巾纸,小心地揩净脸、鼻子和嘴角上的血。
警察继续询问了一些情况,记录完后就走了。
林雪将姜云杰送到附近的个体小诊所作了检查,发现只是软组织多处受伤,身体内脏并没受到伤害,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医生给他清洗好伤口,擦上消毒的药水,然后在伤口处缠好纱布,用胶布包扎好。一切完毕后,林雪交了费用。
“让你垫医药费了。”姜云杰心里一阵不安,就像他欠了林雪一笔钱似的。
“你是为了我才受伤。”
“不,是我连累了你。”
“别这样说了。”林雪帮姜云杰的衣领扯整齐,柔声道,“我妈妈说过,你现在这样的情况,最需要有人关心和支持。”
“你妈妈?”姜云杰嘴里喃喃道,第一次,他的心动了,不再冰冷如铁。
“嗯。她说你受到的打击太大,一般人很难承受得了。如果没有人关心和帮助,很可能你就会从此一蹶不振。”
姜云杰心里一阵热乎,“谢谢你们的关心。”
“你刚才打算到哪儿去?”
“找吕文俊。”姜云杰不假思索地回道。
林雪心里不由打了一个寒战。明年就是高考了。如果姜云杰的心里带着一股仇恨,将很难让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紧张激烈的高考复习之中。万一他高考失败,她以后如何面对姜云惠?姜云惠曾经一再要求她,要她说服姜云杰安心读书,不要想着家里的事。
“吕文俊死了。”
“什么?”
“我妈妈说的。吕文俊是中毒死的。你如果不信,到我家去问问不就清楚了。”林雪说着朝城南方向一指。
[更新时间] 08-10-24 18:58:28 [字数] 2323
“你家不是在吕家村吗?”姜云杰疑惑了,吕家村的地理位置处于城北,林雪手指的方向与此完全相反。
“我们家本来就住在城里。”
“你不是乡下的?”姜云杰更加迷惑了。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我和妈妈住在乡下。我小学毕业那年,我妈妈在城里买了一栋商品房。为了让我锻炼独立生活的本领,我妈妈通过关系将我转到衡阳九中读初中。一直到了高三,我才转到莱市一中。”
“怪不得以前在一中没见过你。”姜云杰说道,“既然你们搬进了城,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