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08-10-13 22:24:28 [字数] 2719
当太阳爬到头顶的上方时,姜云杰把从树上砍下来的枯干木柴分成均匀的两份,用中指粗的滕条一一捆实,再在中间闩上手臂大小的木棍,尔后匆匆用衣角往脸上擦了一把汗水,将木柴扛在肩上,怀着满载而归的心情下了山。
房内传来阵阵锅铲碰撞的响声,屋顶升着袅袅炊烟。妈妈在准备着一家人的午餐。
姜云杰将肩上的木柴,往屋后的坪地一甩,拍地一声,不远处的茶树林中立时惊出一群吱吱喳喳的小鸟,扑愣愣地向着远方的天空飞去。渐渐地,在天边化作几点飞翔的逗号。
起风了。细细的金银花簌簌地飞离了树梢,飘向空中,撞在树干,进而无声地落在地上;映山红摇曳着,颤落几片鲜艳的花叶,随风旋了几个弯,全部撒到了篱笆那边。
“哥,快来看呀。”妹妹姜云惠的一声惊叫,从山下的小路上,借着空气的传递,落入到姜云杰的耳膜。
姜云杰冲下山路,姜云惠趴在一块光滑的半椭圆形石头上,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的某一处,一脸无比的激动和兴奋。
顺着妹妹所指的方向,姜云杰发现了一个无比壮观的景象。难以计数的蚂蚁,迈动细细的腿儿,驮着比自已身体重几倍的东西,在松软的山地上迅速来回地跑动。从山脚下地势较低的石缝里出发,朝着山坡上的竹丛根部,抬着大米,扛着小麦,背着蚂蚁卵,拖着大虫子,大大小小,浩浩荡荡,盘旋成一条蛇行的路线……
姜云杰抬头望了望,太阳的脸蛋不知什么时候涂上一层灰色,几朵乌云在它的背后暗暗隐现。
“天气要变了。”姜云杰喃喃道。妈妈说过,蚂蚁搬家蛇过道,燕子低飞山戴帽,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报。
姜云惠并不理会哥哥的言语,自顾自地专心盯着一群蚂蚁抬着一粒饭团,目光追逐着它们前进的轨迹。
不久,阴云蔽日。天空如同洒上一层浓浓的墨汁,显得非常暗淡。太阳消失的位置上只剩下一些破碎的亮光。
风儿不断地加大力度和速度,地面上的落叶飞向空中,树枝摇出吱吱的响声。
紧接着,大雨从南边飘泼而来。姜云杰拉着妹妹,飞快地跑回山顶的土墙屋。刚挤进门边,雨点劈劈拍拍从空中淋了下来。顿时,世界只剩下浓密的大雨在狂欢。
很快地,地面上辨不清点点滴滴的溅水声,屋檐下的雨滴成了飞流直下的细瀑布。山坡上冲下的雨水,在山路上越积越多,最终汇聚成一条汹涌澎湃的小河,狂吼着往山下奔涌而去。
一阵夹杂着饱和水蒸气的饭香,飘进姜云杰的鼻孔。哦,饭菜做好了,碗筷也摆好了。桌上那道荷包煎蛋的菜显得格外耀眼。姜云杰记起了,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按照以往,爸爸笑呤呤的脸这时会准时出现在一家人的眼前。
妈妈探头望了望外面的天空,心思有些不安地说道,“这种天气,一时等不到爸爸,我们先吃吧。”
雨儿下了整整一个下午。雨势变得越来越猛。
傍晚时分,山下的雨林中隐现出一个人影,矇矇眬眬,步履蹒跚地向着山坡上的小屋一步步挪来。
姜云杰拉着姜云惠,高兴地跑出门外。可是,等人影走近一看,不禁大失所望。
来人披着黑色的雨衣,穿着高高的黑色雨靴,雨靴顶上露出的裤腿,沾满了涂鸦般的黄色泥点。从满脸上布着的炭黑中,发出两道毫无生气的目光。
来人看了看姜云杰,又望了望姜云惠,将雨衣挂在屋外的墙壁上。这时,姜云杰才看清来人大约是一位年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年轻人走进屋,将目光落在妈妈的身上,好半天没说一个字。在妈妈的热情招呼下,年轻人像是记起了来这儿的目的。于是将妈妈叫进内房,轻声耳语了几句。立即地,妈妈脸色不对地冲到外面的正房,对着姜云杰说道,“飞云,妈妈出去有事,你和惠云好好待在家里。不管发生什么事,等妈回来再说。”说着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和年轻人一起往山下走去。
姜云杰呆呆望着妈妈离去的背影。忽然,他听到了妈妈爆发出来的哭声,是那样的嚎啕,那样的悲怆。哭声盖过大雨滂沱,在潮湿的空气里四处飞撒。
姜云杰仿佛看到了妈妈的泪流满面。
天,拉上了黑色的帷幕。树林,小路,还有远处的山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已分不清彼此。姜云杰的心突突地,像头辨不清方向的小鹿,在黑幕之下胡乱地撞着。
“妈妈为什么不回来?还有爸爸。”姜云惠点亮昏暗的煤油灯,火光摇曳着,忽明忽暗,映照出她那惶惶不安的神色。
姜云杰默默搂着妹妹,静静地等着天亮,整晚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风儿停了,雨儿消失了。那位满脸漆黑的年轻人来了,同时还来了另一位年轻人。两人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上面盖着爸爸生前披过的黑色雨衣。那颗垂下的头,白纸一样的脸,还有那双瞪得大大的眼,以前是那样的亲切和熟悉,现在却变得如此恐怖和可怕。
姜云杰的身体陡地产生一阵剧烈的抽搐,手脚不由自主地颤抖,眼前所有的东西发生了倾斜,继而变得模糊,晃荡。妹妹紧紧抓着他的左手,双眼惊恐地望向那块门板。忽地,妹妹松开他,扑向那块门板,发出一声凄怆悲凉的大叫,“爸爸。”
姜云杰的泪水漫过脸面,掉到了衣服上,但最终咬紧嘴唇,没有哭出声音,只是默然地走过去,拉起妹妹,将妹妹死死地抱在怀里,生怕一不小心她会飞走。
“妈妈,妈妈呢?”姜云惠一边止不住的大哭,一边剧烈晃动着姜云杰的双臂。
两位年轻人伫在那儿,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叔叔,我妈妈啦?”姜云杰走到昨天到过他家的那位年轻人面前,用手擦了擦自已的眼泪。
叔叔低垂着头,一滴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昨天晚上-----她-----一个人找矿主,不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妈妈疯了------有人看到她在雨里疯狂地奔跑-----我们派人找了,找了整整三个小时。还出动了车辆,到处寻问。没有人知道她到了哪里----”
姜云杰无力地坐了下来。
突然的打击使他的思维产生了混乱。妹妹发出了更为凄厉的大哭,哭声揪痛着姜云杰的心。
“别哭,妹妹。”姜云杰搂住姜云惠,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纷纷流了下来。兄妹俩紧紧依偎在一起,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两位年轻人从村里叫了几个长辈,悄悄商议着爸爸的后事。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语气中,姜云杰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大约昨天十一点半时,煤矿停止采煤。在地下负40米水平左右的斜井里,三名矿工开始井下维修巷道,爸爸是其中的一个。在加固支架时支架突然松动,发生冒顶塌方。事发时一名矿工恰好外出找斧头,侥幸逃生。而父亲和另外一名矿工则被困在井下。等到挖开通道,两人躺在那儿已经停止了呼吸。
没有举行任何追悼仪式,两位叔叔在当地村民的帮助下,在对面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坑,用几张草席严严实实包好,将爸爸草草地葬在土里。
妹妹哭了一个晚上。
[更新时间] 08-10-14 16:45:34 [字数] 2824
第二天一大清早,姜云杰抹了抹泪,带上一袋家里储存在陶器里的薯干,用塑料瓶装满开水,对着姜云惠道,“我出去打听妈妈的消息,很快会回来。如果你感到害怕,就下山到贝贝家住几天。”
“哥哥,我也要去。”姜云惠哭道。
“妹妹,听话。在家呆着。”
“哥哥,你不要走。我不要你离开我。”
“妹妹---”
“你要走,就一定要带我走。”
“不行,你受不了野外的苦-----”
“我不怕我不怕。”
姜云杰用手细细抚摸着妹妹的脸,伸开双臂拥住妹妹的脖颈。
“妹妹,答应我。到了外面,任何时候不许哭。”
姜云惠点了点头,“我答应。”
南山村的村庄大都分布在大大小小的山坡或山脚下。通往山外的路宛如东流的溪水,穿越千山万壑,曲曲折折伸向外面的世界。
出了山,兄妹俩坐上一辆通往南木岭的手扶拖拉机,手紧紧抓住车厢的铁制边沿。车子载着兄妹俩,从山底到山顶,又从山顶到山底,在“W”形之中盘旋迂回。随着突突的轰鸣,心儿在不停的颠簸。
随处可见的煤窑、厂房和煤槽,星罗棋布点缀着公路两旁的山头。从幽暗的窑口中躬身钻出的矿工,脸上、手上、身上布满了黑乎乎的煤灰,推着沉甸甸的煤车,然后将煤翻倒在露天的煤仓。
暴雨带来的矿难,似乎已被人们遗忘。
兄妹俩来到父亲生前下井的煤矿,周围一片寂静。井口旁挂着一张木牌,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毛笔大字:里面危险,禁止进入。
姜云杰刚刚走到井口边,霍地从厂房内窜出一位三十多岁的瘦个子男人,左腿一拐一拐,两眼射出一双陌生冷漠的目光。他疾步走到兄妹俩的面前,低声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我来找我妈妈。”姜云惠叫道。
“找你妈妈?”瘦个子眼睛滴溜溜迅速转了几圈,“这儿只有男人,哪有女人来下井的?你怕是找错地方了吧?”
“请问你认识这个矿的矿主吗?”
“我就是。”瘦个子男人反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云杰将他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姜坤田是你父亲?”瘦个子男人问道。
姜云杰点了点头。
“我不认识。”矿主闪着狡黠的眼光对姜云杰回道,“我今天刚接手,就上来看看。前天发生了塌方,目前还不能正常生产。我正准备叫人清理巷道。”
“那原来的矿主呢?”
“我不认识。矿是通过中间人介绍接过来的。”瘦个子男人罢了罢手,便兀自一人下了山。
兄妹俩在南木山矿上等了很久,没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包括到过他们家的两位年轻叔叔。
兄妹俩决定一个矿一个矿去问,不知问了多少人,才打听到原来的矿主名叫吕文俊。离南木岭六里远的地方,吕家村的东头,有所三层楼高的建筑就是吕文俊所住的楼房。
吕文俊的楼房依山而建。房子的富丽堂皇,足以令所有过往的行人驻足侧目。内部水泥混凝土结构,外表装修得雕梁画栋。四周砌着高高的围墙,上面插满了锋利的碎玻片。院子内种着各种天然花草和树木,郁郁葱葱。屋后有条小铁门,通往茂密绿深的彬树林。房子外壁镶着的瓷砖,在太阳光的反射下光芒耀眼。一条为吕文俊独资修建的公路,从煤窑一直延伸到吕家大院。
大门紧紧关闭着。无论兄妹俩怎样呼叫,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喊了一会,兄妹俩静静地坐在门口,眼睛不时瞅着院内的动静。然而,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依然没看到院内有出现的身影。
姜云杰心头上的火,像揉了发酵粉的面团,一点点在膨胀。当压力涨到临界点,愤怒的火焰开始在他拳头上剧烈地燃烧。怦怦怦,怦怦怦,姜云杰挥舞着双拳,拚命敲打着院子外的铁门。
“开开门,开开门。吕文俊,我要找你,你为什么躲着不出来见我们?”
回答他的是一阵冰冷的寂静。
姜云杰开始向院内扔石头,扔泥块,扔树枝,只要能随手找得到的东西,都会成为他攻击目标的武器。
他的心在狂吼:我一定要让你出来。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这样没有修养?”
姜云杰转头一看,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款款走来。满目的清秀,一脸的妩媚。那对长长的眼睫毛,眨眼时,似两只扑闪扑闪的黑蝴蝶。两条修长的腿上套着一双洁白的中跟凉鞋。
姜云杰一怔,然后大声道,“你说谁没有修养?”
“还用问吗?大白天居然随便向人家院内乱砸东西。”
“我砸了你家的大院吗?”
“不管是谁的,都不能随便砸。”
“哼,我偏要砸。你能怎么样?”姜云杰说着又向院子内丢了一块石头。
“神经病。”
“我不准你这样骂我哥哥。”姜云惠冲过来站冲着少女大声吼道。
“小妹妹,他这样做,我骂他一句,不行吗?”
“不行。”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只允许他砸坏别人的财产,我骂他一句却不行?”
“就是。”姜云惠丝毫不让步。
少女正要说话,下面传来一阵甜脆绵薄的呼叫声,“林雪姐姐,林雪姐姐。”
姜云惠抬头一看,跑上来的正是住在她家山下的初中同学冰贝贝。
冰贝贝着一身雪白色的短袖上衣,灰蓝色的牛仔裙,走动时,脚上的白色高跟鞋击打在碎石砌成的路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响声。她走过来,有些吃惊地望着怒气冲冲的三人,“你们怎么啦?”
林雪指着院子内满地的石头和泥块,“你看,贝儿妹妹。这都是他们干的好事。”
“我妈妈被吕文俊逼疯了,现在不知到了哪儿。我们来问他要人,难道有错吗?他躲着不出来,我们这样做,凭什么说我们无理?”姜云惠气得脸快成了紫色。
“怎么回事?惠云姐。”冰贝贝这才察觉到姜云惠的脸色极差。
“你真的不知道吗?”姜云惠的眼泪快要流了出来,但一想到哥哥临下山时说的话,就强忍住了。
“我真的不知道。一放暑假,我就来到了吕家村。明年六月要中考,我的学习成绩一向不理想,正好趁这段时间让林雪姐姐辅导我的功课。”冰贝贝指着林雪说,“这就是我的表姐。我记得,我曾经和你提到过她。”
姜云惠想起来了,冰贝贝的确说过,她有一位很漂亮的姨妈,而且有个在外地读高中的表姐,读书成绩门门功课优秀,叫林雪。没想到,她的姨妈和表姐住在吕家村。
“对不起。我没问清情况,就在责问你们。”林雪降低声调,脸上的神色转为一种不安的愧疚,“我为刚才的举动向你们表示道歉。”
“你妈妈为什么要找吕文俊?”冰贝贝问姜云惠。
“我爸爸前天在吕文俊的矿上下井时出了事。我猜测妈妈来找他商讨善后的事,没想到后来的情况会这样呵。”姜云惠说着说着,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的感情,坐在地上抽泣着哭了起来。
“别哭,惠云妹妹。”林雪蹲下身子,将姜云惠紧紧地搂在自已的怀里,同时,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掉在姜云惠的头发上。
四人一时缄默不语。一种悲凉的气氛笼罩在上空。
过了好一会儿,冰贝贝才说道,“婕妈说她在前天晚上,见到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高高瘦瘦,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在村口走来走去。当时,刚好下大雨,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现象。”
“那是我妈妈,那是我妈妈。”姜云惠泪如泉涌,“现在可以肯定我妈妈来过这里。”
“但是,”林雪不安地望了一眼姜云杰,“那天从早上到晚上,村子里没有一个人见到过吕文俊家的人。”
“这么说来,我妈妈没有见到过吕文俊?”姜云惠竭力控制住自已不再发出哭声,“可是,她怎么会疯了呢?”
[更新时间] 08-10-14 20:06:33 [字数] 2175
怔了一会,冰贝贝接过说道,“听说那天一大清早,吕文俊一家搬到城里去了。”
“吕文俊家没有人在,我妈妈的事怎么解释?”姜云杰说道,“如果没有人刺激她,她怎会这样呢?”
“吕文俊家的人不在,但不能凭断定吕家楼那天有没有别的人。因为下大雨,大家和吕文俊家又没住在一块,所以,只要吕家楼内的人不露面,村里其它人根本没办法判断吕家楼有没有人。”林雪分析道。
“那天吕文俊家没有一个人在吕家楼?”
“应该是这样。按照当地的风俗,搬新房时,一定要住新家。吕文俊家的人不可能在乔迁之喜的大日子里再回吕家楼住一晚。”
“可是,他的矿上出了这么大的矿难,他能撒手不管吗?”
“搬家前一天,吕文俊离开了吕家村。一直到现在,吕家村的人仍然没有看到过他的身影。”
林雪的话令姜云杰想起了今天在矿上遇到的那位新矿主,不觉疑云重重。
“就是说,矿上发生了矿难,吕文俊到现在还有可能不知道。”姜云杰说道,“可这就奇怪了,出事的不止我爸爸一人,总得有人出面解决这事。不可能躲起来分文不给赔偿吧。”
“吕文俊应该不是这种人。听我妈说,方圆几十里的人对他的印象挺不错,基本上没有人在背后说他的闲话。”林雪望了一眼姜云杰,“不过,这事你一定得找到吕文俊,毕竟是他的矿。”
“对,只要找到吕文俊本人,这件事一定会弄清楚。”冰贝贝说道。
“要是他躲着不出面,我们到哪儿去找他呢?”姜云惠问道。
“吕文俊有个儿子叫吕逸飞,今年分配在莱市一中教书。实在不行的话,就通过他找到吕文俊。”林雪说道。
姜云杰呆呆地望了一眼吕家楼,尔后拉着姜云惠的手,“我们走吧。”
“你们要去哪里?”林雪在背后问道。
“去找我妈妈。”姜云杰毫不迟疑的口气。
“可是,你们要到哪儿去寻找?”
姜云杰停下脚步,眺望着远处,神情显得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
“要不到我家-----”
“不啦。”姜云杰很快地回道,迅速拉着姜云惠的手,匆匆离开了吕家村。
林雪后面要说什么内容,他根本无心再听下去,他心中只觉得妈妈还没走多远,一定就在这附近某个地方。他得抓紧时间寻找。
姜云杰从一家小店找来一张白纸,在上面凭着他的记忆画上他母亲的样子,标题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寻母。下面详细地注明年龄,脸部特征,身高,出走日期,还有当时的穿着和手里拿着的雨伞样式和颜色。
之后,姜云杰将寻人启事挂在脖颈上,拉着妹妹沿着公路走去,逢人便问,见村庄便停下来打听。
由于当时下着大雨,加之已近傍晚,所以大家一般待在家里。所以,姜云杰的妈妈疯了之后,在风雨里跑到了哪里,现在情况怎么样,没有人知道。即使有人偶尔从远处的雨林中看到有条人影在跑动,但是谁也不敢肯定那就是他的母亲。
跑了一天,看着姜云惠走得有气无力的样子,姜云杰打消了继续寻找母亲的念头。
天黑的时候,兄妹俩回到了家,一个冰冷的家。
昔日的亲情成了残存的记忆碎片。熟悉的气味,被空气稀释成薄薄的思念。那穿过的衣服,用过的器具,不时映射出爸爸妈妈温馨的笑脸。
小路旁的花儿在月光下依旧展现它的美艳,虽然不久它会枯萎。
姜云杰呆呆地坐在屋前的土坎上,望着山下的田野思绪不断。
姜云惠怔怔地望着屋内的墙壁。墙壁上挂满了姜云杰得到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从三好学生到各种语、数、英竟赛。它们是一颗颗挂在天空中耀眼的星星,在暗夜中承载着一家人的光明和希望。爸爸妈妈平时在路上碰到任何人,也要点头哈腰,低声问好,唯独听到别人对哥哥的夸奖,才会挺起腰身,同时脸上闪出一道一道的光彩。
“哥,明天要开学了,你一定得去学校。妈妈的事就暂时放一放。”姜云惠伤心地说道。
“读书?如果我去读书,那你呢?妹妹,谁来照顾你?”
姜云惠凄然一笑,“我今年满十五岁了,能够自已照顾自已。为了上学,我们兄妹俩必须有一人作出牺牲。”
“作出牺牲的人必须是我----”
“哥,你读大学一直是爸爸妈妈心中的梦。爸爸生前没有看到,难道你让他死后也失望吗?”
“妹妹,我读的书已经比你多了三年---”
“可是我们俩读下去,只有你才是我们家的全部希望。”
“我们家----”姜云杰望着空荡荡的屋内,哽咽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人。我是你哥哥----”
“你不要管我。你到底读还是不读?”
“不去。”
“那好,我们兄妹俩的关系从此一刀两断。你当做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妹妹。”说罢,姜云惠冲出屋门。
“妹妹----”
“别叫我妹妹。我不是你妹妹。”姜云惠回过头,大声生气道。
姜云杰拉住姜云惠的手。
“放开我!”姜云惠一声吼着,张嘴朝姜云杰的手背狠狠地咬上去。立时,一缕鲜血从姜云杰的手背渗了出来。
姜云杰没有松手,仍然死死抓住不放。
“哥哥,你看,你背后是什么?”趁姜云杰松手的机会,姜云惠眨眼跑下山几米远的距离。
姜云杰上前追时,一脚踢在路旁的石头上,绊倒在地。当他爬起身时,妹妹在小路的拐角处消失了。
“我作好了决定。一定到爸爸妈妈的梦实现那天,我才会和你相见。”
远处传来了妹妹的声音。
姜云杰顺着姜云惠走的方向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嘶着声音大喊道,“妹妹,你不能走。”
然而,追着追着,前面没有了任何动静。有的只是他的脚步在山谷里发出的回声。
“妹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姜云杰无奈地坐在地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流了出来。
躲藏在荆丛中的姜云惠一动也不动,一直看到姜云杰慢慢起身回了房屋,才悄悄下了山,向吕家村走去。
[更新时间] 08-10-15 21:28:33 [字数] 3369
太阳的第一缕光线从窗户里照射着进来,吕逸飞在床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场暴雨,涤净了空气中的炎热,给人带来无比的舒畅。清凉的南风徐徐拂来,像少女纤纤的手指划过脸面。
吕逸飞爬起床,忽然记起了什么,打开自已的专用皮箱,从箱底翻出一张令他怦然心动的像片。三个月前在长沙举行的大学毕业同乡会,一位美丽的少女走进了他的心扉。少女像朵出水的芙蓉,清丽高雅的气质,白晰的肤色中透着微红。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发着狡黠的光线。心血冲动之下,他偷偷地拍下了她的笑容。他想留住这青春美丽的笑容,可能的话,他想永远。她的名字和她的像片一样可爱,名叫许雅琴。
有人说她住在莱市人民医院附近的碧绿村庄。平时爱好绘画,常常周末一大清早背着画夹在东郊的莱河边风景区写生。
吕逸飞心里一直怀有一种蠢蠢的欲动,希望某一刻她会意外地出现在他面前,尽管这样的机会非常渺茫。
匆匆洗漱之后,整理好自已的容装,吕逸飞朝着东郊出发了。他心里思忖着,如果见着了她,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街道上行人稀稀。
穿过街道,吕逸飞走入一条狭隘的繁华小巷。一辆桑塔纳小车从对面徐徐开来,不断地鸣着喇叭,催促着前面四个学生模样的青少年让路。
靠左的三位少年有说有笑,对后面一阵阵不耐烦的响鸣全然不加理睬。靠右的少年与三位少年始终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默默无语,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小车想从他们的空隙钻过去,略略提了点速度。三位少年继续谈笑风生,丝毫没有觉察到身后紧逼上来的小车。右边的少年只好将身子靠向右侧,想让出一段更宽的路面。可是,离车身宽的距离仍然差那么一点。
小车司机只好降低车速,跟在后面慢慢行驶。继续行驶了大约十米之后,小车司机终于失去了耐心,突地启动了加速。右边的少年一阵忙乱,想往旁边躲让,不料撞着了一个摆放水果的摊子。哗啦一声,水果摊全翻倒在路面上,水果撒满了一地。没有减速的小车,立时碾碎了地上的水果一大片。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见水果摊倒了,连忙死死抓住少年的手不放,“赔我的水果。”
少年吓得面如土色,连忙叫屈道,“我不是故意的。”
“哼,你还要狡辩。”
“是车子快要撞上我,我才撞上你的水果摊。”
“车子有没有撞到你,我不管。但撞翻摊子的是你,我不找你找谁?”
左边的几个少年见状,一起冲上去拦住小车。小车停了下来,从窗户里先探出一颗脑袋,随之甩出一头乌黑乌黑的长发,细细嫩嫩的脖子白洁耀眼。
原来小车司机是位美丽的少女。
“是你撞倒了我们的同学。”三个少年齐嚷嚷道。
“我的车子撞到了他什么地方?”少女望着三个面面相觑的少年得意地笑出了声,“他不小心碰倒了水果摊,关我什么事?请你们走开,不要拦住我的路。”
“你的小车不加速往前冲,我们的同学就不会撞倒水果摊。”一位少年说道。
“对,他受到你的小车威胁,才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水果应该由你赔才对。”另一位少年补充道。
“你们挡住了我的路,我不责问你们,你们反倒有理了?你们凭什么要我来赔?”
“今天你非要赔不可,不然,你的车子别想开走。”
“哼,凭你们这些人?”少女气急着启动了车子。
撞翻摊子的少年一脸的难堪和狼狈,还有那个老汉揪住不放的架势,令吕逸飞觉得此事不能袖手旁观。
“且慢。” 吕逸飞说着,快步走上去,在女司机的背后站下来。
“小姐,水果摊倒了与你没有关系,但路面上的水果被压烂,应该与你有关系吧?这么窄的路面,你本来就不该开车进来。小街两旁都有很宽的街道,为什么非要走这里不可呢?再说,你开得起这样的小车,相信赔偿几个水果,对你九牛一毛,又何必在乎区区几个小钱呢?”
女司机听到话后,转过头来,不禁一愣。
与此同时,吕逸飞也吃了一惊。驾驶小车的正是吕逸飞想认识的许雅琴。没想到见面会是这样的场合。吕逸飞瞅了瞅驾驶室内,里面放着一个画夹。
吕逸飞不觉有些脸红,站在那儿不再吱声。
许雅琴的脸儿红白交替,胸脯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又恼又羞地从身上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扔给吕逸飞,“不用找了。”
吕逸飞刚要说什么,小车吱地开走了。
吕逸飞将钱递给摊主,说道,“这是赔你的水果损失费,请大叔不要为难这位少年。”
获得解围的少年不禁对吕逸飞感激不尽。经过询问,吕逸飞才知道,他们都是莱市一中的学生,撞倒水果摊的学生名叫姜云杰。学生们得知吕逸飞是刚分进一中的老师,更是对他刮目相看,肃然起敬。
然而姜云杰望着眼前风度儒雅的吕逸飞,却一时怔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吕逸飞正是吕文俊的儿子,是他要找的人。当他刚想要说话时,吕逸飞已走出了数十米远。
吕逸飞回到家里,重新取出许雅琴的像片,发觉像片的魅力暗然失色了许多。那甜甜的笑意,实在让他无法与刚才的情景相联。
坐了半晌,电话响了。吕逸飞拾起话筒。
“文逸,今天的中餐你自已解决。”原来是妈妈的声音,“你爸爸正在住院,我要照顾他。”
“爸爸怎么啦?”住院两字在吕逸飞心里搅起一阵巨大的不安。在这之前,他从没有听到任何有关爸爸身体不适的消息。
“今天从乡下来,整个人就不对。”
吕逸飞刚想问是怎么回事,妈妈在那头已搁下了电话。
吕逸飞再也没有心思呆在家里了。冲出去叫了一辆三轮,坐到了市人民医院。在急诊室,吕逸飞找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吕文俊。
吕文俊的脸色呈青色,手指按住腹部。口腔粘膜肿胀,齿龈变成暗黑色,曲着手肘的双臂不停地在被床上焦躁地移动着。两眼暗淡无光,布满着痛苦的乌云。
母亲蔡香红依偎在父亲的旁边,用一种爱怜的目光紧盯着父亲,眼角挂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妹妹吕逸梅在母亲的对面,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脸上神色不安。
“妈,爸。”吕逸飞走过去轻轻叫道。
“文逸来了。”蔡香红擦擦眼角。
“文逸,你到一中报到了吗?”吕文俊说得很吃力,几乎费了很大的劲。
“爸,你先别问我了。你的病情怎么回事?”吕逸飞趋上前,用力握着父亲枯瘦的双手。
“我----我---不知为什么----”吕文俊困难地说道。
“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有什么不方便说出来的吗?”吕逸飞觉察到父亲脸上为难的神色。
搬家前一天,父亲的朋友汪庆浩打电话,说有要事找他。父亲由于生意上的原因,经常出外。所以,搬家那天没有回来,大家也就没放在心上。可是,没想这次回来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搬家那天我没回家,是因为我接到了你叔叔用手机发来的短信,说我们在南木岭的矿井出了事,死了两个矿工。因为是乔迁之日,我不想告诉你们这件事,也不想回去怕此事冲了我们家的运气,就在汪庆浩那儿呆了两天,矿上的事全交给了你叔叔。”吕文俊咳了几声道。
“爸爸,你-----”吕逸飞心里一震:矿上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但目前他最为担心的是父亲的身体。
“在汪庆浩那儿住了两天,不知怎么的,觉得身体有些劳累,四肢无力,很像感冒,就到当地一家个体诊所开了几贴感冒药。可是,服药之后,症状不但没有得到缓和,反而变得更加严重。胃内恶心得想呕吐,上厕所也成了困难。有一次蹲在厕所里站不起来,尿液变成了酱油色。我感到事态不对头。便要汪庆浩叫辆车将我送到医院。”吕文俊费劲地说道。
“你身体一向好好的,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症状?”吕逸飞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吕文俊吃力地拉着吕逸飞的手,“我一直在担心矿上两位死去的矿工。虽然你叔叔说他会处理好一切,可是,我还是不放心。发生矿难这件事后,我不但没有勇气去面对,反而躲藏了起来。这是上天对我的报应和惩罚,对此我没有怨言。我对两位死去的矿工家属感到非常愧疚。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登门道歉。不然的话,我的良心---咳咳。”
正在这时,医生拿着检验单走了进来。
“病人需要立即换血。”医生说道。
“医生,我爸爸是什么病?”吕逸飞问道。
“我们怀疑是重金属中毒。遗憾的是,我们这儿没有检查重金属的仪器,所以,是哪种重金属引起的中毒,我们难以给出准确的结论。”
“重金属中毒要到什么地方才能查?”吕逸飞问道。
“衡阳医学院,那儿应该可以。”医生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病人恐怕等不到检验结果的那天------”
“医生,你说什么?”母亲紧张地问道。
“病人的溶血情况非常严重。”医生淡然道,“你们先去交换血手术的费用吧。”
吕逸梅走后,医生声调特别沉重地补充了一句,“你们要作好心理准备。”
医生说罢,面无表情地走了,留下一个冷冷的背影。
[更新时间] 08-10-16 19:19:48 [字数] 3011
等到他们交好费用,吕文俊变得呼吸困难,脸部上的肌肉不断抽搐,已处于半昏迷状态。弥留之际,吕逸飞听到父亲从嘴里断断续续吐出两个不相干的字,声音虽然很微弱,但非常清晰,“锡-----水。”
父亲终究没有挽回生命,在手术之前停止了心脏的跳动。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母亲和吕逸梅仍旧哭成了一团。
吕逸飞头脑里始终在翻腾,父亲所说的锡与水到底指的是什么。接照化学常识,锡是一种化学性质并不活跃,通常情况下,与水也不反应的金属。在日常生活中锡中毒的例子非常罕见,发生在父亲身上似乎不太可能。
父亲的死非常诡异。
吕逸飞决心借助公安机关的力量和技术将这件事查清楚。于是,将父亲不明原因的死,以及他心里的疑点,一一向公安局刑侦科作了说明。不管是有人陷害,还是偶然中毒,他希望有个合乎情理的结论,也算是给死去的父亲一个满意的交待吧。
父亲的离去,令家里的空气蒙上了一层阴影。仅仅几天时间,母亲蔡香红脸瘦如刀削,黄中带黑。每天面对父亲的遗像,眼里噙满着哀伤的泪水。妹妹吕逸梅下班回来后,默默收拾着家里的一切,有时独自坐在一旁陪着母亲悄悄地流泪。之后,吕逸梅有几次试图引诱着母亲欲走出悲痛的阴影,一会儿提出到商场购物,一会儿提出到广场欣赏夜景,再就是去电影院观看电影,但均被母亲一一拒绝。到了最后,吕逸梅显得束手无策。
“你们看,这么大漂亮的新房,是爸爸买的。可是,他没住过一天呵。他说不再开矿了,要陪着我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怎么就离我走了呢?”
“爸爸说过不开矿了?”吕逸飞的神经倏然一动,“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有关父亲的事,吕逸飞必须不能放过一丝线索。或许某一个关键的细节就能解开父亲的死因。
“爸爸说矿上的事很复杂,早就想把矿上的矿产权卖掉,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买主才拖到现在。”
“为什么非要卖掉矿产权不可?他不想干了,把矿产权转给我嘛。”吕逸飞试探着母亲的口气说道。
“他根本就不想你们参与到矿上的事。”
“为什么?”
“他说万一那天出了什么问题,到头来反而会害了你们。你们有个稳定的工作,有一定的经济来源,加上我们家目前有些积蓄,过日子至少比一般人要好些,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爸爸生前有没有说过要将矿产权转让给叔叔?”
“嗯,说过不想开矿了,没有提将矿产权转让给谁。”
“我觉得爸爸在矿难那天将矿产管理权全部交给叔叔处理一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你叔叔又不是外人。”
“爸爸不开矿的念头是什么时候就有了?”
“七月份吧。他说,等你和逸梅两人正式上班后,他就不干了。和我在城里置一栋房子过过清静的日子。所以,对于将矿上的所有管理权交给你叔叔我觉得没什么不异常。”
“问题是,爸爸为什么要交给叔叔处理?随便选个人也比他强。管理一个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处理好各个方面的关系。在这方面,叔叔至少不合格。而且,这是发生在煤矿冒顶之后的事。接着爸爸因不明不白中毒去世。我看此事必有蹊跷。”
“逸飞,这件事交给公安局的人去查吧。你要做的是安心工作,教好你的书。”
“可是,叔叔他----”
“你叔叔是爸爸唯一的亲人,至今没有婚娶。这一直是你爸爸心中的痛。他常说对不住自已的弟弟。你如果插手的话,会让叔叔怎么看我们?”
“妈,我觉得哥哥的说法是对的,叔叔一向游手好闲,又睹牌。这样一件重要的事,爸爸怎么会让他去处理呢?”吕逸梅插进来说道。
“你爸爸做事一定有他的想法。你们瞎操心做什么?”
“矿工家属的赔偿款都得到赔偿了吗?”吕逸飞担心这个问题处理不好,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既然矿上的管理权交给了你叔叔,当然得由他负责这个事。”
“明天是周末,我想下乡。”过了一会,吕逸飞说道。
“下乡?”蔡香红一时愣住。
“我想为爸爸完成他生前的一个愿意,去看望那些矿难死者的家属,并代他向他们道歉。”当然,吕逸飞最主要的是想趁此机会打听一些有用的情报。
“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吧。要像你爸爸一样,做人要有良心。不过要注意,万一矿工家属说话冲动,你一定要忍让,千万不要节外生枝,再闹出一些纠纷。”
“妈妈放心。我已经成年长大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中自会明白。我要向他们表达我们家的诚意,虽然不完全想求得他们的谅解,但至少能让他们的悲愤心理得到一丝安慰。”
正说着,门铃响了。
“叔叔来了。”吕逸梅开开门道。
叔叔叫吕文男。吕文男刚要进来时,一双眼睛朝屋内光洁如滑的地板滴溜溜转了一下,再看了看自已一双覆满尘土的皮鞋,站在门口不动了。
“我听说了哥哥的事,心里很不安。”吕文男在门口扭怩着局促不安的样子。
吕逸梅见状,从旁边拿起一双拖鞋扔了过去。
吕文男换好拖鞋,在桌子边坐了下来。
“你来有什么事吗?”蔡香红泡好茶水,递给吕文男,“逸飞觉得他爸的死有些疑问,把案子交给公安局去处理了。要等法医解剖尸体查清原因后,才能办后事。”
“我这几天心胸一直堵得慌,眼皮老跳着。直到今天,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也是的,嫂子也不派人下乡告诉我一声。好歹我们是兄弟俩,连最后一眼也没见到。”吕文男可能是走远路口渴了,咕噜一口气将一杯茶水喝完,瞟了一眼蔡香红说道,“嫂子,你身体要多保重。这种打击实在太大了。”
“难得叔叔关心我们家的事。你一定还没吃午饭吧?我现在就去---”说着,蔡香红就要站起身。
“不啦。矿上有许多事要忙。”吕文男站起来,“哥哥出殡那天,记得一定通知我。如果需要我帮忙,请随时吩咐我一声。”
“等等,叔叔。”吕逸飞叫道。
“什么事?”吕文男望着面前表情严峻的侄子,两眼射出一种莫不可测的目光。
“你有没有听说爸爸将矿产权转让给了谁?”
“矿产权全部转给了我。”吕文男答得非常坦然。
吕逸飞心里暗吃一惊,“什么?转让给你了?是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矿井冒顶的前一天。”
“那么,转让费是多少?”
“一千万。”
“钱是给我爸爸了吗?”
“我按照他的要求已全部存入到了他的开户行。”
“什么?”蔡香红感到吕文男的回话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我怎么没听说这事?也没看到他有这个存折?”
“这个----”吕文男支支吾吾道,“可能是哥哥忘了告诉大嫂吧。”
“叔叔,你哪来的那么多现金?”吕逸飞问道。
“一部分向朋友借的,一部分向银行贷的。”
“不过,文男,你哥哥可从来没有向我提及过这件事。”蔡香红说道。
“大嫂,你怀疑我独吞了一千万吗?”吕文男冤屈地说道。
“一千万不是个小数目。要我完全不过问此事,这可办不到。”
“我知道你们一家人对我有看法。但我这几年改进了不少,你没看到我在矿上没日没夜为哥哥在矿上卖命做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的确不知道这回事,只知道文俊曾说过要转让,至于要转让给谁,转让金又是多少?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转让是有手续的,而且南山村的冰铁锋在场作证。这不是一百两百,说给谁就给谁。”吕文男有些动容道,“哥哥亲自在转让合同上签了名,白底黑字。如果没得到款,他会签吗?”
“总之,文俊已经不在了,说什么也是白搭。”蔡香红感到心儿越来越痛。
“但是,这是事实----”
“他可是你亲哥哥,你千万别对他起什么歹心呀。”蔡香红说着几乎要晕厥了过去。
“既然大嫂如此不信任我的为人,我只好告辞了。反正矿产权是我的,如果侄儿和侄女有什么困难,尽管向我开口,叔叔绝对不会不仁不义。”
“滚你的吧。我们才不稀罕你的帮助。”吕逸梅生气地叫道。
吕逸飞望着叔叔消失在门外,走过去扶着妈妈坐下,“妈,我会把这事查清楚的。”
[更新时间] 08-10-17 19:57:39 [字数] 2909
姜云杰回到学校后,同学们议论一阵,就复归平静,继续忙碌着规律枯燥的读书生活。但姜云杰却不能这样。他感到人生一下子从小舟跌进了大海。失去了人生的目标,失去了生活的方向标。每天的思想和意识在空中飞飞扬扬,飘渺不定。开学后一连几天,他的思绪集中不到课堂中去。一向对他宠爱有加的数学老师,对他颇有微词。班主任也屡次找他谈心。毕竟,他不仅是全班的尖子,也是莱市一中的尖子,甚至是莱市所有高中毕业生中的尖子。莱市一中明年上清华大学的唯一希望落在了他头上。所以,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不免被各科老师看得很重。
面对老师的责问,姜云杰对他家发生的事只字不提,只推说近段时间身体不佳。可是,他现在的苦楚,心中的痛苦实在过于沉重。他每天压迫着自已不要想那些事,但是梦里常常会浮现出爸爸妈妈的笑脸,还有妹妹向他告别的情景。考起大学,是妹妹的希望,也是爸爸妈妈的希望,可是,如果他们不能分享,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以前有爸爸作经济的后盾,他坐在教室能安心听讲,可现在呢?随时会因经济困难而不得不辍学。
晚餐过后,同学们有说有笑出去忙着自已的事。姜云杰则静静地倚在宿舍窗边,从窗口怔怔地望向无边无际的天空。
窗户下有一条通道,是女生宿舍通往校园其它各个地方的必经之路。每当这个时候,就会听到下边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成群结队的女生,打扮得花枝招展,在下面穿梭般的来往。要在平时,姜云杰一定会有意或无意地朝下面多瞟几眼。而如今,很难有什么让他那颗年轻的心再次热情地跳起。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这样一动也不动地站在窗边。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走入他的视线。
呵,是林雪。林雪也在这儿读高中?
林雪下身穿一件白色的短裙子,上身搭一件兰色的短袖衬衣,祼露出的肌肤雪白,柔嫩且富有光泽。乌黑的秀发一扬,不知怎么地,竟使他在这片透不过气的炎热之中获得一丝清凉。
林雪抬起头,望向他站立的方向。姜云杰像个正在行窃的小偷,意外被人撞见,连忙将头缩进了窗内。过了好一会,姜云杰才又悄悄地向窗外探出脑袋。
林雪的身影消失了。
这一晚,林雪有几次跳进了姜云杰的脑海里。
第二天中餐,姜云杰像往常一样,穿着一件有个小洞的背心,一条打着补丁的灰色大短裤,脚趿一双快磨穿底的塑胶拖鞋,从课桌里拿出一个破旧的饭盆,走出教室。同学们叮叮当当将饭盆敲得山响,像群集的蚂蚁蜂拥进学生食堂。姜云杰则像只离群的孤雁,默不作声地与同学们保持一段远远的距离。
学生们都集中围坐在食堂提供的饭桌前用餐,充满了热闹的气氛。姜云杰打了一份白饭,端着饭碗,悄悄绕过熟识的同学,一个人躲在离食堂门前不远的篮球架下,坐在底座上闷闷不乐地扒着饭。突然一颗饭团从碗里滚落了下来,他试图抓住它,动作还是慢了半拍,饭团落在了水泥地板上。姜云杰偷偷向四周看了看,确信没有人注意时,用极其迅速的动作将饭团拾了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吹,接着塞入嘴里吞咽了下去。
“云杰。”
姜云杰一惊,转过头时,林雪背着双手,脸上带着一丝神秘之色,正站在他的背后。
“给你。”林雪向姜云杰伸出藏在背后的左手,手心里握着一叠两元的菜票。
“我不要。”姜云杰脸红道。
“拿着。”林雪拿起姜云杰的手,就往手上塞。
“不-----”姜云杰嗫吁着。
“你看看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学生,瞧见了多不好意思。快拿着。”
“你在同情我,对不起,我不需要。”姜云杰将林雪的手用力一推,迈开脚步朝宿舍走去。
菜票从林雪的手上滑落到了水泥地板上,撒了一地。
回到宿舍,姜云杰心烦意乱地将饭碗往桌子上一甩,就朝校门外走。
他想到外面散散心。
林雪的出现,无疑在他心底里乱上添乱。
不料,姜云杰刚走到校门口,林雪像摆脱不掉的阴影又尾追了上来。
“林雪,我告诉你,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姜云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只是想帮助你而已。”
“你是不是想让全校的老师和同学都知道我家的不幸?”姜云杰厉声质问道。
“你----”林雪生气道,“你怎么这么想?”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处境。”
“你的情况,我保证不让任何人知道。但是,我帮助你---”
“不需要,有一天我读不下去,我自然会从学校里消失。但是,我决不容忍自已接受别人可怜的施舍。”
说着,姜云杰飞快地朝前走去。
姜云杰来到城市中比较热闹繁华的路段,在一个宽阔的人行过道中站住。川流不息的人群,来来往往地在姜云杰眼前穿梭。
在一个引人注目的角落,出现一位约摸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脸常年风吹日晒的黑色素,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腋窝下夹着一个方凳,看了看四周后,从布袋中取出几张塑料棋盘与若干象棋,熟练地一字排开摆放好六个残局的棋盘,然后将一块写有“观棋不语,请下残局”的牌子插在旁边。做完这一切,年轻人这才坐在方凳上,若无其事地翻弄着手中的莱市日报。
不一会儿围上好几个人,盯着棋谱看。
摆棋摊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报纸,鼓动说,“有兴趣的朋友来玩一玩。俗话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各位朋友赢了我,可以赚一百。输了,我只要五十。”
几个围观者跃跃欲试,不曾想棋路陷阱太多,一上阵就惨败,转眼间向摆棋的年轻人拱手相送了好几百。静寂了一会儿,又上来一人,略略沉思片刻,几个回合便胜了摆棋人。见有人赢了一百,一个看似憨厚的中年人,又冲上前叫阵,没想到盘盘皆输,直至袋中只剩下几块回家的路费。
姜云杰有点看不下去,走上前去拱手道,“我身上只有五块钱,可以下吗?”
“五元钱?”摆棋人翻着眼,上下打量着姜云杰那身破烂的穿着,“去去去,没钱上来凑什么热闹?真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喂,你说谁是乡巴佬?”随着一声喊叫,林雪从人群中跳了出来。
姜云杰一阵惊讶,她居然跟着来了?
看着一位大美女出现,摆棋人眼前一亮,接着谄媚地笑了笑,“呵,小姐,又没有说你。”
“不许你这样随便侮辱人。”林雪大声道。
“噢,乡巴佬就侮辱了他?只有乡巴佬口袋里才没有几个钱。”
林雪气地从口袋掏出一把钱,姜云杰手里一塞,“你就试试,打败他,看他的牙齿还硬不硬?”
“这----”
“你怕了?”林雪说。
人群发出一片起哄声,纵容着姜云杰上去睹一把。
姜云杰也想趁此机会露一手,刚才看了这么久,心里早就在发痒。他平时唯一的爱好是象棋,曾和莱市一中最厉害的高手,所谓莱市的冠军面对面下过盲棋,不分胜负。他课余时间看过书上不少有关残局的介绍,而且读书下棋一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在姜云杰的眼内,摆棋人的把戏早被他看穿。六个棋局只有一个棋局可以打败摆棋人,其它五局充其量只能和而不能胜。所以,与摆棋人下棋,岂有不输之理?
姜云杰从林雪手中的一沓百元大钞中抽出一张,押在第二个棋局。所有棋局,只有这个棋局才能对弈。可是,姜云杰的胸有成竹很快被击破,未曾想仅仅动了三着棋,就陷于死地而不能复生,一百块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摆棋人笑眯眯地收入口袋。
姜云杰一怔,抬头发现人群中有人向他不停地眨眼示意,很快醒悟过来似的叫道,“再来一次。”
摆棋人收起棋盘和象棋,“改日再下吧。”
“等一等。”姜云杰说着,“不对。”
“什么不对?”
“你把刚才的棋谱重新摆好。”
“算了,我今天想休息。”
摆棋人说罢,提着棋具和小方凳大摇大摆走出了围观的人群。
[更新时间] 08-10-18 16:55:20 [字数] 3244
摆棋人走出十来米远之后,刚才那个向他眨眼的人走过来说道,“摆棋人趁你不注意时在棋局中动了一颗棋,你可能过于紧张,当时没看清。”
姜云杰如梦初醒,拔腿向摆棋人追了过去。林雪见状,也紧跟着后面。
摆棋人左转右拐,闪身进了前面的汽车站,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林雪和姜云杰一个朝左,一个向右,围着车站搜索了一圈,又转到原来的起点。
“我们回校吧。”林雪扬了扬头上的秀发。
“你先回去。”姜云杰说道,“这一百块钱是我损失的。我一定要把它找回来。”
“算了,一百块钱当做我不小心掉了,不用你赔了。”
“不行,我不服这口气。他如果不耍花招,我一定会赢的。不能让他轻易把钱骗走。”
“你找到又能怎样?你以为他会承认吗?”
“我要和他重新下一盘棋。一定要输得他把钱吐出来。”
“他明明靠骗钱讨生活,怎么会和你认真下棋呢?”林雪被姜云杰逗得笑了起来,直笑得腰弯了下来。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眼光忽然盯在远处某处不动了。
“你看,那个女的在干什么?”
顺着林雪的手势,姜云杰看到了一位漂亮的少女手里拿着画板,身子斜靠在一辆红色的小车上,眼睛不时地望向他们俩人,同时手里的铅笔在不停地挥动着。
“噢,原来是那位漂亮的女司机。没想到会画画。”姜云杰眼内流露出一丝惊奇。
“你们认识?”
“开学那天,我们几个同学和她吵过架。她叫许雅琴,似乎她家里很有钱。她身后那辆红色的小车就是她的。”姜云杰说着,脑海里同时浮现出那天许雅琴摸出两百块钱甩在吕逸飞面前的情景。
“看她那姿势,像在对着我们在画。”
“走,过去看看。”姜云杰起了好奇心。
两人跑过去时,许雅琴合上画夹,打开车门,正准备钻进驾驶室。
林雪走上前去,“请问,你刚才是不是画的我们?”
许雅琴停止开门的动作,“没错。”
“经过我们允许了吗?”林雪发出不友好的语气。
“这是我的职业习惯。满大街那么多人,难道我非要征求他们的意见才能画?”
“既然那么多人,你为何偏偏要选我们画呢?”林雪丝毫不让步的架势。
“理由嘛,是因为你们走在一起,构成一幅不一般的画面。这对画画的人来说,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我的创作灵感常常就来自于这些特殊的画面。”
“我们有什么不一般?”
许雅琴望了俩人一眼,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我和林雪走在一起是幅很不相称的画面。一个穿得破破烂烂,像个叫化子似的,另一个穿得华丽,像个千金小姐。你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就情不自禁地拿起了画笔。”姜云杰开口了,他刚才一直在揣摸许雅琴的意图。
“嗯,你的思维能力可以打八十分。”
“你以为这样画画来取笑别人好玩吗?”姜云杰的语调有些恼火。
“不可以画你们吗?”
“不可以。”姜云杰的语气非常坚决。他认为这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我画了,怎样?”
“请你把它从画架上拿下来。”
“为什么?”
“它侵犯了我们的肖像权。”
“肖像权?我把你们的肖像挂在公共场合了吗?我把它卖钱了吗?如果每一个被画的对象都像你们这样,我到野外搞人物写生,岂不是首先要订好法律合同?”
“别啰嗦。你画别人,那是别人的事。但是你画我就不行。”姜云杰向许雅琴伸出手,“请把画还给我。”
“要画可以。可是我的画是我的劳动和汗水付出来的,不可能轻易就给别人。”
“你想要我们花钱买你的画吗?”
“我不强迫。”
“你----”姜云杰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像要吃了许雅琴似的。
“岂有此理?”林雪挖苦道,“没想到你这种人表面穿得那么光鲜,心胸居然这么狭窄。”
“你说够了没有?”许雅琴一听这话,气得一把从画板上揭下画,丢到地板上,“哼,肖像?还真是高看了你们,拿去吧。”
说罢,钻进驾驶室,开着小车扬长而去。
姜云杰拾起来就要将写生画撕掉。
“等等。”林雪接过画,张开一看,画面的美丽不由使她目瞪口呆。
姜云杰的旧背心和灰色短裤丝毫不影响他的男子汉气质,那露出的臂膀充满着一种雄壮的力量。林雪灵动的眼眸宛然两颗晶莹剔透的黑葡萄。两人脸上的神彩通过高楼大厦玻璃反射下来的光线反衬,在太阳底下呈现出一种最富朝气的色彩。街道上晃动着的人流,急驰的各种车辆,像一团团厚重的颜料向后撒去,那种强烈的补色对比以及夸张的笔触,迅速将瞬息化成一种永恒,并赋有一种强烈、轻快的动感。
林雪不由暗暗钦佩许雅琴的绘画技巧。
“你干什么?让我撕了它。”
“你没看到画得真好看吗?把你画得那么如栩栩如生!许雅琴画得真不错。”林雪赞叹着说。
“哼,这种破画居然值得你这么夸奖?”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
“这幅画给我好了。你睹输的那一百元钱,不要还我了。”
“什么?”
“你的肖像权卖给了我。这样算公平吧?”
“不,你的钱是我损失的。我一定要还你。”姜云杰接着说道。
“也行,等你有钱再说。”
林雪将画小心卷好,拿在手上,刚要往回走,被姜云杰张开双手拦住。
“你为什么老是要跟着我?”
“给你说实话吧,我是受人之托才这样做。”
“受人之托?”姜云杰迷惑不解的样子。
“有人担心你,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后,怕把你从精神上击垮,不会再有心思读书了。她不愿看到你自暴自弃或在学业上走下坡路。她要我转告你,要让你放心读下去,无忧无虑读下去,学费和生活费都不用考虑。否则你将会对不住爸爸妈妈。”林雪想起姜云惠找到她时,跪拜在她面前的情景。她从小长大至今,很少流过眼泪。那一刻,她流过眼泪。
“你说的是---”
“她曾一定要我答应为她保守秘密。一句话,你一定要安安心心读下去。考起了大学就去读大学,尽管用功去读。别的你都不要去管,不要去想。”
“你说的是我妹妹吗?我妹妹在哪?你快告诉我。”
“我不知道她在哪。我关心你,只是在履行我的诺言。”林雪平静地说着,同时将头一扬。就在她扬起头的瞬间,她的眼睛一亮,“他出现了。”
“谁?”
“就是那个摆棋的年轻人。”林雪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说道。姜云杰转过头去时,摆棋人正从一个角落里钻出来,向前走了几米,然后拐进一条小巷子。
“走,跟踪他。”姜云杰的精神一振。
两人悄悄地跟在后面。
不久,前面又出现几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双儿,今天的生意不错吧?”一个结实粗壮的年轻人双手插着腰,站在巷子的一侧,其它几个人纷纷站在他旁边。无疑他是这伙人中的老大。
“嗯,威哥,这是我的收入。”双儿将身上口袋里的钱倒空着翻了出来。
“你身上还有没有藏着钱?”
叫威哥的老大点了点钞票,脸色一沉,“怎么少了一百块?”
双儿顿时脸色苍白,吓得说不出话来,“掉----掉----了。”
“掉了?”威哥目露凶光,“你敢耍我?”
“我哪敢?”双儿的腿肚子打着颤抖。
威哥接着挥起拳头劈头盖脑打将过去。
“我----”双儿连忙用双手护住头部,哭丧着脸。
威哥踢了一脚,从身上掏出一把小刀,架在双儿的脸上,“藏在哪儿?快拿出来,不然我非废了你这张脸不可。”
正在这时,林雪走了上去。
“这是我刚才在他身后捡到的一百块。拿去吧,你不要为难他。”
威哥上下打量了一番林雪,淫笑道,“哈哈,我从来没遇到这么漂亮的妞不贪钱。好,这一百块钱我收下。请你吃顿饭,如何?”
双儿感激地望了一眼林雪。
姜云杰见情况不妙,连忙走到威哥的面前,“大哥,我们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着拉着林雪飞也似的逃出那条小巷子。
“对这种人你怎么还要去帮他?”姜云杰埋怨着说。
“我妈妈说过,在外面任何人都可能是朋友。如果有人要伤害你,那一定有伤害你的理由。所以,要多宽容别人的错误,检讨自已的不足。”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刚要进去,一个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等一等。”
林雪和姜云杰回头一看,双儿不知什么时候在后面出现,手里扬着一百元大钞跑了过来。
“你的一百元不是掉了吗?”林雪大吃一惊。
“没----没。”双儿上气不接下气地从脚底的袜子里抽出一百块钱,“给你。”
“原来你的钱没有掉呵。”
“这一百元我放在一边,本来打算以后还给他的。”双儿指着姜云杰道,“对不起。我得走了,不然被老大发现,我就惨了。”
两人被双儿的话弄糊涂了。等两人想问双儿的原因时,才发现双儿走了。
[更新时间] 08-10-19 19:12:34 [字数] 3421
“文逸,公安局技术科下午有电话找你,要你务必在六点之前去一次公安局。”吕逸飞刚回到家,蔡香红就说道。
在公安局技术科里,一位刑警递给他一份盖了红印的十六开打字文件。
“这是法医鉴定书,你看一下吧。”
鉴定书是湘雅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报告。所检样本为尸体解剖后取出的肝脏,一共分析了汞铅镉等五种重金属的含量。结论是所有的重金属含量与正常人死亡的尸体肝脏含量没有显著性的差异。
吕逸飞显得有些激动,“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我爸爸中了毒嘛。”
“就目前我们调查到的证据还不足以支持这一说法。”刑警说话时脸部毫无表情。
“什么?”
“很遗憾,我们调查了你父亲生前半个月的详细日常活动,所有与你父亲接触的对象,都排除了作案的时间及条件。唯一值得怀疑的对象是那家个体户诊所医生。可他与你父亲以前从不认识,没有任何来往,不存在作案动机。我们不但抽查了他所开具的药丸,而且也分析了你父亲吃剩下的药物,都没有发现可疑致命毒物的存在或者达到中毒量范围。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父亲发生症状前曾和锡矿上一个叫杨晓红的仓库管理员住在一起。我们搜索了现场,没发现有毒物品。杨晓红与你爸爸生前也不认识,不存在要害你爸爸的主观意图。由于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感到很为难。所以,这件案子我们只能等有新的证据出现再作调查。”
吕逸飞终于听出了警察的意思,这案子只怕是破不出来了。
吕逸飞将父亲尸体火化的事交给妹妹处理之后,决心去一次南木岭。第一,把这事告诉叔叔,看看他的反应,第二,趁此机会对父亲生前这几天的活动情况作个了解,第三,顺便看望矿难死者的家属,了结父亲生前的愿望。
吕逸飞一大早来到汽车东站。没有直接开往南木岭的班车。只有到新湖乡的公车,然后再换乘当地的煤车进入南木岭。
吕逸飞正考虑如何坐车,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在他面前猛地嘎然停止,从车窗里探出一头长发,戴着棕色太阳镜的一张精致可爱的脸蛋。
“许雅琴?”吕逸飞一怔。
“要下乡吗?”许雅琴注视着前方,并没有因为吕逸飞的惊讶而有丝毫的反应。
“去南木岭。”吕逸飞回道。
“上车吧。”许雅琴冷冷的声音,在吕逸飞听来像一首梦幻般的乐曲。那张美丽的面庞,那双令人无法捕捉的目光,常常令他心里不安。
吕逸飞坐上后,许雅琴放了一曲音乐,一曲他从来没听过的音乐。那音乐,就像倾述着一种凄凉的故事,宛如一只逃不出茧的蝶,蜷缩在荒芜的芬芳里,守着漆黑漫长的夜,在无边的寂寞里,丝丝缕缕,织着一个破碎美丽的梦。
“许雅琴,你去乡村---”
许雅琴淡然一笑,接过吕逸飞的话,“我想到南木岭画些矿工生活的画。”
“你以前去过吗?”许雅琴的话让吕逸飞有些意外。
“去过几次。我喜欢画一些社会比较不太引人注目的题材。”
“为什么?”
“这样才能更好体现那些漂浮在社会生活边缘的躯体,灵魂却在阳光的上层匍匐前行。他们是暗夜里坚守的精灵,生活在自己的世界。在他们的生活世界里,往往能看到社会中最美丽画卷的元素……”
许雅琴从驾驶台上的香烟盒里抽出一枝烟。
“抽烟吗?”
“呵,不!谢谢。”
许雅琴将烟头叼在嘴上,摸上打火机,点上火,轻轻吐出一口烟。
“我去过一两次南木岭,有过要到那儿画画的冲动和想法,画那些矿工,画那些煤窑,画那些处在那种生活环境的居民。”
“想不到许小姐----”
“叫我雅琴吧。”
“好。想不到你会有这种雅兴。”
“我的最大愿望是将来能举办一次个人大型画展。”
此后,许雅琴不再有想说话的念头,默默开着车,驶向崎岖不平的公路。
随着车身的颠簸,许雅琴优雅的身影,渐渐地在吕逸飞的眼内模糊,转化成脑海里一个美丽的问号。
以前听说许雅琴喜欢在河边写生,没想到她会对底层的煤矿矿工生活产生兴趣。令吕逸飞出乎意料的不仅仅是这个,而是许雅琴独自驾车进南木岭的胆量。南木岭绵延五公里。从空中看,山上的公路如一条淌出树丛的溪水,宛延曲折,时隐时现,全在崇山峻岭间穿行,坡度陡,弯度急,处处险象环生。驾车开上南木岭,胆量往往比技术更重要。吕逸飞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司机进南木岭。
两人一路无话。许雅琴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夹着香烟,偶尔向窗外弹一下烟灰,视线则专注地望着前方。
吕逸飞的心情仍然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之中。父亲走得太快了,以致留下许多没有解开的疑团。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叔叔。只有叔叔知道比他更多关于矿上的事,也只有叔叔比他更多了解父亲这几天的活动情况。可是,如果是叔叔害死了爸爸呢?吕逸飞陷入了矛盾之中。叔叔从小嗜睹如命,常常向爸爸借钱,爸爸从来没拒绝过。为此,妈妈和爸爸没少吵过架。自然,吕逸飞和吕逸梅从小对叔叔没有过好感。
车子到了新湖乡,开始进入坑坑洼洼的路面。十天前的一场暴风雨,将路面毁得面目全非。尽管养路工人不断抢修路面,但是公路的承载量太大,进进出出的车辆很多,损坏的路面恢复得非常缓慢。坐在车里如同坐上小时候的摇篮,左右摇晃。满载煤炭的出山汽车,手扶拖拉机,一辆接一辆蜗牛般从对面开过来,偶尔会碰到一辆自行车,摩托车,几个懒懒散散的行人,甚至成群而过的水牛。
许雅琴似乎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专心驾驶着小车,无声快速地地滑行于路面之间,并不为外界的景象而有丝毫的动容。
车子进入新湖乡一公里后,一家名叫好客来的酒店出现在一个坡地的高地上,酒店门前停着五六部各式各样的煤车。
许雅琴将小车停在一旁。
“我肚子饿了,下来一起吃点什么吧。”许雅琴说罢,也不等吕逸飞,兀自一人先走了进去。
吕逸飞知道这一进山到出山的时间大约要花四五个小时。在南木岭半山腰,虽然也有一个小小的餐馆,但顾客多是下井的农民,里面从餐具到坐椅,全烙上黑乎乎的印迹。所以,这餐饭很重要。于是,一听到许雅琴的招呼,吕逸飞没有任何丝毫犹豫就下了车。
许雅琴要了一样野山鸡,吕逸飞点了一盘炒猪肉。吃饭时,两人依旧保持着沉默。吕逸飞吃得比较快,抢先连同许雅琴的一起结了账。
饭后,许雅琴要了一壶茶水,独自慢慢喝着。
餐厅由于紧靠公路,为了防止汽车路过时碾起的尘土飞到室内,四周装修得密不透风,里面的空气又闷又热。一部旧风扇,蜷在房间的一角无力地摇着头。用餐完后,吕逸飞身上的白衬衫已湿成了一大片。
吕逸飞端着一杯茶水,想到外边吹吹凉爽的自然风。刚要出去,从外边跌跌撞撞冲进一个人,脸色苍白,左手捂住腹部。头部被砸了个一厘米长的口,不断地往下滴血水。吕逸飞再朝外一看,后面有四五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手持刀棍喊杀着追赶过来。
店老板是个高大白净,长得有几分帅气的青年男子,一见受伤的男子闯了进来,立即起身拦住进门的路,“对不起,兄弟,你到别的地方去,我也是个混饭吃的人。”
“老板,救救我。让我在这里躲一躲,有人要杀我。”
“兄弟,不是我不救你,而是我惹不起那些人。我这巴掌小的店面,能把你藏在哪儿?只怕是不但救不了你,我的店面从此也会关门大吉。兄弟,你快逃到别处吧。”
受伤的男人望了望外面,有些很为难,外面都是光秃秃的黄泥土,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许雅琴站了起来,向吕逸飞眨了眨眼,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已的小车。吕逸飞立即明白了许雅琴的用意,于是忙走过去拉住受伤男子的手,“快出来,不要黄了人家的生意。”
接着,不由分说,将受伤男子拖出了餐馆。
“不要出声,我们帮你。”吕逸飞说着,一只手拉开车门,将受伤的男子推进车内。随后,许雅琴和吕逸飞迅速上了车。
那伙人在后面跺着脚哇哇大叫,其中冲到最前面的一个人张开双手站在路中间,挡在小车的前头。
许雅琴也不说话,启动小车,猛地向站在路中间的年轻人撞去,那人一惊,没命般地闪身跳到一旁。
紧接着,许雅琴来个紧急刹车,同时从驾驶室探出脑袋。
那几个人迅速将小车团团围住,有几个举起手中的钢棍要砸向车身。
“你们想做什么?”许雅琴推开驾驶室的门,从车内跳出来,冷笑一声,“你们竟有胆量敢砸我的车?他上了我的车,就是我的客人。我有权保护他,你们想怎么样?”
众人怔在那儿,不知许雅琴是何来头。
“你是谁?”其中一个长着一副马脸的年轻人走上前,目露凶光。他就是这伙人的头目,名叫张波。
“我是谁?”许雅琴再次发出一声冷笑,从驾驶室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将手上的手机伸出去,“你们谁过来接一下吧。让市公安局长亲口告诉你们我是谁。”
那几人不由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手机。
张波上下打量了一番许雅琴,见她穿着非常高档,开着不一般的小车,又是这样的腔调说话,一时摸不着深浅。
“得罪了,我们撒。”
张波挥了挥手,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更新时间] 08-10-20 18:53:37 [字数] 3308
等那些人走后,许雅琴回到驾驶室,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些药棉和纱布,小剪刀及一些细棉线,云南白药递给吕逸飞,“你帮他先简单包扎一下吧。”
吕逸飞动作非常麻利为受伤的年轻人作了包扎,很快头部上的鲜血止住不流了。
“谢谢你们救了我。”伤者摸了摸头部包扎好的部位,对着许雅琴说道。
“我们似乎在哪儿见过。”许雅琴一边说着,一边启动了车子。
“我常在城里摆地摊。”
“噢,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摆象棋残局的年轻人,叫双儿,是吧?”
“是的。”双儿回道。
“你怎么招惹上了他们?”许雅琴继续问道。
“我摆残局睹钱时,曾赢了张波两百块钱,他们认为我在耍诈。在城里,是威哥的地盘,所以不敢对我怎样。没想到这次到新湖乡被他们看到,他们非要我把钱吐出来不可。我不同意,他们就打我。”
“你是外地人吧?”吕逸飞问了一句。他知道这些人属于新湖乡的小流氓组织,号称新湖帮,平时到处设局睹钱,诈骗或抢劫外地司机和货主的钱财。
“对,我家住在青桥乡。这次来新湖乡办件事。没想到,会这么巧遇上他们。”双儿接着向许雅琴道,“幸好遇上姐姐这样的好人。”
“没什么。只当顺手做一件我应当要做的事。”
“对了,姐姐真的认识公安局长吗?”
“不,只是吓唬吓唬他们罢了。”
吕逸飞和双儿被许雅琴轻松的回答感染得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招真管用。”双儿接着问道,“姐姐,你要把我送到哪里?”
“新湖卫生院。”
“我不上新湖卫生院,这儿是他们的地盘。”
“既然这样,就送你到青桥乡去,那儿是你的地盘,如何?”
“还是让我下车吧。”
“你伤势很重,先到卫生院要紧。”
“不不不,他们很快会找到我。你们不可能时时守着我,还是让我走吧。”
双儿说着,挣扎着要去开车门。
许雅琴只好将车子停住,让双儿下了车。等一切妥当后,才继续驱车向前。
“雅琴,你不觉得可疑吗?”吕逸飞开口了,刚才他一直在听许雅琴和双儿的对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不愿去青桥乡,而宁愿在新湖乡下车,让人不可思议,是吧?”
“是。我担心他再次遇到危险。”
车子驶向呈“U”型的狭谷,又叫丧魂谷。狭谷的两头是两座高高的山峰,北面山峰可以看到很多大大小小修建的坟地。谷深长约两公里,其中的公路两旁怪石丛生,绿草及膝。煤车司机最怕晚上经过这道狭谷。这儿的抢劫案时有耳闻,即使大白天也难以幸免。
小车爬上第一个山峰时,吕逸飞感觉小车很不对劲。不但行驶吃力,同时整个车子在摇晃不停。吕逸飞刚想对许雅琴要说什么,许雅琴猛地刹住小车,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显然她也感觉到了这种异常。
吕逸飞紧跟着下了车。许雅琴对一个个轮胎进行了检查。最后发现车子右侧的两个轮胎被扎了。被扎的车胎上留有微小的细孔,从痕迹可判断为类似改锥的工具经过打磨锋利之后所为。
吕逸飞走过去时,能明显听到“嗤嗤”的声音。两个轮胎正一点点往下瘪。小车只带了一个备用轮胎,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令许雅琴有些措手不及。
“你先走吧,我的车子一时好不了。”许雅琴怕耽搁吕逸飞的事。
“我怎能丢下你在这里不管呢?”
“可是,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才好呢?”许雅琴脸上现出几分难色,“附近有修理店吗?”
“青桥乡镇有一家。离这儿有点远,大约四公里的路。”
“这样吧,我们拦一辆进南木岭的车,你搭上后去一次青桥镇,叫修车师傅带些必备的修理工具和一个小车的轮胎过来,如何?”
“那你呢?”
“我在这儿守车。要不然,我的小车丢了怎么办?”
“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在这儿非常危险。我看这样,不如你去叫修车师傅,我留在这儿守车好了。”
“这---”
正在这时,一辆解放牌的货车从谷口开了进来。吕逸飞当既拦住车辆,向司机说明原因,将许雅琴推上车。
“那我走了。”许雅琴说。
吕逸飞向远去的许雅琴挥了挥手。尽管许雅琴对他表现得比较冷漠,可不知为什么,他很愿意为许雅琴做点事情。
他很想很想看到许雅琴开心的笑。
许雅琴走后,吕逸飞坐在驾驶室内耐心地等着。时近中午,非常强烈的太阳光将小车暴晒得滚烫滚烫。吕逸飞将身上的衬衫脱下来,只露出一件白色的背心。不久,背心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令人很不舒服。大约坐了一个小时,吕逸飞再也受不了驾驶室里面的闷热,打开车门跳下去,走到一棵小树的树荫下,半躺在草丛里。
望着泄了气的车胎,吕逸飞的思维陷入了混乱之中。轮胎到底是在哪个地方被扎的?是在好客来酒家被张波那伙人扎了吗?那儿离丧魂谷有一段距离,被扎的轮胎似乎经不起这么远的颠簸。是双儿下车时干的吗?情理上说不通。刚刚救了他,他反转身就咬人一口。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可想来想去,除了这两种情况,实在不会有第三种存在的可能。
吕逸飞就这样胡思乱想,慢慢靠在草丛里打起瞌睡。不时有进山和出山的煤车从他身旁经过,开车的司机大概对这种现象司空见惯,不要说停下车来关心过问一下,甚至愿意从车窗探出头望一下他的司机也没有。
吕逸飞这一等竟不知不觉过了五个小时。到了下午四点后,基本上没有出山的煤车。陆陆续续有一些南木岭当地的司机开着车回家。
吕逸飞正等得焦急的时候,从来的路上出现一辆没有牌照的旧吉普。
吉普在离吕逸飞三米处的地方停下。车门打开后,从里面跳出四个年轻人,向着吕逸飞走来。
停车的响声惊动了吕逸飞,他睁眼一看,发现朝着他走来的正是好客来酒店面前闹事的那伙人,心里不免产生一阵紧张。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吕逸飞站起身。
四个人走到吕逸飞面前,其中一个人一把抓住吕逸飞的胸襟,“双儿呢?”
“他下车了。”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张波嘿嘿干笑了几声,眨了眨眼,其余三个人将吕逸飞的头按在地上,并迅速将吕逸飞的长裤和背心脱下,只留下一条短裤衩。
“你们想干什么?”吕逸飞在草从里一滚,锋利的草棘刺得他上身一道道细小的血色痕迹,有些地方渗出微小的血滴。
“你真会享受,躲在这种地方和美人风流快活。”张波眼珠子往上一翻,“说,她到哪儿去了?”
“你们不是看到了吗?她不在这里。”
“少啰嗦。她在哪里?快说。”
“小车轮胎没气,她叫修车师傅去了。”
“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吧?”张波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吕逸飞默不作声。
“听说你父亲叫吕文俊,是吧?”张波换了一个问题。
“你问我父亲做什么?”吕逸飞心里打了个颤。
“说呀,不说这家伙可不认人。”张波掏出一把明晃晃的三角刀。
“是的。”
“果然是个有钱矿主的崽。嗯,我们这些人穷得叮当响,天天苦于致富无门,发财无路,能不能给我们指点一下赚钱的窍门?”
“我是个中学教师,拿政府给的固定薪水,哪有什么发财的窍门?”
“你父亲没把赚钱的技术传给你吗?”张波将小刀架在吕逸飞的脖子上。
吕逸飞悟出了对方的用意。爸爸在当地是个有名望的探矿工程师。八十年代初为别人探了几个矿,都成了赚钱的富矿。由于他和吕逸梅考到外地读书需要钱用,靠种田的收入不够维持兄妹俩的开支,父亲才想到要开矿赚钱。至于探矿的经验和技术,他从来没听父亲提起过。父亲整天唠叨的是要他和吕逸梅好好念书,将来出去找个稳定的职业。在他的印象中,父亲根本不是那种想赚大钱的人。
“对不起,我父亲从来没有过。”
“你不想说?”张波冷笑着,手指朝前面的山壁上一指,“把他吊在那棵大树上。”
“我说的是事实,没有半句假话。”
“你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如果你不说实话,”张波用手指着丧魂谷的深处说,“今天就在这里非做了你和那女人不可。”
“请你们不要动许雅琴。”吕逸飞心想,他们动我可以,但是绝不能允许他们动许雅琴一根毛发,大不了拚命。
“你以为我们不敢动她吗?谁会相信她和公安局长有一腿?和公安局长有关系的女人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还有,真的是局长身边的女人,新湖乡派出所的警察,恐怕这时候不会坐在房间内吹空调吧?如此巴结奉承的大好机会,他们岂会错过?所以,你别做梦吧。只要你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今天就放过你们。”
“什么条件?”
“放心,不是叫你杀人放火强奸,也不是叫你放毒抢劫诈骗。你说答不答应?”
正在这时,从南木岭方向开来一辆东风大卡车。吕逸飞一眼看到了许雅琴,正坐在驾驶室司机的旁边,在她的另一侧坐着一个体形魁悟的年轻男子,浓眉大眼,虎气生生。这就是许雅琴叫来的修车师傅冰灰灰,冰贝贝的哥哥。
[更新时间] 08-10-21 20:18:10 [字数] 2342
冰灰灰从少被父亲冰铁锋送进军山铺万友武术学校边读书边学武术,高中毕业后又让他读了个汽车维修专业的技工学校。之后,在父亲的资助下,冰灰灰选择来往车辆比较多的青桥镇旁靠山坡的低洼之处开了一个汽车修配厂。
汽车停下后,张波手下两个人分别冲到驾驶室两旁,拿着刀,恶狠狠地威胁着里面的人说道,“都不准出来。”
许雅琴冷冷地说道,“你们想做什么?”
“你这骚货,从我们手中骗走了双儿,又在这里放什么屁?当心割了你的咪咪煮了下酒喝。”左边的一个人说着,同时不怀好意地用一种邪荡的眼光在许雅琴的胸脯上扫来扫去。
许雅琴又气又恼,“好吧,我们不出来就是。不过,得先让我们将车停到一旁,不要堵住其它车子的过路。”
说罢,许雅琴将司机推到一边,自已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发动了汽车。许雅琴先将车子倒退几米,然后猛地加速向前,车头向左边的人撞去。
左边那个人一脸惊慌,几乎连爬带滚地倒在旁边高高的草窝里。另一个见势不妙便往张波站着的地方走。
许雅琴开过去,将车头紧靠在吉普车的车头停下来。三人立即跳下车,冰灰灰走在最前面。
张波一看情况不对,忙用刀尖对准吕逸飞的喉部。
“你们谁也别上来,否则我们杀了他。”
三人只得在离张波他们三米处的距离停下来。
“你们是不是只要找到双儿就可以放过吕逸飞?”许雅琴说。
“双儿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张波说着,挟持着吕逸飞走到一个许雅琴听不到对话的地方,然后压低声音道,“吕公子,只要你把手里的南木岭矿产分布图交出来,我们就可饶过你。”
“什么?南木岭矿产分布图?”吕逸飞茫然地望着张波。
“装什么糊涂?谁不知道你父亲当然和国家一位钻井队的工程师很要好。两人利用休息时间,跑遍了南木岭。”
“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听说过。”
“少装蒜,快说,到底把它藏在哪儿?”张波恼火道。
“我真的不知道。”
“总之,限你一个月内交出矿产分布图。否则将你家的楼房炸成平地。”
“你敢?!”吕逸飞气极地回道。
张波用刀尖从吕逸飞的下巴慢慢滑过鼻顶,嘴唇,耳朵,眼眶,最后架在脸颊上,“你想报警吗?我告诉你,千万不要做这种傻事。除非你全家搬到美国住。要不然,你脸上的器官一个接着一个会变得很难看。懂了吗?”
说罢,张波用力一推,吕逸飞扑在地上,头部立时渗出一丝血迹。
几个人用小刀押着吕逸飞来到吉普车边。
“叫你的车后退。”张波恶狠狠对着许雅琴说道。
当卡车倒退后,张波四人丢下吕逸飞,驾着吉普车一溜烟跑了。
趁着冰灰灰修车时,许雅琴关心地问吕逸飞道,“他们对你做了些什么?”
吕逸飞从许雅琴眼神看出几分信任的目光,觉得告诉她也好。
“是为了一张南木岭矿产分布图的事。”吕逸飞回道,“很奇怪,他们怎么会找我要一张这样的图?我第一次听到有这种图。”
“说不定你爸爸知道。”
“我爸爸?”吕逸飞回忆道,“他生前总是鼓励我们读书,并送我们上了外地的学校。在我们回家的时候,也从不向我和妹妹谈及矿上的事。别说什么矿产图。”
“那你父亲是怎么开矿的呢?”
“这个,很简单,有煤炭的地方和没有煤炭的地质有差异。我们那儿的人都是这样凭经验勘探。不过,从平时的言行来看,我父亲其实不怎么想开矿。”
“是吗,那后来怎么又开矿了呢?”
“我妈妈说,我父亲开矿主要因为我们读书要钱用。开矿之前,也不怎么赚钱。刚好矿开成后遇到煤碳调价,于是赚了一些钱。”
“说不定你妈妈知道一些内情。”
“矿井上的事,我父亲也不让我妈妈过问。他既不带矿上的人到家里来,也不准我们打听任何有关矿上的事,甚至连我叔叔也不让进矿。因此,我妈妈对他的事知之甚少。要不然----”想起爸爸身上发生的事,妈妈居然一无所知,吕逸飞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你的的口气,你爸爸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我爸爸中毒死了。”
“那你来南木岭----”
“我怀疑有人故意陷害他。所以,下来调查一些问题。”吕逸飞接着道,“我爸中毒之前,他的矿发生一次矿难。我爸爸是因为怕事情闹大连累我们,在汪庆浩的锡矿上躲藏时发生了中毒。”
“这就奇怪了,发生矿难一事,矿主理当积极出面调和,反而躲藏起来干吗?”
“我现在心里乱得很。只要见到叔叔,我想有些事总会闹明白的。”
“发生矿难那天我在现场。”许雅琴手指抚弄着头发,说话的语调非常平和。
“什么?”吕逸飞大吃一惊。
“我来画画的,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当时我很想将发生矿难的情景画下来。我特意带了相机,要下井去拍巷道里的情景时,被一个叫吕文男的中年男子拦住了。”
“吕文男就是我叔叔。”吕逸飞吃了一惊,“许雅琴,你能详细描述当时的情景吗?”
“我先与新湖乡政府联系,说要在矿山画一些画。没有当地政府部门的同意,是不准进矿山的。我到达矿上时,天正好开始下大雨。不过,凭我的预感,那件事有些奇怪。”
“什么?”
“有个从井下逃生出来的矿工到值班室找你叔叔求救,进去后,很久很久才看到你叔叔和一个人出来。他们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救人,而是叫人将我护送出矿山。我本想看看当时的抢救现场,可是他们执意不让我看。”
吕逸飞望了望许雅琴,简直不敢相信她所说的话。如果她说的属实,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出了矿山由于路面很难走,将车停在吕家村村口后,进到小商店找女老板租了一间客房休息。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叔叔回到吕家村。不久,有位撑着黑伞的妇女到了你们吕家楼。出来后,那位妇女精神失常了,手里拿着一大把钞票一边撒一边在大雨里奔跑。撒在地上的钞票,被一些当地的居民拾走了。后来才知道那个疯女人是一位死难者的矿工家属,他有位儿子正在一中读高三。”
“这么说,那位女人的疯与我叔叔有关?”
“这个我不清楚。我想你叔叔应该知道内情。”
吕逸飞感觉到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如果叔叔真的在其中扮演他不愿意面对的角色,他将怎么办呢?
[更新时间] 08-10-22 23:54:46 [字数] 2038
“听说,南木山的煤矿最近已组成护矿队,一般不会让无关的陌生人进去。你到矿上写生需要我帮忙吗?”过了很久,吕逸飞开口了。他觉得许雅琴到这种地方,没有人帮助不行。可是,当他说完之后,他又后悔了,觉得这问题提得太愚蠢了。因为许雅琴不是第一次进南木岭,而且他原来一直在外面读书,对本地的事知之甚少,真的要他出面帮忙,可能什么也帮不上。
“你帮我?”许雅琴笑了,反问道,“你能帮我什么呢?”
许雅琴的笑很好看,尤其露出那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让她的美艳锦上添花。但此时,吕逸飞显得非常难堪。本想抓住一次机会献献殷勤,没想到弄巧成拙。
幸好冰灰灰换轮胎需要帮忙,吕逸飞和那位司机一起爬进车盘底下,协助冰灰灰换好两个车胎。
一切弄妥后,四人开始上路了。冰灰灰因为要到新湖乡办点事,坐上那位司机开的货车往新湖乡去了。
吕逸飞和许雅琴决心到吕家村过宿。
山区里没有专门住宿的地方,许雅琴平时会找吕家村村头的小商店过夜。但这次不同,吕逸飞坚持要她住在吕家楼。吕家楼很宽大,里面家具设施非常齐全。搬家之后,这栋房子交给叔叔吕文男在负责管理。运气好的话,今晚有可能在吕家楼遇到叔叔。无需吕逸飞的多说,许雅琴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这令吕逸飞非常高兴,因为对他来说,这是进一步靠近许雅琴的机会,他至今对许雅琴了解得不多。
吕逸飞坐上许雅琴的车,心里盘算着到了吕家楼后,他应当要怎样表现自己。晚餐怎么解决?还有住宿的问题又怎么解决。如果叔叔不在吕家楼,她会和他一起住在吕家楼吗?呵,不不不。孤男寡女在一个楼住一晚,叫村里人怎么看?万一传出什么流言,岂不是要坏了许雅琴的名声?可是,让许雅琴一个人住在吕家楼,自己到村里其它农户找住宿,那么一大栋楼,孤零零的一个单身女子睡一个晚上,不会害怕吗?
我在想什么呢?不一会儿,吕逸飞狠狠锤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父亲刚刚去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我竟然在这儿想入非非起来。
吕逸飞心思又回到那张南木岭矿产图。现在的问题不是寻找父亲死因那么简单。张波为什么知道有矿产分布图,他为什么要对我这样说?难道父亲真有这张图吗?不仅父亲没提到这张图,母亲也只字未曾提过。这未免太荒唐了吧?如果没有这张图的存在,张波为什么会提出来?
许雅琴没有说话,吕逸飞也不好开口。他不知道要选择什么样的话题,才能引起许雅琴的兴趣。许雅琴两眼专注着前方,神情旁若无人。
天开始黑下来了,四周的山峦已完全淹没在黑色的海洋之中。车灯射在远处的光线反射回来,照在许雅琴的脸上,构成了一副淡淡的黑白剪影图,矇眬而又美丽。吕逸飞轻轻推开车窗,一阵阵带着凉意的山风飘进来,拂打在脸上,多么令人心畅神怡。
车子驶上出丧魂谷的下坡路,又陡又狭。
刚要拐过一个弯,蓦地,吕逸飞感到身子猛然向前一倾,紧接着听到吱地一声,车子嘎地而停。
还没等吕逸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许雅琴打开车门,闪电般地跳了下去。
一会儿,一条黑影倏地驾着一辆没有开灯的摩托车从旁边一闪而过。
好险!要不是许雅琴反应极为迅速,小车早就撞上摩托车。
许雅琴怔怔地望了好一会摩托车手的背影,之后,从驾驶室里摸出一支烟,点着。烟头上的火一闪一闪地跳着,映照着许雅琴有些潮红的脸庞。显然,她刚才被吓了一跳,现在在竭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果然,过了十多分钟后,许雅琴爬上车,继续开车上路。
八点过十分,他们到达了吕家村。
当吕逸飞和许雅琴来到吕家村时,村子里的人正处于一片惊慌的混乱状态之中。全村男女老少几乎倾巢而出,站在吕家楼门外的坪地上,议论纷纷。
吕家楼浓烟滚滚,一片火海,火舌从一个房间穿向另一个房间,再从一个房间伸向另一个房间。院子外的大铁门早被村民不知用什么工具砸开,有些胆大的进了院子,可是整个楼已经无法进入。当市里的消防车赶到时,吕家楼一切能燃烧的东西都烧掉了。吕逸飞随着消防队在二楼的客房发现一具被烧焦的尸体。吕逸飞走上去辨认时,发现尸体被烧焦得惨不忍睹,面目全非。未烧焦部分的尸斑呈樱红色,从外形来看已无法判定是不是叔叔吕文男。
随后市公安局来到现场,纷纷对尸体和现场进行拍照,并对围观的人作了详尽的调查和笔录。整个房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财物。
通过对吕家村周围的人进行盘查,根据目击者提供的消息,说八点左右曾有人看到一戴着面罩的人,骑着一辆摩托车进了村,摩托车没有型号。大约几分钟后,摩托车又离开了吕家村。
摩托车?吕逸飞马上联想到发生在丧魂谷路上的情景。然而,此时,令他更为关心的是,被烧死的死者是不是他叔叔。
许雅琴当即驱车载着吕逸飞,开到南木岭吕家矿,通过向下井的矿工打听,证实吕文男六点前回到了吕家村。这样看来,死者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吕文男,现在只有等待公安局的侦查材料证实这种结论。
吕家楼的失火,使吕逸飞的思维陷入了一种混乱的局面。本以为从叔叔口中可以打听到父亲的情况,没料到,叔叔很快遇到这种不测之祸。
一连串的事,没有任何征兆就发生了。
下一步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不知怎么的,吕逸飞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害怕。
[更新时间] 08-10-23 22:38:17 [字数] 2773
第一个周末到了。姜云杰打开放在床底下的木箱,这个木箱已经用了两年。初中毕业会考分数榜放出来后,姜云杰以全市第一名的分数进了重点中学莱市一中。爸爸特意叫木匠做了一口为他放行李用的新木箱,因为没有刷油漆,姜云惠从同学那儿找来很多旧杂志的封面图,贴得上面花花绿绿。刚进寝室那段时间,同学们像见着怪物,总要有意或无意朝他的木箱看几眼。
从木箱里拿出一堆零散的钞票,姜云杰数了又数,确定是九元八角三分钱后,这才放入口袋。这是他现在所有的费用。他已买好两个月的饭票,加上家里储存的几十斤大米,大概能让他支撑一段时间。
为了节省每一分钱,姜云杰决心步行回家。以步行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大约四小时可到新湖乡的煤坪,然后搭上停在那儿的煤车,就可以进南木山了。
出了校门,沿着左侧的公路向下走两百米,往右过一条僻静的小巷,再穿过一长大街,往下走三百米就是汽车东站。可是,当他刚快要到达汽车站时,林雪的身影又出现在他眼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云杰感到非常惊讶。
“我妈听说了你的事,她很想见你一面。”
林雪的话令姜云杰有些反感,他最恨别人假惺惺的同情。他大声反问道,“我很可怜吗?”
“姜云杰,我妈是好意关心你----”
“够了!”姜云杰打断林雪的话道,“我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姜云杰说罢就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往前走了。
林雪气得在后面直跺脚,没想到姜云杰顽固得像颗僵硬的花岗石。于是,折转身,便往回家的路走。可是,刚刚走出几步远,猛然发现前后左右有四个人人向她围拢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威哥带着手下的三个人。
不一会儿,林雪便夹在了他们的包围圈中心。
“你们想干什么?”林雪见情况不妙,一边厉声质问,一边想走出去。
威哥挡在林雪的前面,后面紧紧靠上三个人。四个人的身子像四面高大移动的墙面,将林雪封堵在一个动弹不得的狭小空间内。
“放开我。”林雪发出了一声尖叫,想引起过路人的注意。
可是,几个过路人仅仅朝她的方向瞟了一眼,不但不停下来帮她,反而加快步伐绕开了他们。
此时,姜云杰已走了大约一百米远的路程。当他听到林雪的叫声时,顾不得多想,掉头跑了回来。
威哥张开一只手朝林雪的胸前伸去,淫笑道,“你的咪咪很不错---”
“呸!你想干什么?”林雪双手挡住自已饱满的胸部,并发出严厉的大喝。
姜云杰推开其中一个人,跳进包围圈,站在林雪的前面,一把拨开威哥的手,大声喝道,“不准你碰她。”
威哥不但不恼怒,反而嘻笑道,“难道只准你碰,就不准我碰?”
“总之,有我在,就不准你们碰她一根头发。”姜云杰加重语气道。
“呵哈哈,她是你什么人?是你女人吗?”威哥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她是我妹妹。”姜云杰断然回道。
“你妈的个×,像你这样的穷鬼会有这种妹妹?做梦去吧。”威哥鄙夷地瞧了一眼姜云杰身上的穿着,然后呸地一声朝地面吐了一口浓浓的痰,接着双手扯住姜云杰的衣领,用力一扯,“滚,趁老子对你没有兴趣,滚得越远越好。”
姜云杰向前一跌,身子重重地摔倒在路旁的一块石板上。然而,姜云杰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又迅速爬起身,站在威哥的前面,“我不能让你们欺负她。”
“哼,要我不动她也行,你要她告诉我,双儿躲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林雪回道。
“上次居然主动为双儿赔了一百块钱,可见你和双儿的关系不一般。现在双儿到了什么地方,你会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以前不认识他。”林雪大叫道。
“你不想说,是吧?”威哥朝旁边三个人使了一个眼色。
姜云杰见状,转身将后面的一个人撞开,将林雪一把推出包围圈。
“林雪,快跑,这里由我来对付。”
“抓住她。”威哥气急败坏道。
可是,姜云杰张开双臂堵在路中间。很快,姜云杰被四个人围殴了起来。姜云杰死死地护住头部。他的腰,腿,手顿时成了拳打脚踢的攻击目标。
林雪心里紧张,拼命往一中方向的路上跑,看到一辆越野吉普车驶过来,便冲到路中间招手喊道,“救人,快救人。”
吉普车里坐着三个人。一位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表情严峻,目光如炬。白晰的皮肤保养得很好,肤色泛着长期处于养尊处优生活才能形成的光泽。身旁坐着一个肥胖的女人,小巧的嘴唇与丰满圆润的下巴给整个脸型增添几分美感。男的叫杨敬岭,原来是青桥乡的乡长,现调至新湖区当区长。女的叫廖美丽,是杨敬岭的妻子,在莱市税务所上班。
林雪记得读小学三年级时,杨敬岭到过她的小学。那次,杨敬岭问过她几岁,读几年级了,语气亲切,目光柔和,一点儿没有当官的架子。所以,当车子停下,杨敬岭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时,林雪愣了一下。
杨敬岭的视线在林雪身上停留了一会,那种神态又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杨敬岭看她的目光。林雪脸态窘红,连忙用手指朝着姜云杰的方向一指。
杨敬岭顺着林雪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刚想说什么,旁边的廖美丽说话了,“司机,开车。街上的流氓斗殴,老杨帮不了忙,那是警察的事。”
司机刚要驾车往前急驰,杨敬岭开口了,“等一等。”接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朝林雪说道,“小姑娘,警察马上就会到。我们有要紧的公事,先走了。”
望着吉普车开走,林雪停了一会,想到姜云杰的处境,不顾一切地折转身往回跑。可到到事发地点时,威哥那伙人不见了,只剩下姜云杰一个人蜷曲在地上。脸上,嘴里,鼻子都流出了鲜血。
林雪跑过去扶他坐了起来。不一会儿,几个警察从小巷子的另一方向匆匆跑了过来。
“那些打你的人呢?”警察问道。
“听到你们的警笛响,早溜了。”姜云杰接过林雪递过来的餐巾纸,小心地揩净脸、鼻子和嘴角上的血。
警察继续询问了一些情况,记录完后就走了。
林雪将姜云杰送到附近的个体小诊所作了检查,发现只是软组织多处受伤,身体内脏并没受到伤害,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医生给他清洗好伤口,擦上消毒的药水,然后在伤口处缠好纱布,用胶布包扎好。一切完毕后,林雪交了费用。
“让你垫医药费了。”姜云杰心里一阵不安,就像他欠了林雪一笔钱似的。
“你是为了我才受伤。”
“不,是我连累了你。”
“别这样说了。”林雪帮姜云杰的衣领扯整齐,柔声道,“我妈妈说过,你现在这样的情况,最需要有人关心和支持。”
“你妈妈?”姜云杰嘴里喃喃道,第一次,他的心动了,不再冰冷如铁。
“嗯。她说你受到的打击太大,一般人很难承受得了。如果没有人关心和帮助,很可能你就会从此一蹶不振。”
姜云杰心里一阵热乎,“谢谢你们的关心。”
“你刚才打算到哪儿去?”
“找吕文俊。”姜云杰不假思索地回道。
林雪心里不由打了一个寒战。明年就是高考了。如果姜云杰的心里带着一股仇恨,将很难让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紧张激烈的高考复习之中。万一他高考失败,她以后如何面对姜云惠?姜云惠曾经一再要求她,要她说服姜云杰安心读书,不要想着家里的事。
“吕文俊死了。”
“什么?”
“我妈妈说的。吕文俊是中毒死的。你如果不信,到我家去问问不就清楚了。”林雪说着朝城南方向一指。
[更新时间] 08-10-24 18:58:28 [字数] 2323
“你家不是在吕家村吗?”姜云杰疑惑了,吕家村的地理位置处于城北,林雪手指的方向与此完全相反。
“我们家本来就住在城里。”
“你不是乡下的?”姜云杰更加迷惑了。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我和妈妈住在乡下。我小学毕业那年,我妈妈在城里买了一栋商品房。为了让我锻炼独立生活的本领,我妈妈通过关系将我转到衡阳九中读初中。一直到了高三,我才转到莱市一中。”
“怪不得以前在一中没见过你。”姜云杰说道,“既然你们搬进了城,为什么还要住在吕家村呢?”
“我妈妈每年要定期到吕家村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
“她说乡下的空气好,有人和她聊天。”
说着,林雪叫了一辆机动三轮车,两人坐到蔡伦广场的南面,然后来到一座秀气雅致的三层高的小楼。小楼前有个大约七十平方的院子,院子一角放着许多花草。另一角放着进口全自动洗衣机。地板铺着细碎的大理石,一直延伸到门口。
“这是我的家。”林雪说着,跑上去打开楼前的大铁门。
林雪的母亲叫林静,今年38岁,身穿一件青色的短袖丝绸上衣,白色的筒裙,正在拖地板。窗户、茶几、桌椅等都擦过,茶几上苹果鲜亮,家里弥漫着清香。虽然人到中年,看上去仍然非常年轻,昔日楚楚动人的风韵依旧存在。身材秀丽苗条,皮肤光滑丰润,一举一动伊然大家闺秀的风范。姜云杰想起自已的母亲,为了每天的生存,为了他和妹妹的学费,终年在野外同父亲一样经受不尽的风吹雨打,早是满脸皱褶,未老先衰。
“妈,我同学来了。”林雪一进门就大叫道。
林静见林雪身后跟着一位衣着破旧的男孩,知道是林雪常向她提起的高中同学姜云杰,便迅速擦了最后两下,在卫生间挂好拖把,从饮水机中倒杯纯净水,递给姜云杰。
姜云杰脸呈腼腆之色,面对母女俩的热情,显得局促不安。他怔在那儿,生怕一屁股落下,把林雪家里的家具给弄脏。最后在林雪的催促下才惴惴不安坐在一角的沙发上。
林静询问了姜云杰脸上的伤势后,在对面坐下来,语气亲切地问道,“你读书还好吧?”
姜云杰点了点头。
“听林雪说了你家里的事后,我感到很痛心。”林静非常同情地望着姜云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林雪叫你到我家来吗?”
姜云杰摇了摇头。
“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谈关于你妈妈的事。”
“我妈妈?”姜云杰像是从梦里醒过来一般,“阿姨,我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姜云杰看来,妈妈在到南木山之前就知道爸爸出了事,心理一定作了准备。导致妈妈后来精神失常的,一定是受了另外一种难以承受的刺激。那么,妈妈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呢?
“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位妇女进村,由于下大雨,没看清楚是不是你妈妈,更不知道她来找吕文俊。除了我之外,村口商店老板娘也看到过你妈妈。”
“商店老板娘?”
“那天晚上,商店老板娘看到你妈妈从村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钞票,在暴雨中边叫边冲。至于你妈妈从吕家村出来后为什么疯了,她见着了谁,又是谁给了她钞票,她也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在吕家楼发生的。”
“吕文俊呢?他当时躲在哪儿?”
“吕文俊一大清早搬了家。搬家路过的吵杂声曾惊醒了村口的商店老板娘。不过,她只是听到了外面说话的声音和过路的汽车响,并没有爬起床看。所以他们搬家后,吕家楼有没有人并不清楚。”
“吕文俊全家都进城了吗?”
“没有。吕文俊因为有事去了汪庆浩的锡矿。”
“他去那儿干戈什么?”
“不清楚。发生矿难后,他一直没有露面。”
“现在的矿是谁在负责?”
“吕文男。”林静似有醒悟的说道,“难道那天吕文男在吕家楼?”
“吕文男是谁?”
“吕文俊的弟弟。”
“是不是个子瘦瘦的,眼睛滴溜溜乱转,左腿有点儿行动不方便的那个人?”
“对。”
“是他呵?我和妹妹到矿上问过,他说不认识原来的矿主。”
“什么?吕文男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林静吃了一惊。
“我要去找他。”姜云杰霍地站了起来。
“你找他,弄得不好会发生冲突,事情反而会僵化。不如我出面问个清楚。”林静说道。
“不行,我得亲自当面问清楚。”
“这样也好。”林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先坐下吧,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姜云杰坐了下来。
“也许你不知道。你妈妈和我同一个村子长大。小时候我们两家都穷,所以我们经常在一起砍柴,找猪草,关系如同亲姐妹。只是出嫁以后我们再没有来往过。听贝儿说了你家的事后,我有几个晚上没睡好觉。尤其听到你和你妹妹目前生活状况不太好的消息,我心里感到很难受。你妹妹现在还在读书吗?”
“没有。”姜云杰低下头,心里一阵隐隐作痛。
姜云杰记起来了,妈妈曾说过她和冰贝贝的母亲同一个村子长大,却从没有提到冰贝贝的母亲有一个亲生妹妹住在吕家村。
“她去广东打工了。”林雪代回道,“我之所以没告诉姜云杰,是因为我答应过云惠,一定要等她去了广东以后才能说出来。她担心在上火车之前,姜云杰会去找她。”
“听林雪说,你是一中的尖子,现在读高三了。是吗?”林静问道。
姜云杰没有回答。
“有什么困难就让阿姨帮你,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听到了吧?”
“谢谢。我自己会解决。”姜云杰觉得接受别人的帮助是件很羞耻的事。
林静望了十分执拗的姜云杰一眼,平静地说道,“你妈妈走失的事,我托人打听过。你妈妈是在青桥镇搭上一辆煤车走了。那辆煤车不是本地的,当时没有人留意到车牌号码,所以一直无法打听到你妈妈的下落。”
姜云杰听了十分感动,“阿姨,我----”
“听我说,你是一中的尖子,现在正读高三。你妈妈不见了是事实,着急也没有用。妈妈一时找不回来,但可以慢慢找。考大学却只有一次。错过了机会就后悔一辈子。所以,你千万不能因为找妈妈耽误学业。这件事我会帮你。我认识的人比你多,走的地方比你多,打听到你妈妈下落的机会也比你多。所以,你要答应阿婕,一定要好好读书。行吗?”
“嗯----”姜云杰嗫吁半天,终于屈服了,“行。”
[更新时间] 08-10-25 21:17:12 [字数] 2130
林静温柔贴切的关心,让姜云杰感受到了一种母亲的慈爱。所以,当林静提出要留他在家吃饭时,他那种习惯对别人脱口而出的“不”涌到了喉口,又随着口水渐渐咽进了食道。
林静出去买菜之后,江飞环视了房间的一切,没有一样男人的东西,心里不免感到诧异,于是问林雪道,“林雪,你爸爸呢?”
“我哪有爸爸?我爸爸在我出生那年下井发生矿难去世了。”
“什么?”姜云杰心里吃了一惊,她竞然和我有着同样的境遇?
“从我出生起,就只有我妈妈一个人疼我,爱我。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是什么样子。小时候一听到别人叫爸爸,我心里好难受好难受。”
“对不起----”
林雪接着说道,“所以,得知你爸爸发生矿难,你妈妈又走了,我心里也很难过。我理解失去爸爸妈妈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你妈妈为什么要送你到外地读书呢?”
“小时候和别人吵架时,别人骂我没有爸爸,是个野种。我妈妈怕我伤心太多,读不好书,就送我到了外地。在外地读书,就没有人知道我家的情况。”
林雪说话时的忧郁神情,令姜云杰心里感到很不安。他只是好奇地随意问了两句,却不曾料到勾起了林雪往日的伤心事。这样,说了几句,姜云杰低着头,视线不敢对着林雪,蜷缩在一角,默然不语。
静静的房间,连锈花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也听得着。
姜云杰肤色略黑,眼睛深邃,鼻子笔挺,嘴唇微翘,脸上罩着一层淡淡的悲伤之色。尽管这样,仍难掩盖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非凡气质。第一次在吕家村见着姜云杰时,与其说林雪冲过去和姜云杰吵架是出于打抱不平,倒不如说是被姜云杰的气质所吸引。
姜云杰发觉林雪盯着他,脸红了半边,顺手从旁边茶几上拿起上面摆着的一本翻译本长篇小说“飘”看了起来。
其实,他从不看小说的。
见此情景,林雪打开电视新闻频道,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的内容,频道一换再换,换了几十个频道后,她仍然没找到她满意的电视节目。
半小时后,林静回来了。一只手着菜篮子,菜篮子装满了名式各样的肉和菜,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乳白色塑料购物袋,鼓鼓胀胀。
林静从购物袋内取出一条男式白色短裤和一条浅蓝色的汗衫,递给姜云杰。
“这是----”
“阿姨为你买了一套新衣服,冲个凉换上吧。”
“阿姨,我不能----”
“云杰,就凭你妈妈和我的交情,你今天到了这种地步,我也应该帮你一把。我打算替你的读书出生活费,还有你以后读大学的费用。不过,只有你认真读书,我才会帮你。”
“阿姨,衣服我收下,至于其它的帮助,我不会接受。我妹妹知道了也不会同意。”姜云杰回得非常坚决。在他眼内,父母亲从没有沾过别人一分钱的情,更没有欠过别人一分钱的债。
“好吧。不过,万一你在经济上支撑不下去了,一定要来找我。就算我借钱给你,你一定要读下去。行吗?”
听了这番话,姜云杰心里非常感动,当即点头答应。
吃完饭后,考虑到姜云杰进南木山路途很远,林静租了一部小车。三人坐上小车,向着吕家村出发。
林静几乎每隔几天要来吕家村一次,少则住一天,多则一个月。
林静安在吕家村的家是一座特不起眼的小小院落,外观极像一种茅屋草舍,座落在吕家村另一个方向,与村子里其它农舍相比,它与吕家楼相隔的距离最远。
刚进吕家村,林静说找吕村长有事,便匆匆离开了林家小院。
姜云杰跟着林雪走了进去。
小小的院子为两米高的竹篱笆围成,里面铺着一条碎石小路。小路左边种着一些时令小菜,比如小白菜,小菠菜什么的,湛青碧绿;右边种的蔬菜,都攀爬在架上,黄瓜呀,扁豆呀,丝瓜,整个小院充满勃勃生机。三间小房,百格的窗子上糊着白纸,上面贴着几张窗花。左边窗户的上半扇用小棍支着,房间里面简单干净,只摆放着必须的物品,墙上挂着一些花撑,地上放有绣花架子。右边房间的门开着,里面的摆设很简单,炕上一个木柜,柜上叠放着几床被褥,一张大床,一张桌子,桌面上放着几本书。
中间是林雪的睡房,很多东西比较新潮,不但铺了地板革,而且墙上贴了许多明星海报,有刘德华、陈慧琳、孙燕姿,甚至还有目前韩国当红的明星。一个鱼缸和四条红色的金鱼放在窗台上。除了金鱼,组合柜上的化妆品、还有卡通样式的小瓶小罐以及翠绿色的床单被罩、鞋架上带小熊图案的拖鞋。让人感觉到一种整洁,一种主人内心世界的独白。
姜云杰像是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在这远离城镇生活的偏壤之地,姜云杰感受到了里面现代生活的气氛。
在林雪的招待下,姜云杰还没有来得及喝下第一口茶水,林静满脸通红地走了进来。
“云杰。”林静一进门就叫道,“吕家楼昨天晚上发生了火灾。”
“火灾?”姜云杰一时怔住。
“你要找的吕文男,听说在这次火灾中被烧死。”林静补充道。
“什么?”姜云杰惊呆了。
“还有一个人也来吕家村找吕文男,同样没有见着他。”
“谁?”
“吕逸飞。”
“他在哪,我要去见他。”姜云杰说罢,就要往外走。
“等等。”林静叫住他,“你见着吕逸飞,你想和他说什么?”
“不管怎样,我要找他。”姜云杰像头处处碰壁的狮子,发出一声低沉无奈的怒吼,“我要找他。”
当他要找吕文俊时,吕文俊中毒死了,而现在要找吕文男时,吕文男却又被烧死了。那么,爸爸的死。妈妈的疯,到底谁来负责呢?
“云杰,我能理解你现在心里的感受。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吕逸飞和你一样是受害者----”
可是,林静的话还没有说完,姜云杰已冲出了林家小院。
[更新时间] 08-10-26 15:48:40 [字数] 2230
姜云杰和许雅琴回到吕家村时,已是折腾到深夜一点。
吕家楼只剩下了空壳,除了钢筋和水泥之外,里面到处是烧过后留下的炭黑和灰烬。出来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散回家中,大都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小商店也关上了门。望着空旷的大地,披着一层冷冷的月光,吕逸飞的心情甚是凄凉。
“这附近还有没有住宿的地方?”许雅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吕逸飞。
乡村没有旅馆,只有赶集的圩场才有住宿的小酒店。所谓小酒店的住房,不过一张简易的小床,再加一个能让蚊子钻不进的旧蚊账而已。设施简陋不用说,最大的问题是洗澡和如何解决个人的方便。乡下不可能有自来水,村民们往往用打上来的井水淋洗一遍,或者到附近的小河和池塘擦洗几把。女的在家烧水洗。遇到用水不方便的地方只要擦净身上的臭汗就行。所以,对于生活在城里的许雅琴来说,这些条件都是不敢想像的。吕逸飞实在想不明白,许雅琴为何要跑到乡下受这种苦。如果吕家楼没有被烧,让许雅琴睡个舒服的觉将没有丝毫问题。
吕逸飞现在犯难了。虽说他在这个村长大,各家各户的人他都熟悉,要敲开任何一家的门去借宿,也不会成问题。可是,许雅琴颇有些麻烦。一来农村里睡觉的地方与解大便的茅厕不在一块。茅厕通常修建在离住房一定距离的偏僻之处,一个大大的坑,上面随便搭几块供踩脚用的木板。而小便呢,家家房间角落里放有一家人共用的小便桶。如果有谁半夜起床撒尿,除掉哗啦啦的声音令人难受之外,刺鼻的氨味足以让你失眠几个小时。在这种环境怎么叫许雅琴成眠呵。作为吕逸飞来说,从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所以有些习惯。何况他是男人,还可以冲到野外拉开裤子就地解决。可许雅琴一个女子,怎么办?
忙碌了一整天,两人已是臭汗遍身。吕逸飞挠头想不出好的办法。
以前他家有栋很好的旧房,却卖给了林静一家,说起来房子不算差。可林静母女俩在城里住的时间多,在乡下的时间短。林雪在城里读书,这个时候一定不在吕家村。
必须要为许雅琴找一个安心睡觉的地方,折腾了一天,她辛苦了,明天还要去矿上写生。
吕逸飞下了车,想为许雅琴找个休息的地方。转了一圈后,只好垂头丧气回来,结果发现许雅琴靠在方向盘上睡着了。吕逸飞见她睡得香甜,为了不惊醒她,悄悄地从附近猪舍里找些稻草,撒在驾驶室旁的地上铺好,然后露天躺在上面。
不料,一会儿天空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雨,天气陡地变得有些冷意。吕逸飞从身上取下衬衣,披在许雅琴背上。自已光着上身,抱起稻草钻进车底下,绻缩成婴儿在子宫内的姿势,双手抱紧自己,闭着眼睛。然而,他并没有像许雅琴那样很快进入梦乡。四处的蚊子嗅着他的肉香,飞过来围绕着他身边嗡嗡乱转。不一会儿,他身上被叮上好几口,不觉奇痒难受。尽管眼皮沉沉,还有稻草带来的舒适和暖和,却仍然让他难以抵挡蚊子们穷追不舍的进攻。到最后,吕逸飞只好爬起身,站在小车的旁边,无奈地望着天空。
借着微弱的夜色,可看出许雅琴安详熟睡的姿态。为了能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许雅琴在睡觉前将车窗特意拉开了一条缝,并在缝口上放一块白色的纱布,以挡住外面能飞进来的飞虫和蚊子。
这些情景,让吕逸飞感到许雅琴有着丰富的野外生活经验,并非他担心的那样,是一个不懂多少乡村风土人情的城市小姐。
忽然,吕逸飞听着车门一阵响动,马上神经质般地跳将过去,大喊道,“谁?”
“你怎么啦?”许雅琴睁着困倦的眼神,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我----我以为有人要对你使坏。”吕逸飞结结巴巴道。
许雅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要方便,你躲避一下,行吗?”
说着,许雅琴将手中的微型电筒按亮,从车尾行李厢中拿出一个白色有盖的小马桶。吕逸飞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一阵脸红,连忙走到另一头去。他原来一直担心的问题,对许雅琴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夜空中,远处那头很清晰地传来了许雅琴拉小便的声音,像嘶嘶,又像啦啦。在吕逸飞听来,不但不难听,反而像一曲美妙的音乐。
只是这种梦幻般的享受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不久,四周又复归安静了。
雨儿慢慢地又停了,空气带来的凉意却一阵阵袭上身来。吕逸飞靠在驾驶室边慢慢睡着了。
早上天亮时分,大约是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候,吕逸飞被冻醒。喷嚏打个不停,鼻涕也开始泛滥不停。由于吕逸飞的鼻子患有过敏性鼻炎,鼻子成了他是否感冒的睛雨表。天气一变冷,他的鼻子准确得像天气预报。
吕逸飞犯感冒了。
村子里有许多村民走动的声音。放牛的,上菜地浇肥的,到村头公用井打水的,陆陆续续从家里走出来,打着对睡意深深满足的呵欠。大家只是好奇地看了一下停在路旁的小车,与熟识的吕逸飞打个惊讶的招呼,望一眼烧尽的吕家楼,也就不再多问什么,匆匆去忙着自已的活。
许雅琴醒过来一眼看到吕逸飞打着赤脯站在驾驶室旁边,眼睛充满着血丝,低头一看,原来吕逸飞身上的衣服披在了她身上。然而,她什么也没有说,将衣服递给吕逸飞后,从驾驶台上拿起打火机,再从烟盒中抽出一枝香烟,在驾驶室里吞云驾雾,视线望向太阳出山的地方。
许雅琴不开口说话,吕逸飞则不会主动攀谈,他生怕打断许雅琴心里一个美好的构思,虽然他很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就这样,吕逸飞始终保持着一种沉默。
直到一枝香烟抽完,许雅琴将手中的烟蒂往窗外一丢。
“吕老师,我得走了。我今天写生完毕后还得回学校。你在这里办完事后,如果能遇上我返城的车,就坐我的车吧,遇不上你另想办法吧。”说罢,一踩油门冲上了路。
吕逸飞决心先进吕家楼看看,之后叫人帮着处理好叔叔的后事。正在思量的时候,从村子西头走来一个人,这个人正是曾撞倒水果摊的一中学生姜云杰。
[更新时间] 08-10-27 21:58:50 [字数] 2141
遇见吕逸飞,姜云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发青。想起爸爸死在吕文俊的矿井里,他心里不由充满了仇恨!双手不由攥得紧紧的。
吕逸飞觉察到了姜云杰神情上的变化,不由关心地问道,“你怎么啦?”
“你----”姜云霍地冲上前用力攥住吕逸飞的衣领往下死劲一拉,满腔悲愤地吼道,“是你爸爸害了我一家。”
吕逸飞立时感到一阵气促,忙用手去扯开姜云杰。无奈姜云杰死死地抓住不松手。
“有什么我们冷静地谈一下,好不好?”吕逸飞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由于声带受到压迫,说出来的声音已失了真,听起来像是一阵含糊不清的呓语。
“冷静?”姜云杰再用力一扯,“我爸爸死了,我妈妈疯了,我妹妹离开了我,你教我怎么冷静?”
由于血液短时的缺氧,吕逸飞的脸憋得通红。吕逸飞再也顾不得许多,用手强行将姜云杰的手拉开。不料,姜云杰又马上扑过去,和吕逸飞扭打起来。
无论是力量还是身手敏捷,姜云杰都不及吕逸飞。但吕逸飞不想伤及姜云杰,面对姜云杰疯狂般的进攻,尽量进行最大程度的自我防卫。
这样,吕逸飞很快处于下风,被姜云杰摁倒在地上。打着打着,姜云杰渐渐失去了理智,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命地向吕逸飞的脑门砸去。
吕逸飞感到眼前一阵晕眩。
正在这时,后面传来林雪一声大喊,“云杰,你要干什么?”
姜云杰迟疑了一下,就被跑过来的林雪用拳头将他手中的石头一掌打飞。
随后,林静也来了。
姜云杰低头默然站了半晌,然后迅速往村头走去。
吕逸飞要上前去追,被林静制止,“吕老师。让他出去冷静一下头脑。”
“我想和他谈会儿。”吕逸飞痛心地说道,“只要能让他减轻一下心中的痛苦,随便他对我怎样都行。”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你爸爸与他爸爸之死没有任何关系你能解释得清楚吗?他的思想负担很重,每天在想着如何打听妈妈的下落。现在不是你接触他的时候。”
“我要向他说声对不起。”
“现在的问题不是道歉就能解决,而是需要时间来冲淡。何况你家里的事也把你弄得一身疲倦。先把你叔叔的事处理好再说。至于姜云杰的事,我和林雪先帮着他一把,你就不用多操心了。”
“谢谢阿姨。”见林静说的在理,吕逸飞最终放弃找姜云杰谈话,转而去找吕村长商量如何处理叔叔的后事了。
林雪连忙向姜云杰的方向追去,很快她就看到了他。
姜云杰并没有走,而是木然站在村口的公路旁。
“云杰,你去哪?”林雪走过去问道。
“我上南木岭。”姜云杰脸色毫面无表情。
“去南木岭干什么?”林雪一脸不解。
“去看看我父亲生前上班的地方。”
“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我怕你做傻事,要不然我到时如何向云理妹妹交待?”
“你当我是两三岁小孩吗?”
“我担心你一时控制不了自已,做出有失理智的行为。人在感情冲动的情况下,很容易犯错误。”
正在这时,一辆进山的解放牌大卡车开了过来。姜云杰招招手,可是司机并不理睬。车子经过姜云杰面前时,姜云杰手疾眼快,迅速向汽车跳过去,眨眼间,双脚稳稳落在驾驶室旁的踩板上,手紧紧抓住驾驶室旁边的窗口边沿。
“你不要命了。”司机猛然踩住刹车,头探出窗外破口大骂道。
姜云杰自知理亏,默然站在那儿不作声,他想等司机发过脾气后,再爬上车厢,让他坐进南木岭。
“下去,给我下去。”司机见姜云杰人老实,继续发着淫威。
“我认得你是青桥乡的司机陆二牛吧?”站在旁边的林雪走过去,“才一年不见,就变得这么牛了?”
“是林雪小姑娘呵。”叫陆二牛的司机听出林雪口气中的火药味,气势一下子软了许多,“你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我一定为你效力。”
陆二牛知道林雪和冰灰灰是表兄妹的关系。得罪林雪并不要紧,惹怒了冰灰灰可不好玩。冰灰灰有一手漂亮的修车技术,更重要的是,几个三大五粗的汉子不是他的对手,打架可是远近闻了名的。附近开车的司机没有人不买他的账。所以他的修车生意出奇得好。就连相邻的新湖帮和青龙帮平时也不愿招惹他,见着他退让三分。
“这是我云杰哥哥,他要进南木岭。”
“好好,应该的应该的。”陆二牛鸡啄米似的连点三下头,躬身把驾驶室右门打开,将姜云杰让进室内。
林雪跳上踩板,将头伸进驾驶室内,“陆司机,云杰哥哥交给你了。他在南木岭所有的行动和活动由你负责。如果云杰哥哥出了什么问题,我拿你是问。到时我会到灰灰哥哥那儿告你状,说你对我不好。”
“林小姐,我一定遵照你说的去做,还不行吗?我负责把他带到你的跟前,保证他毫发不损。可是,你千万不要跟灰灰说我的坏话。”
“记住你说的话就好。”林雪转向姜云杰,“云杰哥哥记得早点回来,我在吕家村等你一起回城。”
车子驶动后,姜云杰漠然盯着前方。路面上的崎岖,行驶路线的不规则,将他的思绪震荡得时断时续。
“云杰小弟,你上南木岭干什么?”司机一边观着前方,一边不断调整着方向盘和车速。
“想到吕文俊的矿上看看风景。”
“一个煤矿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了解井下矿工的生活。”
“井下的矿工?我告诉你好了。那些人天天提着脑袋在上班,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有时连个尸首也弄不出来。”
姜云杰沉默了。
“小弟,看你年纪轻轻的,也不像个结婚的样子,该不是想找个下井的活吧?使不得呵,小老弟。到外边做苦力,弄个几百块一个月,也胜过下井呵。那些下井的人全都是有家室的人,要是有其它挣钱的路,谁愿意下井呵。”
见姜云杰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司机知趣地闭上嘴巴。
[更新时间] 08-10-28 21:42:12 [字数] 2104
姜云杰到达矿上时,许雅琴胸前挂着一个带1.8英寸液晶显示屏的富士S9500高级相机正和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
“我只是好奇到井下看看而已,为什么不让我进去?”许雅琴说话时俨然含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你在奶脯上挂着那玩艺儿干什么?”一个长得有些帅气的年轻人冷笑一声,向许雅琴朝前跨上一步,“取下来。”
“我要用它拍几张井下矿工采煤的情景。”许雅琴并不理会对方的粗言,“我在暑假来过一次,没想到上次刚好遇上矿难。”
“井底下是随便让你拍的地方吗?”
“我想把拍出的照片再加工成一幅美术画。以另外一种艺术的角度来体现井下矿工的生活,也是为了引起社会更多的人来关注这个群体。”
“我是一个没文化的粗人,你说的我一点也不懂。”年轻人边说边脱光自已的衣服,然后迅速褪掉西装短裤,身上只剩下一条很窄小的三角内裤。
“你这是什么行为?”许雅琴非常自然的态度,一点儿不因对方的行为而感到害臊。
“小姐,我只是告诉你,井下没什么好看的。除了黑乎乎之外,就是有着和我一样祼露上身的采煤工人。那些人是放置很久的干柴,随时会因一个火星,引起熊熊大火。像你这样烫人惹眼的身躯,你不怕他们在下面烧了它?”
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许雅琴没说什么,而是冲上去,拍地给年轻人一个耳光,紧接着一脚踢在对方的下裆。
“你说话给我客气点。我是经过杨区长的批准过来的。你是不是不想在这里混饭吃了?”
说完,许雅琴从身上掏出一张介绍信丢在年轻人的脸上,“请你看清楚。”
后面几个人同时围上来一起看,上面写着:有一名叫许雅琴的大学生前往南木岭矿下写生。请矿上有关人员接待。落笔签名为杨敬岭。谁也没见过杨敬岭的亲笔信,但都知道杨敬岭是管豁七个乡的区长,权力不小。对于普通矿工,谁也不敢得罪。
“早说杨区长同意来的嘛。”年轻人捂住下身,一脸痛苦。
“这点小事,我原没想着要打杨区长的牌子。”
“许小姐,下井很不安全。”年轻人迅速穿好衣裤说道,“让我下去作你的保卫,算是对刚才得罪的赔礼。”
“不用,我自已下去。”
“等一等,我也下去。”姜云杰在后面叫道。
“你是不是也得到了杨区长的亲笔信?”年轻人回过头去。
“没有。”
“没有?你最好滚远点,不久前矿上出了矿难,最近矿上接连死了两个矿长,还嫌热闹不够吗?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些护矿的人都得完蛋。”
“我爸爸就是在这里发生矿难的死者。他身上一直珍藏着一张与我合影的像片,我爸爸被抬回去时这张像片不见了。那是我们父子唯一合影的像片。我爸爸就这样匆匆地走了,一张像片也没留下。我想去井下找找看,像片是否掉在了里面。”
“不行----”
“让他下去陪我。”许雅琴表态了。
年轻人没再说什么,而是默默从旁边的办公房里拿出两套下井用的衣服与头盔,和两盏照明用的矿灯。
“小心点。”年轻人不放心地说道。
井口周围翠绿的树木被长期的煤灰染成了深黑。一道弯弯曲曲的铁轨从井口向内延伸到一个漆黑无声的世界。
两人用手攀着矿井的壁沿,躬着腰一步一步往下挪。头顶上水泥糊成的巷顶随时会出其不意地给额头撞成一个包。每下去一步,心头儿就会浮起一丝莫名的恐惧。头顶上的矿灯在黑暗的包围下发出的光线,显得那么微弱,不能完全将眼前高低不平的石梯映照出一幅清晰的轮廓。在反射光的作用下,唯有铁轨显得铮亮耀眼。像在太阳底下调好光圈的照像机,拿到一个黑暗的地方,光圈的进光量显然不足以对眼前的景像产生曝光成像的效果,为了一点点地适应矿内的光线,两人不得不将眼睛睁得很大。
五十米的下坡井道两人走了足足二十分钟。不时有人从下面走上来从身边擦肩而过。矿井周围全是碗口粗的树木在支撑,没有岩浆喷撒,没有水泥粘固。由于顶部的压力,支撑的圆木扭曲着变了形,随时有着危险发生。
许雅琴的心儿吊到了心口上,黑暗中像是有着一种力量在支撑,使她顽强地一步步往下走。
她瞧了瞧姜云杰,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凭着矿灯的晃动,断定姜云杰丝毫没有停止继续前进的迹象。
一张合影照居然使他贸然下井,可见姜云杰父子俩之间一定情深如海。许雅琴在心中不禁发出一种深深的感叹。
里面隐隐传来铁镐挖击的声音,夹杂着粗鄙的语言。窄小的井洞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霉味。越往里走,呼吸越发的感觉困难。巷道到处是黑色的淤泥,脚上穿的套鞋有时被陷到泥坑里,要费很长时间才能抽上来。四壁更是危机四伏,头顶上的岩石仿佛要蹋下来,令人胆战心惊,脊背上嗖嗖不停地上窜着丝丝凉气。周围的黑暗如同张开一个见不到底的血盆大口,随时会将微弱的生命吞没。
姜云杰犹豫着停下了脚步。这时他脑海里出现了爸爸的身影。爸爸每天下井8个小时,开采20多吨煤,可每天的收入仅不到30元。正是这种漠视生命的工作,换得了每月1000元的收入,已足够支撑全家人吃饱穿暖,还有他和姜云惠读书的所有开支。这使得他对爸爸的含义有了更深的理解。爸爸平时委琐卑微的形象此刻变得像座挺拔的高山巍然屹立在他的面前。
黑暗中,姜云杰掉下了两颗滚烫滚烫的热泪。
就在他站在那儿的时候,对面的许雅琴,丝毫没为这种境地的危险所动摇,走到了他前面两米远的地方。姜云杰不由在心底里对许雅琴那种献身艺术的精神,产生一种由衷的敬佩。他不禁加快脚步朝着许雅琴走去。
[更新时间] 08-10-29 21:35:17 [字数] 2136
一盏若隐若现的矿灯朝两人移来,伴随着装满煤的柳条框在铁轨上移动的声音。两人不得不靠紧巷壁,让出一条道路。矿灯越来越近,可听到一阵粗重的喘气声。一个矿工趴在地上,吃力地拖着一筐煤,往井口方向移动。
借着矿灯的光亮,许雅琴从随身带来的手提袋,取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里面包着一只感光度400º的胶卷和两对进口7号小电池。来这儿之前,她特意咨询过煤炭安全监察部门。由于私人煤窑浅,瓦斯浓度不是较大,可以使用闪光灯。这样,她就可以不必带三角架使用B门长时间的曝光获取她需要的题材。另外,利用闪光灯做光源,在井下拍中近景和特写镜头比较容易。这点已满足她的需要。摄影不是她的专长,她不需要拍出有专业水平的像片。拍成的像片只是她以后加工成美术作品的一种过渡。所以,最关键的是她亲临现场的真实感受。那种黑沉沉的压抑是无法在外面体会到的。
许雅琴迅速装上胶卷和电池。将小变焦镜头调至28~80mm范围。选好角度,对准拖煤的矿工,用手指按住快门轻轻一按,一道闪光照亮了整个巷道。
大约靠近采煤处的六七米处,许雅琴不失时机地对准采煤的矿工又按动了快门。
闪光灯下,矿工赤裸着上半身,下半体围着一条长毛巾,全身黑得已与煤碳分不清界线。他们正挥舞着铁镐,散发着一种原始的本能,砸向黑乎乎的煤层。个别人握着铁镐的手指,因常年和煤矿密切接触,颜色已经被硫磺染黄。
闪光灯消失了,挖煤的声音消失了。
“妈妈的个×,搞什么名堂。是不是没见过没穿衣服的男人?”有人骂骂咧咧。
“不要罗索,多干活赚点钱。”另一人说了一句后,周围剩下矿灯的光亮,还有铁锹在空气挥动及打击在煤层上的声音。
与此同时,站在潮湿的煤泥中的姜云杰,在闪光灯的照耀下,忽然发现靠在他右面的巷壁,有个手指头大小的东西突兀地插在那儿,仅只露出表层一厘米左右。分明那东西的质地与周围的材料完全不一样,这完全可借助闪光灯的反射程度差来加以鉴别。姜云杰不禁好奇地走过去,用力将它拔了出来。
原来是枝钢笔套。姜云杰觉得钢笔非常熟悉,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这不是爸爸生前常用的那枝吗?这是他初中参加学校数学竞赛时获得第一名得到的奖品。在他爸爸生日那天,他当做礼物送给了爸爸。虽然是枝很普通很廉价的钢笔,然而爸爸一直当做一件最珍贵的物品保存在身上。
钢笔身到哪儿去了呢?姜云杰费力地朝四处搜索了好一阵,什么也没有。
借助矿灯的光亮,姜云杰明显看到了钢笔套内塞了一样东西。将钢笔套往一个较硬的石头上一磕,从里面掉出一个微小的不透明塑料包裹。打开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薄膜后,最后呈现在姜云杰面前的居然是张小小的纸条!展开一看,纸条的一边被人撕走了。纸面上用炭素笔画着一幅简易的山景图。在撕烂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像是一个符号。
这是一张什么样的画?为什么残缺不全?它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爸爸的钢笔套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钉在巷道的壁上!
爸爸在矿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的是一场不可预料的冒顶吗?姜云杰头脑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问号。
“小心,头顶上有危险。”
姜云杰还没有从现实中醒悟过来,就被后面一个飞奔过来的人影推出了好几米远,重重跌倒在煤泥里,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煤泥,手上的纸团也不知落到矿井中哪个地方。
谁在后面呢?
姜云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许雅琴也被刚才的喊声怔住,立即停止手中的摄影活动。两人借着灯光一看,不由大吃一惊,跟在后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吕逸飞!
吕逸飞身子几乎全趴在地上,脸蛋半边埋在煤泥中。
“吕老师,你怎么啦?”许雅琴问道。
“我---”吕逸飞竭力找理由为自已刚才的冒失行为作辨护,可最终还是没有想出来。连他自已也没想到,刚才会作出那种奇异的快速行为,实在一时难以找出合理的解释。
“你没有在吕家村处理你叔叔的事吗?”许雅琴接着又问了一句。
“我找过吕村长,有人说吕村长上南木岭了。我在南木岭找到他后,他说下午才能回村。然后,我顺便过来想看看你写生是否顺利。到了这里,才得知你提着一个带闪光灯的相机下井了。我担心拍照时闪光灯会点燃巷井内的瓦斯---”
“于是,你就下来阻止我用闪光灯拍照,是吗?”许雅琴反问道。
吕逸飞脸上的温度像发烧般地往上窜,“是。是我担心过头了。”
吕逸飞说的是事实。许雅琴是他一生中所遇到的最令他动心又动情的女子。他把许雅琴的生命看得比自已的还重。在他看来,许雅琴不能出任何意外。他现在如果说出这类话,不但可能得不到许雅琴的理解,反而有可能会遭到她的耻笑。他这样的行为,别人难以理解,但他却当做追求完美爱情的一种壮举。他血脉里流淌着和父亲一样的血,一但认准了目标,便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事业如此,爱情同样也如此。正是基于这种想法,驱使他的双脚鬼使神差下了井。吕逸飞要推的人本来就是许雅琴,而不是姜云杰。直到姜云杰到了他跟前,他才知道推错了对象。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只有许雅琴一个人下了井。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产生了这种不可思议的举动呢?当闪光灯刚刚闪亮的时候,吕逸飞的视线恰好正盯在头顶上的巷壁上,而且他看到了巷壁在微微颤动。随后又听到巷壁传来一声闷响,过分紧张的他产生了慌乱,以为头顶上的井壁要塌了下来,黑暗中看见前面的人影便扑了上去。没想到,不仅仅推开的对象不是许雅琴,反而什么危险现象也没有发生。
[更新时间] 08-10-30 22:01:16 [字数] 2603
“刚才是什么响?”吕逸飞的记忆还停在刚才那种可怕的响声之中。
“哈哈,是邻矿的巷道里放炮响。”那些采煤的工人说话了。
南木岭采煤区分为东翼和西翼。在东翼采煤区,有一条巷道往东南方向延伸,一直延伸出好几千米。这条巷道好比大鸟的一翼,与伸向西北方向的巷道构成双翼。两区的矿井同处一块大煤田,矿脉的赋存方向一致。为了争夺有限的煤源,两区几乎同时向着交汇点的方向采煤。
“我以为冒顶了。”吕逸飞自言自语道。然后贴在巷壁上再听,果然传来嗵嗵的沉闷声响,像夏夜里遥远的天际传来的隆隆雷声。
许雅琴因为忙于摄影,而姜云杰则将心思全集中在那张破碎的图纸上,所以两人对传来的响声竞一时没有察觉。
弄清响声的原因后,吕逸飞和许雅琴开始一起往井外走。
“姜云杰怎么没出来?我回去叫他。”吕逸飞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用啦。他在找他父亲和他合影的像片,一时肯定出不来。”许雅琴解释道。
站在后面的姜云杰,看着前面的两顶矿灯发出的光线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这才开始借着头上的矿灯,趴在地上仔细搜索着刚才的那张图纸。
这张图纸像一星闪烁的火花忽地点燃了他快要熄灭的一个记忆。
一个月前,他半夜里起床拉小便时偷偷听到父母的一段对话。
“喂,老姜,我刚才听到你在叹气,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瞒着我?”黑暗中传来妈妈低低的问话声。
“最近矿上有点麻烦事。孩子他妈,万一我------”爸爸的声调异常的低沉,像有满腹的心事。
“万一什么,你说呀,怎么吞吞吐吐的?”妈妈催促的声音。
“没什么,睡吧。”接着是爸爸侧转身子的声音。
之后,妈妈又问了几句什么,但爸爸已打起了呼噜,不知是真的睡着了还是为了逃避妈妈的问题。
姜云杰想着,父亲可能早就察觉到了他身上将会发生什么事。他那时不理解麻烦是什么意思,现在他仍然难以断定父亲所说的麻烦是不是与后来的矿难有关。
如果真的有关,显然,笔帽内藏着的残图很可能与事件有着某种关联。这样,找照片与找图纸比较,反而变得不足轻重。
然而,当他被吕逸飞扑倒的同时,手中的纸团也掉了。现在,奇怪的事发生了。他怎么也找不到那张图纸了。在他估计到的范围内,他全找遍了。甚至地上的每一片小石头也翻了,松软的泥土也掀开了,但就是不见图纸的踪影。
大约找累了,或者是姜云杰觉得这样找下去,不能解决问题,于是,怀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心情开始往井口爬。虽然两手空空,但姜云杰觉得没有白来。
从负200米地下深处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出现在井口,再次看到太阳,呼吸到新鲜空气,姜云杰体会到了生活中的另一种意义。想必每一次父亲走出这种井口,一定会暗自庆幸自已又度过了一个平安的日子。那种马上就要见到家人的心情是何等的幸福和快乐。
许雅琴和吕逸飞不见了人影,只有货车司机陆二牛遵守着对林雪的承诺,懒洋洋依靠在车窗边,一见他出来,便马上向他微笑着招手致意。
“井下不好玩吧?小兄弟。”姜云杰坐上驾驶室后,陆二牛发动车子。
“我不是去玩。”姜云杰纠正道。
“难道在追那位漂亮的小姐吗?”陆二牛咧嘴笑了。
“我哪有能力高攀人家?”
“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小兄弟,从外表看,谁知道你是不是人才。以前这儿的吕文俊矿主,上班时穿得跟逃荒的难民一个样,可走在大街上,有谁会想到他是个腰缠万贯的小富翁?”
“你认识他?”
“我是本地的司机,南木岭大大小小的矿主没有我不认识的。”
“哦。”姜云杰看了看手中泥迹斑斑的钢笔套,心思飘到了烂纸团的疑雾之中。回到学校,马上又要进入紧张的学习之中。以后只怕是越来越紧张,要到高考完毕才能喘一口气。要查清爸爸和妈妈的的事决非三两天的时间,甚至几个月半年会得不到明朗的答案。如果明年考不起大学,妹妹肯定会伤心。现在这是妹妹唯一抱存的希望。她不愿她的哥哥回到农村,更不愿在以后的未来中,看到哥哥为了生活重走爸爸的老路。
他想流泪了。呵,不,他现在没有泪可流了,以后不能再流泪了。他应该以一种新的姿态面对以后的生活。沉在过去的生活阴影之中,只会让自已的思想负担更为加重。
“我这人真没记性,嘴也缺德。”趁着上坡时,陆二牛搭在方向盘的手抽回来,狠狠拍了一下自已的脑袋,“我记起来了,你下井前说过,你爸爸是在这个矿发生矿难死了,是吧?”
“嗯----”
“有位矿工的家属到吕家楼讨说法,后来不知怎么的疯了,我当时开着车跑了附近好几个地方寻问,差点人和车子一起翻到了山脚下。要不是看着那矿工可怜,那时出一百万我也不愿出车。”
“那疯了的女人就是我妈妈。”姜云杰说话时漠无表情。
“唉,没想到小弟这么不幸。”陆二牛放低声音道,“后来找到了没有?”
姜云杰摇了摇头。
“我跑的地方多,在外面认识的人不少。小兄弟,你别太难过,叔叔有空帮你打听。”
姜云杰嘴唇动了动,谢谢两字最终没有出口。无论对方是在说假话安慰他还是真的有这个愿望去帮他,他不愿再多想。他现在的地位很微弱,微弱得任何人可以忽略他。对他的支持和关心,那只是别人出于可怜而装出来的一种廉价的施舍。
他现在需要吗?不!
下坡时,转弯处忽然出现一辆飞驰而来的东风牌大卡车。
陆二牛将车子往左边一打,可是路面非常窄,宽度仅能勉强容纳两部车并排行走。陆二牛不得不放慢车速,可对方却依然高速行驶过来。
陆二牛猛地踩下刹车踏板,马达“轰轰”作响,车轮在发出几声“吱吱”后嘎然停住。
东风牌卡车擦身而过。好险!姜云杰抬头看了一下,不觉胆战心惊。两车的距离估计不超过10厘米,好在没撞上。
陆二牛火冒三丈地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对着东风牌卡车哇哇大叫。东风牌卡车司机许是听到了陆二牛的不满,慢慢地将车停在路边。
陆二牛冲上去敲开车门,将座位上的司机硬生生地拉到了地面。
“你妈的个×,怎么开的车,懂不懂规矩?”那架势恨不得搧上两个耳光。
东风牌汽车司机左下巴上有颗大大的黑痣,黑痣上长着几根稀疏而又硬又粗的胡须,特征非常的耀眼。他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站在老师的面前,满脸通红,大气也不敢出。
东风牌汽车司机是外地的,常常来南木岭拉煤,被当地人叫做“一撮毛”。下坡时,空车一定要让重车先行。“一撮毛”开车太快,一时竞忘了这条江湖习惯。
通常外地司机遇到本地司机,得理也要让三分,何况此时“一撮毛”没有理。“一撮毛”赔出一副笑脸,又是递烟,又是说着好话,好不容易才将陆二牛心中的怒火平息下去。
“一撮毛,下次遇到你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陆二牛接过“一撮毛”手中一包未开封的白沙烟,哼哼着上了驾驶室。
[更新时间] 08-10-31 19:59:17 [字数] 2638
车子到达吕家村,老远就可以看到林雪站在村口往出山的方向张望。
陆二牛将车速降了下来,然后慢慢停靠在路边。
车刚停下,林雪站上驾室旁边的踩板,探头往室内一望。这一望,不由被姜云杰的样子逗得笑开了花。只见姜云杰除了背部还干净之外,其它部分全变成了黑乎乎的一片。
“你这么和吕老师一个样?是不是你们两人在矿井底下打架了?”
“没有。”姜云杰回道,“不小心摔倒了。”
“你说什么?”林雪眼睛一瞪,“开门。”
姜云杰坐在那儿不动,“我想直接回城。”
陆二牛伸出手打开车门,同时压低声音对着姜云杰的耳朵说道,“对不起了,小兄弟。”
林雪用力一拉,姜云杰没有防备,脚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姜云杰,看看你身上是什么样子?胸脯上全是湿湿的黑泥。脸上只剩下两只眼睛在转骨碌,你这样子回城,岂不是要让人家笑死?”
“我不怕别人笑。”姜云杰垂头丧气耷拉着头。
“你说,你为什么不进我家了?”
“我怕别人在背后说你们家的闲话。”姜云杰此时心里很矛盾,他担心的并不是别人说林雪家的闲话,倒是他与林雪家的来往会让人产生误解。从一踏进吕家村,他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向他身上射来的疑惑不定的目光。让别人同情或瞧不起,这是父亲生前最痛恨的行为。
“闲话?”林雪气愤地说道,“我妈妈不是对你说过吗?我妈妈和你妈妈小时候情同姐妹,她现在把你当成自已的家人看待,你看不出来吗?别人要说什么闲话,你不会出面解释吗?你这样的行为,真让我妈妈感到失望。”
“我感激你妈妈和你这样对待我。但是,在你们家,我真的感到很压抑。我只想自由自在一点。没别的意思,请你理解我。”
“好吧,以后我和妈妈都不管你了,算我们多管闲事。但今天这个样子,还是到我家洗个澡,把衣服弄干和我们一起回城吧。”
姜云杰觉得再拒绝林雪不太好,于是答应下来.
回到林雪家时,林静已准备好早餐。姜云杰匆匆吃了两碗饭,稍作了几分钟休息,便在林雪的催促下,进入了洗澡房。
洗完后,姜云杰在赤裸的上身上包上一条宽大的浴巾,接过林雪递给他的女用长裤,费了很大劲才勉强挤进下身,裤腿和屁股绷得很紧,走路时两脚必须直走,姿势像走军步。
林雪将他带到自已的房间。
“你先好好休息。”说罢,林雪轻轻掩上门出去了。
一股浓郁清新的花香扑鼻而来,姜云杰打开门窗,窗外放有一盆桂花树,此时正是开花之际。隔着花盆的另一头,放着一盆葱。窗台上一块插着的小木牌上歪歪斜斜写着四个字:田园生活。
房间的一角放有一个书柜,里面摆满了包装精美颜色五彩缤纷的书和杂志,小说大多是些艳丽写法的情感故事,无非帅哥美女之间的缠缠绵绵。
不知女孩子为什么那么喜欢爱情小说。姜云杰想。
书桌上的相册里摆满了林雪与林静合影的灿烂笑容。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没有发现一张男人的像片。
林雪的父亲居然一张像片也没有留下?是林雪的父亲走得过于突然,还是别有原因?
姜云杰疑惑的目光落在书桌上。书桌的一角整整齐齐放着两个笔记本,一本封面是蓝色,一本封面是红色。
那里面一定藏着林雪小时候的心灵秘密吧?姜云杰忽地产生想了解林雪的冲动。可是,当他每一次将手伸出去要接触到笔记本时,手却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他实在没有勇气翻开它。因为,林雪随时可能会进来。
大约休息了半个小时,林雪将烘好的衣裤扔了进来。姜云杰以极其迅速的动作换上了自已的衣裤。
“你家很有钱。”林雪走进来时,姜云杰说道。
“八十年代时,我爸爸与别人合伙开了一个矿,那时开矿的人不多。一次,爸爸下矿井时工人正在打炮,由于经验不足躲藏不及,结果被井壁上震掉下的石块砸中了头部。后来因失血过多死在矿井里。那时开矿的钱都是从银行贷的款,矿上一时难以给我们家较多的赔偿,于是矿上谈好以煤矿15%的股份抵作一次性的赔偿。幸好这个矿后来赚钱,合伙的矿主换了几个人,但新进的矿主始终没减少给我们家每年分红的股份。”
“你见过爸爸吗?”
“没有,我爸爸在我出生那年就离开了我。”
“难道他一张像片也没留下?”姜云杰一边说一边想,林雪的爸爸可不比我的爸爸,至少敢开矿。而我爸爸是个老实本分的穷人,生活上一分一厘都在计较,要他为照相花几块钱,那比从他身上割几块肉还心痛。
“我妈妈说,她是和外婆外公睹气后嫁给了爸爸。外公和外婆将她撵出了家门,不准和他们有任何来往。因此,我到现在也没见过外公和外婆是什么样子。爸爸死的时候,妈妈怀上了我。当时她怀着我,生活过得非常艰难。一看到爸爸的照片,就会伤心,想哭。终于在一个晚上,她把爸爸所有的照片烧掉了。她说爸爸的像片会引起她极度的伤心,对她的身体产生很大的影响,这样对我出生不利。”
这是什么理由?姜云杰想道,照片不看可以收藏起来,为什么非要烧掉不可呢?
林雪说着说着扑在床上哭出声音,“要不是有个妈妈带着我生活,我和那些孤儿有什么区别呢?”
姜云杰有些局促,表面上林雪是个快乐幸福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原来背后也有这么辛酸的身世。
“林雪,别哭了,好不好?”姜云杰从书桌边拿起卫生纸,递给林雪。
林雪抬起头,矇眬的眼内有两颗昌莹的泪花在盈动。接过卫生纸擦净眼上的泪水后,脑袋轻轻地向姜云杰的肩膀上移了过来。
“飞云,让我靠一下,好吗?”
姜云杰坐在那儿一动也没有动。当林雪靠近他的一刹那,他全身泛起一阵痉挛般的颤抖,身体开始灼热。他的鼻孔里闻到了少女呼吸出来的一种令人兴奋的芬芳。
姜云杰不禁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林雪。
林雪穿着一条蓝色的牛仔短裙,配上一件无袖的白色上衣,将她那凹凸有致的身体衬托得分外妖娆。优雅的长卷发柔软散落一肩,拂在他的小手臂上,令他产生忘乎所以的快感。他很想伸手抚摸一下,哪怕是轻轻的摸一下。
他从来没这样近距离观察过一位女孩子,一点一滴的印象渗透到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小巧的嘴唇,象一枚熟透的樱桃,润泽鲜亮。配着一口整齐的榴齿,让人幻想非非。洁净美丽的手指,像是天生的钢琴家般修长。洁白圆润的大腿,则使他想起歌舞台上的芭蕾舞明星。
一股莫名的冲动在他的体内翻江倒海。他尽力克制着,克制着-----
五分钟后,姜云杰那种想永远拥有的感觉忽然间消失。五分钟,在姜云杰看来只有五秒钟。林雪的头离开了他的肩膀,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姜云杰从惊慌失措的心态中恢复过来,不由狠狠敲着自已的脑袋:我在想什么呢?满脑子的乱七八糟。
林雪用碟子端着一杯茶水放到姜云杰的面前。
姜云杰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拿起杯子不动声色地喝着。放回杯子时,杯子与碟子碰撞出轻微的叮当。
他需要镇静,至少表面上一种坐怀不乱的镇静。
[更新时间] 08-11-02 22:49:35 [字数] 2043
从矿井出来后,吕逸飞将有关叔叔的后事暂时托付给吕村长之后,便坐上许雅琴的车,向着莱市飞驰而去。
许雅琴全神惯注开着小车,烟也不抽了,疯速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飞奔。没想到女人飙起车来很可怕。吕逸飞的心儿悬在半空,一直出了新湖乡,到了平坦的公路,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吕逸飞坐在后面,眼光开始不断地欣赏许雅琴美丽的身姿。一头浓密的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在从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下显得又黑又亮。精致均称的五官显得端庄娴淑。开车的姿势优美得体。她的头像无论从哪个角度欣赏,让人百看不厌。当她一动不动的时候,如一尊维纳斯的雕像,有着令人浮想联翩的冷峻之美。
坐着许雅琴的车,吕逸飞低落的心情渐渐趋于平和。他暂时忘记了家里发生的一切,沉浸在一种轻松愉快的气氛中。
“下车吧。”许雅琴一声低沉的语调,忽然打断他心中曼妙的旋律。吕逸飞睁眼一看,小车到了莱市中心医院的门口。左拐的小道,便是通往碧绿村庄。
吕逸飞缓缓地站起身,望向许雅琴,朝向他的是一个冷冷的背影。
吕逸飞走下车,刚想说声再见或者谢谢,结果发现成了多余。许雅琴突地加速车子一溜烟似的跑了。
吕逸飞怔怔地站在那儿,朝着小车离去的方向望了好一会,直到小车在视线中消失,怅惘之中收回依依不舍的目光。
吕逸飞丧魂落魄般地回到家中,一屁股落在客厅中的沙发上,呆呆地望着茶几上的茶壶出神。许雅琴冷美的面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文逸,你怎么啦?”蔡香红听到门响,从阳台上走进客厅,映入眼帘的,先是吕逸飞前半身的黑色泥污,继而是吕逸飞呆若木鸡的表情,不禁有些吃惊道,“你和谁打架了?”
“没有。”吕逸飞从现实中醒来,站起身,“不小心摔了一跤。”
“快脱下你的衣服冲个澡。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吕逸飞进了浴室冲了凉,换上母亲递来的干净衣服,走到衣柜上的大镜子前瞧着面容,觉得自已很像父亲,相貌上有着一种令女人喜欢的男子汉的自信和豁达。这种魅力曾使他一个大学女同学为之倾倒,并因他陷入一种不能自拔的地步。这是他第一次领略到自已有种能迷住异性的气质。后来无数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他无须向某一个女孩子献殷勤,就可以获得对方的好感。只要他在公共场合一站,一定会有许多年轻女性的眼光向他投来。
端详了好一会,吕逸飞来到了客厅。这时母亲抱起他换下的衣裤,到阳台上洗涤去了。坐了大约五分钟,妹妹吕逸梅从外面回来。
“哥,问了叔叔没有?”吕逸梅一进门就问道。
“别提了。”吕逸飞双手抱着头,“我的脑袋快要裂成两半了。”
“怎么啦?哥。”
“我们乡下的吕家楼发生了失火。叔叔在火灾中被烧死。”
“怎么会这样?”尽管平时对叔叔不满,但这消息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我现在满脑子乱哄哄的。爸爸的事还没有头绪,叔叔又出了事。”吕逸飞无力地将头靠在沙发上。
“你叔叔出事是迟早的事,他常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只是我们吕家楼为什么会失火呢?”蔡香红听到兄妹俩的谈话,洗衣机边走过来,忽地想到吕逸飞刚才的表情,不放心地问吕逸飞道,“你没事吧?
“我没有。”吕逸飞尽量表现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在路上遇到张波逼问矿山分布图的事,此时万万不能告诉母亲。一但让母亲和妹妹得知,一家人会处于恐惧的生活之中。为了加重前面那句话的效果,吕逸飞又补充道,“你们放心,我没有参与矿上的事。与矿上那些人的利益扯不上边,更不会和他们有冲突。有谁会找我的麻烦呢?不过,我一定要查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文逸,你爸爸和叔叔的事交给公安局的人去查吧,你不要在里面瞎操心。我怕你万一查不出来,反而扯上什么麻烦,事情会变得更糟糕。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教我向你死去的爸爸如何交待?你爸爸的死成了定局,算是命中注定吧。可你要好好地活着。你爸爸为什么不让你们过问矿上的事呢?因为里面的情况太复杂。要你们好好读书,通过其它方式赚干净钱,图的就是安安稳稳过日子。”
“如果公安局查不出来呢?”
“公安局查不出来你能查出什么?你有多大的本事?”
吕逸飞不再说什么。
蔡香红走进阳台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团,“文逸,你看看,这个有没有用?”
吕逸飞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撕了一半的图纸。上面画着一幅炭素铅笔画。画面一侧沾满了黑色污迹,并附着许多细小的煤粒。
“哪儿来的?”吕逸飞提出疑惑。
“从你衣服上取下来的。我清理你上衣口袋里的东西时,发现上面粘着一张纸条。我怕是对你有用的东西,所以才过来问问你。”蔡香红回道。
“什么时候沾到衣服上我都不知道。”吕逸飞苦笑着,路途上他的心思和精力全集中在许雅琴身上,所以衣服上有什么异常他全然不知。从外观来看,很可能是推姜云杰的一刹那,他扑倒在巷道中时,衣服从巷道中的污泥中粘上这张图纸。
吕逸梅接过图纸,用一个废牙刷仔细揩净画面上的黑泥迹,隐隐约约显露出一幅简陋的山岭轮廓,虽然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只是被撕烂的地方因泥迹太重,看不太清楚。吕逸梅试着用指甲去抠,弄了一会,结果发现除了将画纸的表层抠破,使画面消失之外并不能增加一丝益处。因为泥水渗透到画纸的中间,泥墨嵌合成了一体。
[更新时间] 08-11-03 21:20:19 [字数] 2901
“图纸上画的山岭好眼熟呵。”吕逸梅一边仔细瞧着,一边努力地回忆着什么,“噢,我想起来了,有点儿像丧魂谷的虎跳峡。”
“我还以为是对逸飞有用的东西呢。搞了老半天,原来是逸飞不知从哪儿粘来的纸。”蔡红香上下打量了一眼吕逸飞说道,“你是不是下井了?”
“妈,你说什么呀?哥哥去下井干什么?而且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忙都忙不过来。”吕逸梅回道。
“我看他的衣服沾上了很多黑泥,颜色及土质与你爸爸生前下井时穿过的衣服一模一样。”蔡红香说道。
“嗯----”吕逸飞脑子迅速转动着说,“为了确定吕家楼的死者身份,我赶到矿上去确认叔叔是不是那个时间回到了吕家楼。在回来的时候,天下雨了,由于路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刚好摔在有很多粉煤的路面上,所以---”
蔡香红相信了吕逸飞所说的话,只是说了一句,“你走路要当心。”然后继续忙碌着去了。
不一会儿吕逸梅也离开了家。
但吕逸飞此时心情却很不平静,因为他想起了前不久张波追问的矿产分布图一事。
那张图纸真的是井下粘来的吗?为什么矿井底下会有这样一张残缺不全的图呢?是小孩子信手图鸦的作品还是别有意图的东西呢?可是,上面的图仅是一个山头,而且正如吕逸梅说的有点儿像丧魂谷的虎跳峡。可虎跳峡底下除了不值钱的石头和泥土,什么矿藏也没有。附近既没有人在那儿开矿,也从来没有听到有人说那个地方有什么奇珍异宝。倒是那儿有一个很大很深的山洞,里面阴森森的可怖。很多人甚至站在洞口边往里望一眼也不敢,更不用提下到洞里去看看。
这么一想,吕逸飞不禁有些泄气,“丢掉吧,多半是小孩子随意画的东西,随风飘进了井口。”
正在这时,公安局刑侦科来了电话,要他马上去公安局一次。
吕逸飞随手将图纸往桌上一放,出了房门。
到了公安局,吕逸立即被引进一个审讯室。审讯台上坐着三个表情严肃穿着制服的警官,左边一人在准备着作笔录。
吕逸飞感到气氛有些不对。
“我们叫你来,是想了解你与吕文男被害一案有关的情况。你请坐吧,不要紧张。”中间的那个警官用手朝对面的一张木质小方凳说道。
吕逸飞木然坐下来,心儿惶恐不安。
“你什么时候到吕家村的?”中间的警官发问道。
“昨天晚上九点半。”
“昨天什么时候离开莱市的?”
“早上七点半。”
“请你把去南木岭的仔细过程如实说出来。”
“我早上坐许雅琴的小车进南木岭,但在半路上她的车子轮胎被扎,坏在丧魂谷中间的路上。许雅琴到青桥乡叫修车师傅修车,我便在丧魂谷帮着她守车。因这事,我们耽误了去南木岭的时间。一直拖到晚上,我们才到达吕家村。吕家楼失火是我们到达之前发生的事。”吕逸飞平静地说道。
关于张波一伙人和他在路上发生的故事,吕逸飞觉得没必要告诉警察,一来怕节外生枝,二来与案件无关。
“你怎么认识许雅琴的?”
吕逸飞简略回答之后说道,“她到南木岭写生,我去南木岭处理一些与我爸爸有关的事情。两人碰巧在路上遇见,我便上了她的车。”
“你去南木岭是不是要找你叔叔?”
“这---这好像与案件无关吧?”吕逸飞犹豫不决地说道。
“据我们了解,民间广泛流传一种议论,说你爸爸的死与吕文男有关。你爸爸的煤矿没要一分钱就转给了你叔叔。所以,很多人认为这不可能。”
“什么?”吕逸飞吃了一惊,心想,叔叔不是说他花了一千万转来的吗?
“这儿有你父亲的字据。”中间的警官不露声色扬了扬手中的纸条。
吕逸飞接过纸条一看,果然很像父亲的笔迹。
“这是哪儿来的?”吕逸飞问道。
“我们在现场搜索到一铁皮盒子,打开后发现这张合同。”
“你们难道怀疑是我叔叔害死我父亲的吗?”
“只能说你叔叔存在这种主观意图,毕竟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找到相关证据。”
“我叔叔不会。”吕逸飞几乎是喊了出来。尽管这之前他曾有过这方面的念头,但吕家楼失火,让他彻底否定了这种想法。
“你能解释这张字据的合理性吗?”警官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么一大笔资产,尽管是亲兄弟,你父亲会一分钱不要转让给他吗?”
妈妈说过父亲生前从未说过要将矿产权转让给谁,可现在的证据却表明父亲已将矿产权转让给了叔叔,也不知哪一种说法到底真实。叔叔真的会害死父亲吗?难道说,父亲离开南木岭之前,与叔叔见了面,叔叔那时就下了毒手?但吕逸飞仍然不相信存在这种事实,因为父亲待叔叔不薄。
“可是,我叔叔现在也遭到了不测。”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叫你来配合调查。”
“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有人蓄意谋害你叔叔。”中间的警官目光如炬地紧盯着他。
“你怀疑我吗?”吕逸飞的后背有些发凉。
“直白地说,我们怀疑你们家有意要谋害他,意在夺回本属于你们的矿产权。”
“什么?我们要谋害他?”吕逸飞再也忍受不了,霍地站起来,大声质问道,“你们凭什么这样乱加猜测?”
“你别激动嘛,吕老师。”中间警官的语调忽然变得缓和而亲切,“我们只是根据案件发生的可能性条件来推测。有没有,当然得靠证据说话。”
听了这些话,吕逸飞仍然有些不快。难怪刚才问得那么仔细,原来是为了确证他是否有作案的时间。
“我害我的叔叔?我会去烧我自已家的吕家楼?真是天大的笑话。”吕逸飞冷笑一声,完全没有刚进公安局的恐惧感。
“你不要多心,我们在例行公事。凡是与案件有关的人我们都要进行调查,以排除犯罪的可能性。”
“案件的调查是你们的事,你们是不是把我当成怀疑对象我不知道,你们可以根据我们家和叔叔不和进行推理,这我不怪你们,这是你们做的工作,其实我也恨那个杀人犯,他使我失去叔叔,我希望你们能早日破案,能还我个清白!”吕逸飞越说越气愤。
专案组分析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吕逸飞作案。因为他和叔叔不和,前几天吕文男到过吕逸飞家。据吕文男的同事说,他曾和吕逸飞家吵过架,起因是吕逸飞家怀疑吕文俊为吕文男所害。再一个,就是矿产权归属问题。纵火烧吕家楼,一可以报仇,二可以让矿产权重归为吕逸飞家;第二种可能,抢劫杀人,但是这个人必须熟悉吕家楼的情况,或者说在吕家楼有内线;第三种可能,吕逸飞家雇用杀手灭口。第一种可能已经被否定,因为吕逸飞没有作案时间,至于他的妹妹和母亲这段时间连城门也没有出过,更谈不上作案,第二种情况从排查看,可能性也很小,既然有摩托车就意味着流窜作案,也没有必要杀人。最大可能是第三种情况,雇用杀手杀人。吕逸飞搬到城里以后,吕家楼基本上是吕文男一个人在住。吕逸飞到南木岭的那天,恰恰发生纵火案,就好像是有意安排似的。这就是为什么公安局要审问他的理由。
从审讯室走出来后,吕逸飞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不但没有对父亲的死有蛛丝马迹的了解,反而招来了更多的麻烦。甚至公安局也盯上了他。虽然他一再表白,没有任何谋害叔叔的动机,但仍免不了公安局对他的怀疑。
也许母亲说得对,很多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可是,现在想袖手置身事外也不行,公安局已将他当成害死叔叔的最大嫌疑犯。
不过,吕逸飞对此事反倒很坦然事。反正他没有作案,谅公安局查遍地球,也不会找到他头上来。
果然,过了几天,吕逸飞从报纸上的新闻了解到,公安局在案件发生后的第三天,在新湖乡的一个山沟里发现了一辆报废的摩托车,是在几天前报失的摩托,据勘查正是作案时使用的交通工具,但是凶手已不知去向。
案件侦破遇到了难度,公安局将此案又放了下来。
[更新时间] 08-11-04 22:23:47 [字数] 2133
对于吕文俊的尸体是火化还是土葬,全家人几乎一致选择了后者。原因是,蔡香红仍保持乡下人那种传统习性的思想,给死人以完整的身躯,不受火烧之痛苦。吕逸飞则因为中毒原因至今不明一直感到困惑不解。如果确属重金属中毒,至若干年后,只要肉体不腐烂,那么殘留在体内的重金属由于不会分解,仍不会转成易挥发的物质而从尸体内逸散到周围的空气中。万一以后父亲的案情有了一丝转机,尸体内的物质还可以提取出来作鉴定分析。所以,在土葬上,吕逸飞和母亲的观点达成了一致。吕逸梅在这件事基本上没有主见,所以没有什么异议。
接下来,是另外一个问题。按照莱市的传统规矩,吕文俊的尸体必须运回到吕家村,开一个追悼会,盖棺定论定后方能入土安葬。但新湖乡有一条大家公认的乡村习俗,死在村外的人,尸体无论如何不能进村,更不能在村中举行葬礼,否则会遭到村民的强硬阻难。新湖乡人迷信,死在外地的村民,尸体搬进村很不吉利,将会给村民以后的生活带来灾难。相反,吕文男的死尽管属于非正常死亡,却可以在村里名正言顺举行。吕逸飞家决定在离吕家村一里路远的山坡搭一个灵棚,和吕文男同天举行葬礼后直接入土安葬。原本可以将两兄弟的葬礼仪式合二为一,这样不得不分为两个地方进行,一处在村里,一处在野外。
合在一起举行葬礼,可以节省开节,也可以省却许多程序上的麻烦,如今变成了一个非常难堪的局面。按照母亲的意思,父亲一定要重殓厚葬,但叔叔的葬礼也不能太薄,落人闲话。所以,吕逸飞决定同等规格举行。
考虑到一人来回奔波,有些事万一因分心而处理不周,就会导致得罪人的事发生。吕逸飞将制丧服,请人看风水、择坟地等有关的葬礼事务全部承包给了德高望重的吕村长。之后,准备一些好烟好酒,请来帮忙的村里人和同族人,到所有亲戚家及父亲和叔叔生前的朋友家报丧。
接到报丧的人家也是第一时间前来吊丧,送礼金,进门在灵屋前磕三下头,吊丧者磕头后必须将跪在灵屋一旁的吕逸梅拉起来,尔后会有专人为吊丧者的头上戴好白包巾和在手臂上戴上黑袖章,以示对死人的敬重。
作为吊丧者临时休息的吕家楼也在加紧修复。外墙涂料来不及涂抹,外观依然显露出烟熏火燎的印迹。吕文男的葬礼就在吕家楼的院子里举行。
入殓前,吕逸飞叫人订制了能安放父亲尸体又能置于棺材内的玻璃缸,里面浸满了福尔马林溶液,无疑,吕逸飞是想将尸体长期保存,期待着有解开中毒之谜的一天。
吕逸飞完全按照当地的传统习俗举行标准的葬礼,他本想从简从快,但怕引起母亲的不快,尤其殡期不能太短,至少得停放三日。
出殡前夜,由于在野外,没有电灯,仅靠灵前那盏若明若暗的豆油灯,发出微弱的红光。一张接一张的黄纸不停地焚烧,弄得灵棚里烟雾缭绕,使人感受到临死的恐怖。几个和尚敲着木鱼,嘟嘟囔囔的不知念叨些什么。一个雇来的孝女,在悲悲切切地“哭九场”,边唱边烧,声音凄惨悲痛,撕心裂肺。
出殡的人不是很多,请了一些乐队,吹吹打打,一路燃放着鞭炮。为了提高热闹气氛,在遗体发丧那天,吕逸飞请了部分哭丧专业人士,扮成亲属,披麻戴孝,哭天动地。
墓地修建得气势宏伟,倚靠在吕家楼的后山斜坡上,像一位巨人默然俯视着山下一片宽阔的绿草地带。墓碑由上等大理石做成,色泽在阳光照耀下闪出夺目的光彩。整个墓由钢筋水泥建筑,马赛克装饰,显示出主人的富有。左墓为吕文俊,右墓为吕文男。墓碑上的刻字简述了兄弟俩的生平事迹。
安葬完毕后,吕逸梅急于赶着上班,和母亲一起回了城。吕逸飞则留下来处理一些善后的事情。
忙碌了几天,吕逸飞已是身心疲惫。当他墓地回到吕家楼时,似乎身体上的能量已全然耗尽,再也支持不了身体上的重量,一下子颓然地倒在临时铺好的简易床上。
半个月来吕逸飞的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之中,没有松懈片刻。这一合眼,竟让他呼呼大睡过去。直到了晚上十一点钟时,一个炸雷从空中响来,将他从睡梦中惊醒。吕逸飞睁眼一看,外面狂风四起,密布的暴风雨倾盆而下。涌入耳内的,除了急烈密集的雨声之外,剩下的就是啦哗啦风吹树枝的响声。
一阵压抑沉重的空气扑面而来,吕逸飞感到四肢沉重,呼吸不畅。
吕逸飞从床上跃起,站在窗前。
因为吕家楼被烧,线路来不及重新架好,楼内所有的电灯开不了。吕逸飞摸索着找出白天买好的蜡烛,然而,刚点燃就被外面吹进来的风扑熄。
整个吕家楼除了狂风和暴雨吹打的声音之外,显得异常寂静。不知怎么的,叔叔被烧死的模样忽然跳进他的脑海,一阵阴森森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吕逸飞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料咣当一声,脚上踩着了一只软绵绵的东西。吕逸飞的心脏像被人吊着突地飞出了胸膛。过了好一会,他才战战兢兢用手去摸脚下的物体,发现不过是沙发烧破后被丢弃在院子里一角的旧海绵,不知什么时候风把它吹到了这里。
然而,紧张并没有因刚才的虚惊而消失,反而吕逸飞感到无形之中有人在卡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吕逸飞感到了害怕,身上的冷汗开始不停地流了出来。他很想冲出吕家楼,跑到村子任何一户人家敲开门借宿,可是外面黑暗中庞大的暴风雨像只咆哮的巨大野兽,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正在他不停地发抖时,一个闪电划破了夜空。吕逸飞忽然看到窗户下的院子外有一个长头发的身影飘然而来,像一张纸片,轻轻的飘进了院子。
刹那间,他的血液凝固了,脚步钉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
[更新时间] 08-11-05 23:22:22 [字数] 2304
由于周一要上课,林雪和姜云杰两人当即在下午坐车回到莱市。
两人在汽车东站下了车后,沿着繁华的沙河街往前走。河边密密麻麻黯淡的房屋高低参差不齐地挤在一堆,不息的人流响起此起彼伏的嘈杂。扑入眼前的,是一片眼花缭乱的视野。一块彩灯牌突兀地伸展在上空,滚动闪烁着“丽人倩影”四个大字。
在河风的吹拂下,燥热的的空气中挟杂着一阵阵让人舒服的凉意。在过往路口的第一个店铺时,林雪蓦地停下脚步。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价廉物美,不买后悔,十五元包换包退。”
一台放在人行道上的录音机,不厌其烦地反复播放几句相同内容的台词。录音机的旁边,双儿穿着红色短袖麻质衫,乱蓬蓬的头发下藏着一副清瘦的面孔,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神情显得有些疲惫。他的视线不停地在捕捉匆匆过往的行人。他的背后,并放着两排晾衣绳,上面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女式内裤和胸罩,像一面面彩旗在风中飘荡。
“那小子怎么卖起女人的东西了?”林雪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一个大男人,居然堂而皇之在大街上叫卖这种商品,至少需要不同一般的胆量。
“威哥不是在到处找他吗?他却在这里大摇大摆卖起女人内衣来了。”姜云杰回忆起上次威哥找林雪交出双儿的情景。
“我们过去问问。”林雪说道,“威哥凭什么要我交出他藏在哪里,看这小子是不是在威哥面前说了我们什么坏话。”
说罢,两人走到了双儿的面前。
“两位买件衣服吧,裤子也行。”双儿露出笑脸。他把胸罩当成衣服,差点让林雪笑出声来。
“我们不是来买衣服,是想问你一件事。”林雪说道。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双儿一听,立刻将视线转移到其它行人的身上,“你们别问我。”
“你不知道我们问你什么内容?怎么就说不知道呢?”
“反正不管你们问什么,我都是不知道。”
“如果我买你一件衣服,你是否会回答我的问题?”
双儿动作迅速地从绳上取下一件粉红色的胸罩,“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时装,你穿起来一定会非常漂亮。”
林雪忍住笑,付了钱后说道,“这下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说吧,只要我双儿知道的我一定会说。”双儿拍了拍胸脯。
“不见了你的人影,威哥为什么找我们要人?”
“这个----这个----”双儿四下里张望了一番,然后悄声说道,“我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林雪有些动气了,“上次要不是我帮你一把,你还不知道会被威哥修理成什么样子。”
“对不起,姐姐。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奉告。”
“谁是你姐姐----”林雪气愤地说道。
“说错了,是妹妹。”
“谁是你妹妹?”林雪提高了声音。
“你小声点好不好,我的小姐。我今天的生意被你这么一闹,还做不做?”双儿乞求道。
“你今天非要说出原因不可,要不然我就不会走。”
“我求求你啦。”双儿抱着双拳作拱道,“改天我一定向你说清楚,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天底下没见过你这种小人,帮了你的忙,还为你受了连累。到头来问你一句话,也问不着。”林雪气哼哼道。
姜云杰正要开口,双儿脸色忽然变了,“不好,土匪来了。”
“什么土匪?”林雪听得一头雾水,抬头一看,见是戴着袖章的城管开着一部执法车呼啸而来,顿时街道上摆摊子的人乱成一片。收的收拾东西,推的推起了小车,一古脑儿忙碌着如何逃走。
双儿像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从从容容以极其飞快的速度将两头的绳子解下,顷刻间将东西收好塞进一个蛇皮袋中。放入录音机后,提起袋子飞也似的进入一条小巷,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执法车仅从这儿路过,并没有停下。摊贩们虚惊一场后又开始忙碌着各自的生意。双儿却再也没有回到原来的地方。
“双儿一定有什么隐情。”姜云杰想道。
回到一中,刚好到了吃晚餐的时间。
姜云杰周末晚饭后通常有一段阅读报纸的习惯。在一中男生宿舍下面不远处有一个厨窗,里面定期会有人放上莱市日报和有关中学生阅读的各种报纸。
其中莱市日报上一条醒目的标题吸引了姜云杰的注意:爱心浓浓香飘莱市。副标题是记捐资助学的带头人林静。内容报道说,不久前,林静针对莱市一些贫困家庭的子女失学问题,发起了捐资助学的活动。在莱市妇联的热心帮助下,这个活动很快得到了众多的支持和响应。不论是个人或是集体组织,纷纷被动员了起来。林静因为这次出色的组织和市民众口一致的赞扬,得到了莱市市长的接见。其中管豁七个区又是副市长的杨敬岭亲自出席了捐款仪式。所有照片中杨敬岭的像非常耀眼地排在第一号位置。从镜头上看,杨敬岭的发型有棱有角,脸上神采奕奕,目光炯炯有神。站在台上,俨然一位神态优雅的教授。
“----我很荣幸地在这里作为一名捐助者作一个简短的发言。感谢林静自发的组织和莱市妇联对这次活动的帮助。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行业,今天为了爱心走到了一起。我在此谨代表莱市所有的父老乡亲向所有在这次活动奉献了自已力量的人们道一声谢谢!也希望以后通过多办这样的活动唤来更多社会大众对贫困学生的支持和关注。
当目睹那些快要失去书包的少年,快要失去校园的孩子,我们有什么理由袖手旁观呢?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帮助他们完成学业,帮助他们成为国家的人才呢?今天我们杯水车薪的有限帮助,就是明天孩子们无限美好的未来。伸出我们友谊、温暖的双手,奉献我们的爱心和真情,为贫困学生谱写一个辉煌的明天。
面对那些贫困的学生,请伸出你的手吧。哪怕一分钱一角钱,也会给他们送上一份憧憬的希望。明天的明天,或许我们的社会就会因为这些学生的工作和努力而变得更加美好。让我们一道为了一个共同快乐的天空,一个共同美好的未来,一个共同和谐的社会环境而努力。”
姜云杰读到这里,不知为什么,眼睛有些潮湿,杨敬岭的讲话深深打动了他。报道说,杨区长个人捐了一万。在他的带动下,捐款人一度在投票箱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更新时间] 08-11-06 21:17:33 [字数] 2363
连续几天,姜云杰脑海在翻想着林静和杨敬岭捐款的事。要是妹妹知道莱市会有一些这样的热心人在关注他们,不知会有多感动。或许妹妹不会失学,继续留在学校读到中学毕业。想到这里,姜云杰忍不住流下几滴热泪。
一周后,林雪怒气冲冲进了姜云杰的寝室,将姜云杰拉到一中经常出告示牌的地方,上面挂着一长串助学金的学生名单和资助金额。
“为什么上面没有你的名单?”林雪指着公布栏内的布告大声质问着姜云杰。
“我没有申请。”
“你为什么不向学校告诉你家的实际情况?”林雪很生气地说,“你现在很需要钱用,难道不是吗?有谁会愿意与钱过不去呢?这学校里还有谁比你更需要钱用?”
“我说过,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家的情况。”
“为什么?让大家知道你就丢脸了吗?”
姜云杰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人活着就要有志气。记得冰贝贝的母亲得知他家的困难后,要资助一笔钱给姜云杰读书,被倔强的父亲断然拒绝。父亲就是这样,宁肯下井挖煤,也不委屈自已接受别人的施舍。如果他今天愿意接受捐助,一定会让九泉之下的父亲不安。
“那将会影响我目前正常的生活和学习。我不想看到别人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我。”姜云杰大声地回道。
“我担心你妹妹那么小,在外面赚不到钱。如果你有了一笔资金,至少可以暂时减轻你妹妹的负担。你真为了云惠妹妹着想,就请你马上向学校如实汇报你家的困难,争取得到学校的支持。”
“不用,我自已的事我自已会处理。”
“书呆子,书呆子,你是个书呆子。”林雪气得说不出话了。
姜云杰本想说一句我是书呆子又怎么样,见林雪非常激动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不想就这些再为自已争辨什么。更何况,路上过往的学生很多,不时有人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瞧着他们两人。
“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时受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古时韩信受尽了胯下之辱,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为的是什么?是保存自已的实力,日后一展大志。你现在受人家一点施舍,有何不可?就那么爱面子?把受施舍当做受人家的侮辱就可以了。何必要装得那么高尚呢?就算你高尚,别人认可你的高尚了吗?”
“你到底有完没完,别再罗嗦了。”
“好的,嫌我罗嗦,是吧?看你一副人穷志不穷的样子,连自已的生存都成问题,还有什么志气可言呢?”
“够了!”姜云杰怒吼道,“我没有钱的时候向你家去借,好不好?反正我不想让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知道我家的情况。”
“这话可是你说的。当初我妈妈要资助你时,你却一口否定。”
姜云杰没回答林雪,丢下林雪往教室方向走。
“等一等。”林雪在后面叫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姜云杰一愣,向着林雪的走过来。
“对不起,林雪。我不知道我要如何庆祝你的生日。在我们南山村过生日很简单。”姜云杰挠了挠自已的头皮说道。
“你们怎么过?”林雪问道。
“生日那天,妈妈会煎两个整鸡蛋。每家每户的小孩都是以这种方式度过生日的。”
林雪想笑,但笑不出来。
“我过生日的时候,我妈妈最辛苦了。几乎每一个生日要在家切蛋糕,吹蜡烛。然后叫些要好的朋友过来一起吃一起玩。而且,参加欢庆朋友的生日方式也一样。年年如此,还要收到一大堆几乎一模一样的礼物,想起来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那你想怎样度过你的生日?”姜云杰问道。
“你愿意陪我吗?”
“我---”姜云杰没想到林雪会提出这种要求。说实话,他这辈子还没和女孩子一起玩过。
“我想开开心心玩一天,不想叫朋友到家去开party。”林雪盯了一眼姜云杰,然后勾着头说,“我想到公园玩一天。”
“玩一天?”
“你不愿意啦?”林雪扬起头,眼睛盯着姜云杰。。
“好吧。”姜云杰被林雪的目光所打败。他最不喜欢的是到外面玩,但今天为了林雪,决定破了这个例规。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公园。玩碰碰车,在池塘的水面上过铁索桥,划游艇,坐海盗船。林雪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姜云杰第一次进公园,很多游乐设施从来没接触过,每到一处就会产生感叹和惊奇。林雪笑他笨手笨脚,并用随身带来的相机将姜云杰憨厚的神态一一捕捉到了镜头里。
在室外和一位异性一起疯狂,姜云杰这是第一次。这种乐趣是以前无法体会到的。林雪兴高采烈的情绪,不知不觉感染了姜云杰。林雪天真,单纯,美丽,善良。她的心灵是一块未开垦的土地。她的纯洁,犹如经过了多道滤过后的纯净水,透明无尘。
不知为什么,每当目光触及到林雪灿烂的笑容时,他的心里会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拚命地压抑着,可这些思想却仍然从他的脑海缝隙里蹦了出来。只要稍不留神,就会遍布他的大脑。有时他悲哀地想道,林雪的世界他进不去,他的世界林雪无法理解。如果她是鲜艳骄美的花朵,引人注目,他则是微不足道的黑色泥土,默默无闻。
林雪一直处于兴奋状态,脸儿红通通的可爱。在快要离开公园时,林雪盯上了布袋打玩具熊的游戏。木架上有五层,每一层放有大小不一的玩具熊。放得越高的玩具越大越重,越不容易被击倒。被击倒的玩具熊必须落地才算数。五块钱可买三个布袋。林雪买了十块钱,一连投了五个,不是力度不够,就是方向不准。
“最后一个让我来吧。”姜云杰见林雪准备将最后一个丢出去时,忙说道。
林雪将最后一个布袋递给姜云杰。
姜云杰选择第二层靠得很近的两只玩具熊,屏住呼吸,与玩具熊正面成三十度的斜角,拚尽全力向着玩具熊的侧面狠狠地投掷了出去。啪地一声,布袋重重地击向玩具熊,玩具熊随即跳落地面。强大的冲量和惯性带着布袋,继续飞行,接着撞中与其并排的另一只玩具熊,紧接着,第二只玩具熊摇晃了一下,随之掉落到了地面上。
在场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一个布球击中了两个玩具熊,简直不可思议。
“太捧了太捧了。”林雪拍着手像小孩子般跳了起来。
摊主脸上闪出一丝无奈的微笑,将两只落地的玩具熊递给了姜云杰。
姜云杰此时开心极了,脸上露出一种少有的微笑,将手中的两只玩具熊递给林雪,“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林雪笑了,笑得那么开心。
[更新时间] 08-11-07 21:52:13 [字数] 3057
两人走出公园时,不料,威哥带领五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为什么老是和我们过不去呢?”林雪说道。
“小姐,你说反了吧?应该是我们有缘份才对。不是冤家不碰头嘛。”威哥嬉皮笑脸地说道。
“是不是又要向我打听双儿的消息了?”
“你对双儿的感情不错嘛。居然老在惦记着他。”威哥交叉抱着双臂,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雪胸前两只隆起的乳峰。
“那你们老缠着我们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想请你吃顿饭,不知你愿不愿给面子?”
“我的面子没那么大。”林雪牵了牵姜云杰的手,“我们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威哥露出凶光,手一挥,几个人上来要扯林雪。
“不许你们动她。”姜云杰霍地冲到林雪的前面,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你们谁敢上前,我就和谁拚命。”
威哥冷笑一声音,“只怕你想拚命,也找不到对象。”接着手一挥,旁边的几个人迅速将姜云杰团团围住。
正当他们要动手时,一辆飞驰而来的东风牌汽车,突然在他们面前猛地停住。随即从驾驶室跳出两人,不由分说,冲向威哥他们,一阵拳打脚踢。
灰灰哥?林雪心里一亮,与他一起来的还有陆二牛。冰灰灰坐陆二牛的车到莱市买汽车维修配件,恰好看到了这种情景,于是和陆二牛跳下车来出手相助。
姜云杰见情况发生了转机,不管三七二十一,也帮着冰灰灰在后面踢上几脚。
冰灰灰少年时学的武功,这次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好久没这样痛痛快快打过人了。以他的体质和气力,数十人难近他的身边,何况区区五人。据说冰灰灰少年习武时,谦虚好学,悟性很高。每天闻鸡起舞练功。三九天练功前要准备三条毛巾擦汗。为了练就夜行步,冰灰灰常追赶行驶在山区公路上的汽车。几连环的劈砸蹬单招,吓得几个歹徒连滚带爬地抱头鼠窜。不一会儿,几个人消失得无踪无影。
风波平息后,冰灰灰因赶着修车的司机急用,便和陆二牛走了。姜云杰和林雪两人在附近地区找一家比较高雅的餐厅,坐下来准备吃晚餐。
“姜云杰,你好。”姜云杰抬头一看,原来是同班同学杨涛海走了过来。
杨涛海是杨敬岭的公子。因为杨敬岭的交待,杨涛海在同学中一向对自已的家庭情况守口如瓶,就连他们的班主任和科任老师也不知道他在莱市有个显赫的父亲。杨涛海上课时到校,下课时回家,来回都是骑着摩托车。课间休息很少与一般同学交往,所以,班上没有几个人了解杨涛海的底细。姜云杰与他同班同学两年多,两人的关系如同一张白纸。
杨涛海这一叫,令姜云杰颇感意外。
从杨涛海盯着林雪看的眼神看,姜云杰明白,杨涛海主动叫他,并不是找他有事,而是他身边容丽非凡的林雪吸引了他的注意。
杨涛海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林雪,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这是我班上的同学杨涛海。”姜云杰站起来指着杨涛海向林雪介绍道。面对杨涛海放荡不羁的目光,姜云杰心里极为不畅,但表面上不好说什么。今天,杨涛海的穿着很不一般。白色的西装,白色的裤子,白色的皮鞋,戴着深蓝色的墨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只是一举手一投足,居高临下的态势有些让人生厌。
“她是谁?”未等姜云杰介绍林雪,杨涛海便用手指向林雪问姜云杰,“是你女朋友吗?”
“不------不是。”姜云杰突地脸红了。
杨涛海问林雪,“好像在一中见过你?”
“她在高235班读书,这学期转来的,叫林雪。”姜云杰介绍道。
“认识你真高兴。”杨涛海走上前,向林雪伸出一只手。
林雪犹豫不决,第一次有人要和她握手,而且是个年纪和她一般大小的男性。但最后她还是伸出了手。不料,刚伸出手,就被杨涛海紧紧地握住,同时那双眼睛令她有些害怕。
林雪使劲抽手,但似乎力气不够,没能挣脱出来。
“姜云杰,你去看看,为什么我们点的菜还没有到?”林雪说了一声,趁杨涛海注意力放松时,急忙抽出手,坐了下来。
“你们在这里约会吗?”杨涛海问姜云杰道。
“今天是林雪的生日-----”姜云杰刚说了一句,忽觉脚上被人踢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林雪伸过来的脚,于是,止住不说了。
“这餐饭我请客。”杨涛海用蔑视的眼光看了一眼姜云杰破旧的穿着,对林雪嬉笑着说道。
“为什么?”林雪问道。
“姜云杰是我朋友,你是姜云杰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也算朋友。所以,朋友过生日,我请餐饭理所当然。”
“哪有你这样的推理方式?”林雪站了起来,“飞云,我们走,不在这儿吃饭了。”
说罢,走了出去。
姜云杰正要跟着一起出去,被杨涛海从后面拉住。
“你想要做什么?”姜云杰转过身,语气里含着不满。
“告诉朋友实话,林雪和你什么关系?”
“杨涛海,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朋友?高中同学两年多,你从没正眼瞧上我一眼---”
“就算是同学,你回答一句不行吗?”
“我和她有什么关系?不就是同学嘛。”
“别骗人,关系不好怎么会在一起吃饭?”
“她妈妈和我妈妈是一个村子长大的,两人关系很好。就这样,我和林雪认识了。”
“我们谈个条件,好吗?”杨涛海眼珠子一转。
“条件?”
杨涛海将姜云杰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我喜欢她。”
“你喜欢你去追嘛,只要她愿意,这关我什么事?”
“问题不在这。看得出,她喜欢你。如果她和你在一起,肯定不会理睬我。”
“什么意思?”
“我给你钱,你离开林雪,以后不要和她在一起。如果你肯从中帮忙的话,我会考虑给你更多的钱。”
“谁稀罕你的钱?”姜云杰眼露恼怒之意,“只要林雪愿意,随便你怎么和她交往,我管不着。”
“要是林雪不愿意和我交往呢?”
“很简单,你就知趣而退。”
“如果我一定想要得到她呢?”
“那样的话,我忠告你,最好不要去打扰她,她明年就要参加高考。这一年的学习生活对她十分重要。”
“只许你玩她就不许我玩她?”
“放肆!不许你这样胡说!”姜云杰动气了,“你敢动她,我就会和你拚命。”
“为了一个女人拚命,值得吗?”杨涛海然后压低声音道,“云杰,我们是同学,有话好好说。我知道,凭你的条件你高攀不上她。她和你玩,顶多是她在玩你而已。你没必要将感情二字看得重如泰山。”
“请你住嘴。不许你这样侮辱她的人格。她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
“姜云杰,你太不识抬举了吧?和你商量,已经是给你很大的面子。”
随之,杨涛海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般的哼声,紧接着,两个和他年龄大小差不多的青少年从餐店门口走了进来。
两人的球鞋像牙齿一样雪白,一左一右站在杨涛海的身边。这两人可以断定不在一中读书。凡是在一中读书的学生,只要打过一次照面,姜云杰就会记住他的脸部特征。
“喂,把林雪叫进来吧!我今天非要和她吃餐饭不可。”杨涛海说话时恼怒不堪,在莱市还没有什么人敢和他作对,他今天将性子忍耐到了极限。杨敬岭曾三令五申对他说过,尽量不要在外面搬弄是非,虽然他未曾触及这一雷区,但今天看到容丽出色的林雪,不知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因而再也顾不得这条禁令。
姜云杰见处境不利,握紧拳头站在那儿静待事态的发展。
“叫你马子进来,听到没有?”左边的男生恶声恶气地说道。青春豆布满了他的脸,像有无数只蚊子在飞。
姜云杰没有理睬。
“涛海,那家伙不理你呢。”右边那个男生嬉笑着,他的笑比哭还难看。
姜云杰依然不说话。
两个人走上前,推着姜云杰说道,“快去叫她。”
姜云杰不耐烦地甩开两人的手,走出餐馆大门。离餐馆不远的地方,林雪正站在那儿朝餐馆张望,显然林雪在等他出来。
姜云杰在门口附近站住不动了。
两个男生走出来后,一前一后将姜云杰夹在中间。
姜云杰意识到情况不对,迅速靠在后面的墙壁,这样可以减少防卫面积,同时有利于出击目标。
可是,其中一个人不打他,而是将他的头紧紧地抱住,另一个人则狠狠将他的脑袋朝墙壁撞击。啪地,姜云杰只感到脑袋快要裂开了,巨大的疼痛令他非常难受。
[更新时间] 08-11-08 20:06:44 [字数] 3206
这下姜云杰火了,猛地挣脱两人的围攻,从地上拣起石子,冲他们砸去。两人躲藏着散开,石头砸空了。就在姜云杰砸第二次时,一双手从背后抓住姜云杰的后衣领,并将他提了起来。姜云杰感到呼吸一阵急促,回过头,看见杨涛海一张表情怪异的脸。
杨涛海瞟了一眼姜云杰手中的石头,歪嘴笑笑。另两个男生大喊:“教训他!打他一顿!”杨涛海将手一松,紧接着拉下姜云杰的裤子,只剩下一条短裤衩。
姜云杰大声喊道,“你无耻。”
“姜云杰,本来想和你做一个朋友,没想到你不买账。很多人找上门来要和我交朋友,我还不答应呢。你算哪颗葱?你以为考试能打高分就了不起,是不是?”杨涛海朝两个男生使了一下眼色。两个男生冲过来,每人对准姜云杰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脱了裤子,还遭人踢打,姜云杰不禁恼怒万分,当即卡住杨涛海的脖子,狠狠地掐了下去。
杨涛海很快透不过气来,两眼翻转着,用手去推,无奈姜云杰的力气不小,使不上劲。
两个男生见势不对,要上前去扯开姜云杰的手。
“你们两人只要上前半步,我今天非勒死他不可。”姜云杰说着再使劲一掐。
两个男生被吓得站立一旁,不知所措。
正在远处等待的林雪,开始见姜云杰迟迟不出来。接着看到有两人对姜云杰在门外推推搡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便转回身来。
走近来时,眼前的情景把林雪吓了一跳。林雪知道城里一些不好好读书的中学生,混社会倒是很厉害,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能做出很多坏事。她担心姜云杰把事情闹大,将来会引出更多的麻烦,于是,急忙走到姜云杰的面前。
“云杰,你快放开手。”林雪大喊道。。
姜云杰一松手,杨涛海的拳头就照他的脸面挥了过来。与此同时,两个男生也扑了上去。
林雪非常气愤,当即走上前去大喝道,“住手,你们三个人欺负姜云杰一个人算什么?”
其中一个男生忽地将姜云杰的内裤拉下来,露出黑乎乎的下体。
“可耻。”林雪骂一句,转过身去,“你们等着瞧,千万别走。”
接着,林雪从手提包内掏出手机打了110。
姜云杰欲将裤子提起来,无奈其中一个男生死命按住不放,哗拉一声,内裤被撕成两块布条。另一个男生则继续对他拳打脚踢。
姜云杰恼羞成怒,不顾一切朝脱他裤子的男生的手背张开大口咬上去,还没等他喊叫出声来,便狠命地一脚踢在他的下体。那个男生不得不痛得放开了双手。姜云杰立即提起落在地上的外裤,逃出三人的包围圈,并迅速系好外裤。另一人又要扑上去。姜云杰从地上捞起棍子狠狠打了过去。拍地一声,打在对方的脑袋上。
“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用木棍打死你。”姜云杰双目怒睁,像头发怒的狮子,不断飞舞着棍子,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同时眼睛十分警觉地盯视着三人的一举一动。
杨涛海站在那儿没动。两位男生飞也似的跑进酒店,一会儿又跑了出来。一人手里拿着铁铲,另一人手里提着菜刀,冲向姜云杰一阵狂打乱砍。
姜云杰用木棍档着,有几次躲闪不及,肩膀上中了几刀,流出了鲜血。林雪冲向酒店门口,大声呼喊着,“打人了,打人了。”可是,没有人对她的求救声加以理睬,有几个顾客只是往门外探头瞧了几眼,又缩回店内去了。
林雪见杨涛海站在一旁冷笑,便走上去问道,“是不是你叫他们来打姜云杰的?”
“他们之间发生冲突,吵着吵着打了起来,关我什么事?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嘛,他想置我于死地呢。”
“姜云杰是你同班同学,你不能这样对待他。”
“我把他当同学看,可他不把我当同学看。现在闹到这种程度,我也帮不了他。”
“做为一个男人这样心胸狭窄,我为你感到悲哀。即使不是同学也不能这样对待他。何况姜云杰是个老实人。”
“林雪,我可以叫他们不要打姜云杰,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请你吃饭。”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因为我喜欢你。”
“要是我不愿意答应你的条件呢?”
“你想继续看到他们表演下去吗?”
林雪看了看手机,过去十多分钟了,公路上还没有任何动静。看来,等警察来解决问题,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不如先答应他吧。
“我答应你,你叫他们停止动手。”林雪说道。
杨涛海吹了一声口哨。两个男生立即停止了攻击。
林雪走过去察看了一下姜云杰的伤势,发现有两个较大的伤口在流血,幸好不是致命伤。
“姜云杰,我们走吧。”林雪催促站在那儿的姜云杰道。
“等一等。”杨涛海走上前,“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作数呵?”林雪反转身,一脸做作的惊讶。
“你刚才答应我的-----”
“没错,我是答应你了。可是我没说是现在。”看到杨涛海有种被捉弄的神色,林雪感到心情好受了一点。
“那是什么时候?”杨涛海有些恼火,一时又拂不开脸面。
“以后吧。”林雪说道,“我要送姜云杰上医院包扎伤口。”
“能不能说一个准确的时间?”杨涛海继续缠着说。
“对不起,未来会出生很多不确定的未知数,我很难回答你的问题。”
“你想玩弄我?”
“我一个弱女子,哪敢玩弄一个堂堂一米七多高的男子汉?”林雪从嘴角发出一声冷笑,那神情分明带着一种鄙视。
“你巴拉个婊子,姜云杰是你老公,是吧?”杨涛海再也忍不住了,刚才极力想表现出一种大气的风度,被林雪几句话,将脸上的假斯文粉碎得干干净净。
“姜云杰是我朋友,是我同学。我和同学在一起,关你什么事?”林雪生气回道,“你和姜云杰是同班同学,居然对他大动手脚,算个什么东西?”
“你这个婊子养的,我今天连你一块修理,看你的屁股能翘多高?”
“我以为你会有什么本事?你除了骂人打架还有什么能耐?真所谓外表亮亮光,肚内一包糠。”林雪说话寸土不让。她此刻不再畏惧杨涛海三人了。如果他们再打的话,她会和姜云杰一起上场。今天让了步,往后杨涛海还会上门找麻烦。一不做,二不休,得罪到底,将事闹大。她不信杨涛海这种人就没有人管得了他的所作所为。他是一中的学生,事情闹大了,还有可能会被开除学籍。而且,她相信警察很快就会到了。
杨涛海恼羞成怒举起手就要打林雪,姜云杰冲了过来,一把将杨涛海奋力推开。另两个人拿着菜刀和锅铲也冲了上来,对准姜云杰一阵乱打。林雪气急不过,也帮着打了起来。
“林雪,你快走。让他们打我一个人算了,我今天和他们拚了。不是我死,就是他们亡。”姜云杰眼睛充满着血红,手中的棍子挥起来,只闻风声响,不见棍子动。开始的时候,姜云杰担心会伤着对方的致命处,下手有些顾忌。现在他把这些全丢在了一边,出手又快又准,简直成了一位神奇的魔术师。棍子在他手里神出鬼没,忽东忽西。原来,他曾向冰灰灰学过几招棍术。从来没和人打过架,这些棍术一直没发挥作用。现在,他终于想起来了,并试着用学来的棍术出击。没想到两个男生转眼之间,只有招架之术,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地,两个男生的身上,脑袋上,手臂上被重重地挨上几棍。
杨涛海看惊了,想不到和他同班三年的姜云杰竞有如此的棍术,打得令人眼花缭乱。不行,三人不能输。不然,在林雪面前很没有面子,传开了,在男同学中名声也不好。杨涛海想着,看准一个机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死死地抱住姜云杰的腰。
姜云杰转不动身子,棍子不再像刚才灵活自如,想猛力甩开杨涛海,无奈,另两个男生像两条穷凶极恶的狗,从身后扑了上来。
林雪开始看到姜云杰打得很起劲,不禁暗暗为他叫好。谁料形势急转直下,姜云杰一下子陷进了三人的包围中心,一时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姜云杰处于极度不利的情境下,几辆摩托车开了过来。
“警察来了。”随着林雪一声大叫,杨涛海吹了声口哨,另两个男生便立即丢下手中的凶器。
接着,三人大摇大摆往公路方向走去。几个警察走过来,看了看姜云杰和林雪,又看了看往外走的杨涛海三人,什么也没有说,准备离开现场就走。
“你们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林雪气愤地大喊道,没想到叫来的警察居然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小姐,反正没什么大伤,这事算了吧。”一位警察回道。
“什么?”林雪简直不相信她听到的,这种事居然算了。正要上前进一步质问警察时,一辆她熟悉的越野吉普车经过这里时停了下来。
[更新时间] 08-11-09 21:30:17 [字数] 2925
从吉普车内走下一个人,迈着一种坚实有力的步子向着四个警察走了过来。这个人正是杨敬岭,刚从外地开会经过这里,看到杨涛海和两个男生神色匆匆地从酒店附近离开,后面站着一个头上流着血的中学生,便叫司机停车,下来了解是怎么回事。
杨敬岭刚从车门口露出脸,四个警察立即跑步上前,个个脸上显出春风般的笑容,其中一个高而壮实的警察走到最前面,将高高的身躯挺得笔直笔直,举起右手向杨敬岭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响亮地喊道,“杨市长,您好。”
“刚才是怎么回事?”杨敬岭的眼神并没有落在几个警察身上,而是朝向林雪和姜云杰两人。
“他们闹着玩----”高个子警察回道。
“什么?”林雪听了立即拉着姜云杰跑过来,“把他打成这个样子,也是闹着玩?我打110叫你们警察来,原来被你们当做来看一个闹着玩的游戏?今天幸亏没有闹出人命,要是闹出人命,我看你还敢不敢说在闹着玩?”
“小姑娘,你不要乱说。”高个子警察板起脸孔厉声喝道。
“你说谁乱说了?”林雪毫不理会高个子警察咄咄逼人的气势。
高个子警察还想说什么,这时杨敬岭开口了,“让这位小姑娘把话说完,你们谁也不准插嘴。”
“是杨涛海故意挑起事端的。他说要请我吃饭,我不同意,他就要打我,姜云杰只不过想保护着我不受伤害,结果遭到他们的毒打。”林雪不顾几位警察的频频暗示,从地上捡起丢弃的菜刀和铁铲,递给杨敬岭,“这就是他们打人的凶器。我打110叫警察过来,结果他们来了后,居然不理不睬,让杨涛海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你们四个人当中谁负责?”杨敬岭问四个警察道。
“我。”高个子警察应声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担任什么职务?”
“王剑波,河东派出所的副所长。”
“她说的可是真的?”杨敬岭用手指朝着林雪问王剑波。
“不清楚-----”王剑波举起右手挠了挠后脑。
“不清楚?”杨敬岭的口气变得冷酷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的?对现场打架的原因不作调查吗?”
“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我见到杨涛海站在一旁并没有动手。参与打架的是另两个人,与杨涛海没有关系。”
“你胡说。他明明在打姜云杰,你们怎么说他没有动手?”林雪非常气愤地反驳道。
王剑波还想说什么,杨敬岭挥了挥手,“你们不要说了。我相信她说的话。对于王所长今天表现的行为,我感到很失望。我会建议公安局长,对你今天的出警行为采取处分。对于案件的处理,没想到你们这样不负责任。此外,我希望你们尽快将打架斗殴的三个人抓到派出所审问清楚。该拘留的就拘留,该教育的就教育,该处理的就处理,不管他是谁的儿子,要与普通的老百姓一起看待。并将处理的结果告诉他们所在的学校,通过学校,再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
“这----”
“不管是谁,要一事同仁,不要因为杨涛海的身份特殊,你们就护着他。否则,你们这样会害了他,明白吗?”
“是。”王剑波又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如果在处理上有徇私舞弊的行为,当心撒你的职。”
杨敬岭一番义正辞严的话立即博得了林雪的掌声。几个从酒店闻声跑出看热闹的观众对杨敬岭也流露出一种少有的钦佩。杨敬岭的形象在他们眼里显得非常高大。
四个警察被训得很难堪,不住地点头称是。
杨敬岭说完后,走过来察看了姜云杰的伤势,并问了他的姓名,在哪里读书,学习成绩如何。姜云杰低下头,一一作了回答。第一次与市级的政界人物接触,姜云杰心情非常激动。杨敬岭的平易近人,关心他人温暖的话语,令他心里有种热乎乎的感动。他很想说句谢谢,不知为什么,此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云杰是一中成绩最优秀的学生。”林雪在旁小声说道。
“你成绩这么优秀,将来一定会考上清华大学。上清华大学是所有莱市人的梦想。”杨敬岭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亲切地拍了拍姜云杰的肩膀,“有你这样的人才,莱市人会感到荣幸呵。”
接着,杨敬岭向坐在驾驶室内的司机招了招手。待司机将车开到林雪旁边停下来后,杨敬岭主动将车门打开,示意姜云杰坐进去。
“先到医院去吧,检查有没有受到内伤?”
姜云杰心儿惶恐不安,杨市长对他如此这般关心,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杨市长,您工作很忙,我送姜云杰去医院检查好了。”林雪说道。
“这种事不过顺手牵羊罢了,换做其它人也会这么做。”杨敬岭坚持将姜云杰拉上车的后座,又招呼林雪和他坐在一块。
车子开动后,坐在前面的杨敬岭反转身,语调有些沉重地说道,“我代杨涛海向你们二位道歉。我作为他的父亲,也有管教不严的过错。”
此时,林雪和姜云杰才明白,杨涛海原来是杨敬岭的儿子。两人心里惊了半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我这个儿子,从小受到他妈妈的过分溺爱,以至于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以后会尽量抽出时间和他谈心,争取他把身上的陋习改正过来。回去后,我会主动向学校提出处分杨涛海的要求,不会让他抱有一丝特权思想。如果,他愿意改过自新,我希望你们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在以后的日子好好表现。”
杨敬岭说完,回过头去,不知是对自已儿子的行为深感失望还是为他的儿子未来的前途所担忧,靠在沙发椅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杨市长---”林雪轻轻地叫道。她虽然不知杨敬岭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凭着一个女孩子的直觉,杨涛海一定是那种对儿子期望值很高的父亲。
“叫我杨叔叔吧。”杨敬岭回道。以低姿态做人,这是杨敬岭一贯的作风。
林雪笑了,“杨叔叔,杨涛海改正过来,我和姜云杰会很高兴的。说不定我们以后还会成为好朋友呢。”
“真的吗?”
“真的。”林雪真诚地回道。
此时,林雪和姜云杰对杨敬岭的形象万分钦佩。不姑息自已的儿子,不纵容自已的儿子,犯了事与平民同等看待,这是许多位高权重者所达不到的境界。
送到医院门口,杨敬岭走了。包扎好伤口后,两人到外边吃了饭,然后回到一中,各自分手。
第二天午休,杨涛海在操坪走动的时候,看到姜云杰站在报纸橱窗旁正聚精会神看报纸,走过去拍了拍姜云杰的肩膀。
姜云杰回头见是杨涛海,脸上一怔。
“算你厉害,我爸爸都偏向你。但是我不会就此罢休。我不会让你得到林雪,不信我们以后走着瞧。你有能耐,我发誓也要混出个人样。”
姜云杰不以为然。要不是杨敬岭昨天诚恳的道歉,他今天决不会理睬他。杨涛海今天的气势低了许多,看来他父亲对他施加了高压政策。
昨晚,姜云杰从其它同学了解到,杨涛海其实本质上本不坏。平时对待同学没有什么无理的行为。在班上学习成绩也不差,比起其它市政府里的公子说话也言而有信,在学校算是比较守纪。但他有个严重的坏毛病,喜欢结交乱七八糟的朋友,尤其喜欢漂亮的女同学。不过,目前没听说他玩过哪位女同学。顶多约在一起吃吃饭,唱唱卡拉OK,大概与杨敬岭平时的管教很严有关吧。
“我要和你单独说句话。”杨涛海又说道。
“在这说吧。”
“不行,跟我到校外去。”杨涛海以一种容不得商量的口气说道。
姜云杰很不情愿地跟着杨涛海来到校外一个僻静的地方。
杨涛海朝四周看了看,确信没人后才说,“我向你和林雪两个表示道歉。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在四月楼为你们订了一个最大的酒席。我希望从此以后我们彼此都能成为好朋友。”
姜云杰没有说话。这种大公子低三下四找他说话,已属罕见。就他的出身和地位,杨涛海能当面承认错误已属难得,犯不着以请吃饭来赚取别人对他一个好印象。所以,杨涛海海今天的举动,确让姜云杰大为不解。
[更新时间] 08-11-10 21:57:37 [字数] 2081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吕逸飞才有了一些恢复的意识,身上的冷汗直往身下流。闪电过后,周围又落入一片漆黑。撞击地面发出的风雨之声在空旷的野外回荡,越过吕家楼的门窗,通过潮湿空气的传递,不断冲击着吕逸飞的耳膜,撕裂着他的神经。吕逸飞从小不相信世上有鬼神之说。对刚才雷电下出现的人影,吕逸飞推测可能是心理紧张造成的幻觉。人在极度容易受到惊吓的情况下,大脑往往不听使唤,会让恐惧在大脑中兴风作浪。
他回忆起小时候夜晚一个人走山路时,往往会听到身后传来另一种脚步声。可停住脚步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声音也会消失。长大后他才知道,那是自已的脚步声传到别的地方,被反弹着又传了回来。这种回声与自已的脚步发出的声音,产生的频率当然不会一致,这就是为什么多出了一种脚步声的缘故。
吕逸飞进行一番自我安慰之后,回到床上躺下来刚要合眼,一阵异常的声音又把他惊得坐起来。野外传来一阵婴儿般的啼哭,一声高一声低,隐隐约约,夹杂在啪啪的雨声之中,要是白天肯定会听不出来。吕逸飞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到这种声音,心里不免又产生一种莫名的新恐惧。恐惧感令他无法入睡,他索性盘腿坐在床上,竭力镇静住自已。仔细倾听了一番,才想起这是猫头鹰半夜发出来的叫声。
吕逸飞虚惊一场后,狠狠地在心里骂了自已一句:真没出息。
又一个雷电在夜空中闪现。吕逸飞蓦地看到一个难以置信的情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身体的线条清晰可见,隐私之处暴露无疑,一丝不挂出现在院子里。魔鬼般的身材,天使般的侧面像简直无法想象,凭感觉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皮肤在雷电下显得格外的白而且嫩。她的背,她的身材,她的臀部……
突然,她转过身来了。
吕逸飞倒抽了一口冷气:许雅琴?
许雅琴的身材,许雅琴冷冷的面容,还有许雅琴一头逸的长发,他再熟悉不过了。然而他瞬间否定了自已头脑中愚蠢的想法。许雅琴明明去了长沙读书,怎么会深更半夜出现在这种地方?
闪电连同刚才的人影消失了。
夜,黑得可怕……
吕逸飞倦缩在床角,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窗户,还有那扇黑暗中通向客厅看不清轮廓的门。
一阵冷风吹来,吕逸飞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他发现手脚此时变得冰凉冰凉,毫无一丝热度。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缕白烟,轻轻地,轻轻地,飘散了,到底怎么了?吕逸飞揉了揉眼,仿佛又看到了刚才那个身影,穿着一身洁白的裙子,飘飘然向他走来,近了,更近了,看到了,看到了她的脸,还是那么漂亮,那么年轻,那么冷漠……
吕逸飞疲惫不堪,感觉到身体不再属于他。他无法再控制身体,一股麻痺感从背部升腾到脑后。他的心儿飘呵飘,飞出了胸膛,随着那个身影,在没有人的夜晚中,万籁俱寂的黑色之中,飘到一片大树林,阴森荒凉。一条黑色的大蛇,将他的手、颈项以及足紧紧地缠住,他不断扭着身子,挣扎着,然而,他越动,蛇把他缠得越紧。最后,他绝望地奋力掐住蛇的头部,却发觉掐住了一个女人的头----
吕逸飞一惊,吓得醒了过来。
这梦太可怕了。吕逸飞坐在床上,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胸脯,试图平静还在怦怦直跳的心脏。
天色已经微微发亮。雨,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雨后的空气,带着一阵阵凉意,从窗户扑进来,吕逸飞不觉打了一个寒战。当他要去关窗户时,发现不知从哪儿吹来一张纸,挂在一根窗棂上,是那样的显眼。令他惊奇的是,纸面不仅仅没有被雨打湿,而且上面画了一个图。
又是一个图!吕逸飞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疑问号。将纸片轻轻揭下,展开一看,原来纸上画着一座山岭,四周都是崇山峻岭,树木葱茏。在树丛的中部,有一个用木头围起的茅屋。
这不是丧魂谷中的某一个地方吗?那个地方因为毒蛇出没,荆棘丛生,基本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经济作物,稀少有人到那儿涉足。
可是,吕逸飞感到头越来越疼,身体沉重不已,此时没有精力往这方面多想,并且昨晚可怖的情景仍在冲击着他的头脑,混乱着他的思想。
他得尽快离开这种地方,就好像不吉之事随时有可能会诞生在他身上。
果然,回到莱市里他就病倒了。
妹妹帮他向一中校长请了病假。蔡香红只当是吕逸飞累出了病,除了和吕逸梅精心照顾之外,也不好多问什么。
不知不觉过了两三天,吕逸飞的病情仍然没有一丝好转。医生所开的药方,根本没有起到很大的作用。
望着儿子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蔡香红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没日没夜地守在吕逸飞的身边。终于到了第三天晚上,她听到了吕逸飞嘴里不断叫着许雅琴三个字,意识到吕逸飞的病情一定与一个名叫许雅琴的人有关。
可是,许雅琴是谁呢?
母女俩处于一种极度的焦虑之中,并请了心理医生来诊断病情。诊视的结果表明吕逸飞在某种地方受了刺激。
事实上,情况并没有她们想像得那么严重。吕逸飞患的是一种重感冒,由于近段时间一直奔波劳累,再加一个夜晚的心情紧张,终于发生了身体系统性的崩倒。虚弱使吕逸飞失去了暂时的抵抗力,所以,吕逸飞表现为暂时性的神志迷糊,语无伦次,接着又转为发高烧,说胡话。
母女俩手忙脚乱了好几天,蔡香红甚至躲在一旁哭了起来,天天对着吕文俊的遗像焚香跪拜,祈求吕文俊暗中保护。大约到了第五天,吕逸飞有了清醒的意识,并能起身喝些稀粥。又过了两天,吕逸飞能行动自如,家里渐渐恢复了以往的气氛。
[更新时间] 08-11-11 21:29:10 [字数] 2309
看到吕逸飞能到一中正常上课了,吕逸梅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哥哥,许雅琴是谁?”
“怎么啦?妹妹。”
“你睡梦中老是提到她的名字?”
“我有提到许雅琴的名字?”吕逸飞极力掩藏住自已内心的恐慌。他不能让家里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否则,家里人又会为这件事寝食不安。
“是呵。”蔡香红也附和着说。
“她是我大学读书时认识的一位女大学生。”
“我明白了。哥哥一定是喜欢上了她。”吕逸梅大声嚷嚷着,同时笑了起来。
“你胡说。”吕逸飞脸红了。
“妈,你看他,脸红了呢。”吕逸梅笑道,“哪天哥哥带过来看看。”
“好呵,我早就想抱个孙子了呢。”蔡香红开心地笑了。
吕逸飞却开心不起来。
“妈,我们把乡下的房子卖了吧。”吕逸飞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难道你缺那几个钱用?”蔡香红有些不满。吕文俊未曾在城里的新房住过一晚,就留个吕家楼让他的灵魂在那儿好好安息。因此,她早想到要在吕家楼立一个灵位,每年到了蔡祀日便去焚几柱香,隆重烧些纸钱,顺便看看村里一些谈得来的老伙伴。如果吕家楼卖了,去村里串个门也不方便。
“妈,不是钱的问题。”吕逸飞觉得必须找出一个适当的理由让母亲接受,总之,不能让她们再踏进吕家楼一步,“我觉得吕家楼的风水有问题。建成后,出了很多事。另外,一想起叔叔死在里面就害怕。我在里面住了一个晚上,就是因为害怕才受到了刺激。”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受到刺激?”蔡香红吃了一惊。
“我睡在半夜被吓醒了,总是觉得好像有人在抓我的胸脯。可是睁眼一看,什么也没有。等我刚一落眼,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进来了,悄悄地站在我身边,我把被子盖住整个头部。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个晚上我没睡好觉,身上不断流冷汗。”
吕逸飞胡乱地编造了一通,可是,他母亲还有妹妹竞然都相信了他的话。她们相信世界上有鬼这种东西,虽然她们未曾经历过。
“妈妈,哥哥说得有理。我们留着没有什么用,去了也不敢住。我赞成吕家楼不要了。”
“好吧,你们两个这样说了,我一个人反对没有用。逸飞抽个空,找个买主卖了它吧,能卖多少就多少。”
得到母亲的同意后,吕逸飞身体恢复后便决心再次来到吕家村。
对于煤矿的矿产权问题,一直是吕逸飞心中的疑团。吕文男死之后,煤矿方面没有人通知他们家去接管。似乎父亲一死,矿产权就永远与他家脱离了关系。
吕逸飞对吕家楼进行了一番地毯式的搜索,希望能找出什么新的线索,然而大火烧后,很多东西化为乌有,即使残存的现场也无法复原以前的模样。
吕逸飞抱着一线希望来到叔叔住的旧房子前,打开门,里面扑面而来一股霉味,抽屉里面窜着许多蟑螂,房顶上跑着吱吱乱叫的老鼠。
地板由夯实的泥土构成。春天潮湿时水分将泥土中的无机盐带到表面,风干后留下一层白色的“霜”。衣柜里衣物杂乱地堆放着,发出一阵阵难闻的气味。有两间房,一间为睡房,另一间为偏房作灶房兼作卫生间。地面上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爬上木梯,一只老鼠呼地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吕逸飞有些惊魂未定。
吕逸飞搜遍了房间的角角落落,最后将视线落在那件挂在一个木制衣柜里的黑色雨衣上。吕逸飞取下来,将手伸入雨衣口袋时,触及到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铁皮火柴盒子。吕文男爱抽烟,有钱的时候会买一个打火机,没钱的时候就买一盒火柴。这个铁皮盒子是父亲送给他的。因为,梅雨季节,有时连续一个月阴雨连绵不断,火柴很容易受潮而刮不出火。
忽地,吕逸飞起了疑心。叔叔一向将那个铁皮盒子看得非常重要,平时爱不释手,为何被烧死的时候没带在身上呢?疑心使吕逸飞拉开铁皮火柴盒,里面放有一张小小的合约书。合约是他和一个代号为“老黑”的人订下来的,上面有叔叔鲜红的指印。
上面白底黑字写着叔叔欠一个叫做老黑的人的六百万睹债。
六百万的睹债!简直不可思议!
就是说,爸爸转矿产权之前(如果事实成立),叔叔已经身欠巨款。这怎么会可能呢?现在的矿产权是谁在负责呢?一定是那个叫老黑的人在接管!
可是,吕逸飞在村里一打听,才知道矿被一个名叫冰铁锋的人买下来了。
当他找到冰铁锋时,冰铁锋正坐在矿棚里用手玩弄着一个很漂亮有拍照功能的手机,一包芙蓉王牌香烟随手放在面前。
“我是吕文俊的儿子吕逸飞,我叔叔叫吕文男。”吕逸飞走上前去说道。
“哦,有什么事吗?”冰铁锋眼皮也没抬一下说道。
“原来你是老黑?”
冰铁锋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凝视着站在面前英俊漂亮的小伙子。好久好久,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不是,这矿我是花八百万从老黑手上买下来的。”
“老黑是谁?”
“我不知道,老黑委托中介来卖的。”
“他委托的人是谁?”
“对不起,这是商业机密,无可奉告。”冰铁锋回答时面无表情,显然对吕逸飞的盘问感到有些不耐烦。
当吕逸飞的视线触及到矿井的井口时,他不由想起了不久前这里面发生的矿难一事。
在矿难中死去的共有两位矿工。其中一位死者已知是姜云杰的父亲,但另一位死者他至今不知是谁。矿难发生这么多天了,其中矿主已两更其主,却始终没见另一位死者家属出面找过他们家。
难道那位死者的家属得到了合理的赔偿?不对呵,吕逸飞心想,矿难前爸爸始终没回南木岭,而叔叔已身欠巨债。合理的解释是,发生在矿难之前,为了还债,老黑与叔叔之间存在被迫的矿产权交易。叔叔得到了一笔大于六百万的钱,然后给了死者家属的赔偿。如果是这样,叔叔一定和姜云杰的母亲打过交道。难道说,他母亲的精神失常与叔叔有关吗?
想到这里,他觉得很有必要去找另一位死者的家属了解一下情况。
几经周折,他终于在青桥镇枫叶坡村,找到了另一位死者的家。可是,已经人去楼空。据说,矿难的第三天,死者埋葬后,死者的妻子,带着一个未满周岁的女儿,悄悄离开了枫叶坡村。
没有谁知道她到了什么地方。
[更新时间] 08-11-12 23:26:43 [字数] 2155
吕逸飞回到吕家村时,天已经黑了。
奔波了一天,吕逸飞感到身体非常疲倦,极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回城的煤车几乎绝迹了。偶尔有一两辆出山的煤车,货是拖到离南木山不远的附近地区。
吕逸飞走到吕家楼院子外,脚步变得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
在吕家楼过夜吗?黑幕下的吕家楼,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一只黑漆深不见底的大嘴,随时会将人吞没。
一阵惶恐涌遍他的全身。
吕逸飞停下脚步,犹豫着不知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就这样,吕逸飞站在那儿停留了十来分钟。
“我怎么啦?”吕逸飞最终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起了读小学的一些事。
那时,他参加了小学宣传队,经常和一些小朋友傍晚出发,到各个生产队演出,半夜回家时要走一段很长没有人烟的山路,有时甚至要穿过一块坟地。但那时,一点也不害怕。有一次,一个小朋友病了,没有去参加演出。回来时一个人要经过丧魂谷,那儿传说有各种各样的鬼出没。结果,他愣是屏住呼吸一口气走回了家。
老师教育他们说,世上本没有鬼。很多时候是由于人的惯性心理作用于大脑中产生一种难以自我分辨的干扰信号。比如,一些细微且有规律的声音会被白天的噪声所淹没而让人难以察觉,但到在晚上就会显得非常清晰。光和影的自然现象有时也会让人产生错觉或幻觉。尤其是单独处于一种阴暗的环境中,往往会加剧心理上产生的恐惧感。
想到此,吕逸飞的心坦然了许多。不但不为上次的经历所害怕,反而在心底里生出一丝好奇:这次还会产生那种情景吗?
吕逸飞走进了吕家楼,自已动手弄了顿简单的晚餐后,早早就躺在床上休息。借着飘忽不定的蜡烛火焰,吕逸飞无聊地翻开了放在床上的一本三国演义小说。
月光高高地挂在空中,周围显得异常安静。到了半夜,吕逸飞毫无睡意,眼睛始终睁得大大地望着上次出现人影的地方,然而,除了几声风吹树枝的声音之外,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吕逸飞显得有些失望。
第二天一大清早,吕逸飞又看到了那张画。吕逸飞忽地产生一个念头,去野外寻找画面上的地方。
找寻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发现丧魂谷的东面与画中的地方相似。沿着画中一条粗线的轨迹,吕逸飞在柴草丛生的地方摸索着来到一个空旷的地带,终于找到了一座废弃的茅房。
这是一间十多年没有住过人的房子。门旁边有一扇窗户,没挂窗帘,里面显得昏黑。房门插着一个用草绳编织成的一个倒“S”形,像把老式挂锁,立在房门的中央。吕逸飞将手伸向草绳时,能听见自已发出急促的呼吸声,手不停地产生抖动。扯开草绳后,吕逸飞想到了推门时会不会有沉甸甸的感觉。
十多年了,村子里一直流传着此山有鬼。传闻着有个住在这里的女人吊死在这间房子。据说,曾经有小贼光顾过这里,推门时只能半开,门后堵有一具僵冷的尸体。
吕逸飞大胆推门而进,屋内一片漆黑。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后墙的窗户有些微弱的阳光。吕逸飞将窗户上的木板打掉,外面的太阳光漫射进来,在斑驳的墙上投上一道白亮的阳光。一个张牙舞爪的大蜘蛛迅速跑出光亮的地方,钻入黑暗之中。
吕逸飞向屋角走去。
屋角像仓库似的堆满杂物,装过物品的纸箱、废弃的衣物等等。在另一堵墙边放着一个锈坏的铁架床,床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光光的铁架床像一副担架。离床不远有一个黑色的竹椅子,四条腿已经损坏,显然是一件被遗弃在这里的废物。
突然,竹椅上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引起了吕逸飞的注意。吕逸飞伸手抓起它,当手心感觉到是一团人发时,像抓到了一团高温的炭火,将它扔回了竹椅。好一段时间,吕逸飞心儿没有平静,感觉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在挣扎颤动。
过了好一会儿,吕逸飞静下心来,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再次抓到那把人发放到日光下,才发现手中拿着的漂亮披肩长发,原来是一副假发,不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吕逸飞仔细瞧了瞧假发后,将它挂在门闩上,垂下的头发从背景看很像飘浮在空中的一颗人头,如果被风吹起来,就会一动一动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小偷看到的女鬼?如果真的是这样,当年一定是这种假象吓着了那个小偷。
屋角忽然传来一阵索索的响声。吕逸飞的血液刹那间停止了流动,身上的毛孔放大到了极点。他将眼睛瞪向发出响声的屋角,一下也不敢眨。杂物堆里显然有个物体在向前移动,不一会儿暴露在有光线的地方。吕逸飞这时才看清,是一条两米长的大黑蛇在慢慢滑行。很快,黑蛇从门缝里钻出后消失在房子外的草丛里。
当认出是一条毒蛇后,吕逸飞心里惊骇了一下,庆幸刚才没有招惹上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黑蛇溜进草丛的同时,草丛里惊飞出几只小鸟。吕逸飞心里又是一阵紧张,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哗啦,脚被地上的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身子失去重心便朝地倒下去。吕逸飞急忙两手撑地,才使得身体最终没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吕逸飞站起来时,双手已沾满一层厚厚的细微灰尘,夹杂一些微小的枯松树叶子。十多年时间了,房间里积满了灰尘,这本不值得大惊小怪。然而,敏锐细心的吕逸飞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刚才提了假发后,手上居然没发现一丝灰尘。于是走到假发旁,再仔细看了一下,果然假发干干净净。吕逸飞在屋内环视了一周,眼睛落向那张破竹椅,同样没有多少灰尘。
难道曾有人到过这里面?吕逸飞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
在铁架床上,屋角的杂物上,都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只要手指轻轻一划,便落下深深的印迹。这说明什么呢?有人坐过破竹椅,而且曾用手梳理过这套假发?这种事情,决非一两次,而是多次。
吕逸飞不敢往下想了。
[更新时间] 08-11-13 19:18:15 [字数] 2215
吕逸飞取下假发想重新放回原处,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发丝张开着撒满一地。在假发落地的瞬间,吕逸飞听到了一种从假发里发出来的另一种声音,尽管很微弱,但是与假发材质撞击地面的声音很不一样。一种高度的敏感性促使他重新拾起这头假发。吕逸飞一边细细打量着,一边想道,难道假发里有什么东西?或者说,这来本就没有什么女鬼?女鬼只是一些人编造的一个传说?如果没有女鬼存在的话,假发的来历就显得很奇怪。听老人们说,大约在解放初期,为了向进山狩猎的猎手提供一个休息的地方,村民们在这建了一个简陋的房子。后来,由于频繁地捕猎,一些山鸡、野猪很快就绝了种。从那以后,就再没有人上山捕猎了。
吕逸飞将假发提在手里,用力甩来甩去,还是没有甩出东西,然后将假发扒开,发现底部有个小小的装置。装置里放有一个用塑料纸包好的纸团。吕逸飞解开塑料,打开纸条一看,心里不禁跳了起来:这不是一张图纸吗?奇怪的是,图纸只有一半,另一半被人撕去了。
对了对了,这正是另一半图纸。吕逸飞想起从南木岭回来,衣服上沾着的那一半图纸,不禁恍然大悟起来,这张图纸正是那张图纸的另一半。
吕逸飞有些欣喜若狂。两个半图纸居然无意间让他发现!难道图纸中藏有什么秘密?难道他那窗户上的画图其实与这半张图纸有关?
可是可是----吕逸飞像泄了气的皮球,软了下来。从南木山带回来的那半张图纸竟然让他招呼妹妹丢进了垃圾桶。
吕逸飞再也没有心思在这儿捣腾了。
于是,吕逸飞取出假发里的半张图纸藏在身上,火速回到吕家村。他第一个念头是以尽快的速度回到家,然后看看是否还有希望找到那一半图纸。他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吕逸梅并没有及时将那一半图纸丢在垃圾桶。
吕逸飞当即在吕家村村口拦了一辆进城的煤车。在路上,趁着司机全神贯注注视着前方时,从身上取出图纸,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结果发现还是很像丧魂谷的虎跳山。只是地形与前面的那张图纸不太一样。
虎跳山是座很大的山,一直当作一座荒山,没有人管理。一来因为地势险峻,乱石零立。二来山上没什么有价值的经济树木。遍山多为荆棘和茅草,开垦费力且没有意义。
吕逸飞的眼光落在图纸被撕破的地方,那儿有个非常明显的黑点。黑点在这儿代表什么呢?从画面看,黑点显然与整体的色彩不协调。
在汽车东站下车后,吕逸飞一个劲地往家走。
“吕老师。”一辆红色的小车驶了上来,放慢后保持与他并行的速度。同时,从小车内探出一颗披肩头发的脑袋。
许雅琴?吕逸飞身体像被雷击了一下,心脏险些停止了跳动。脚步僵在那儿,大脑的意识混乱成一片空白。
“吕老师。”许雅琴觉察到了吕逸飞表情上的不对,便大声喊了一句。
“别别别---”吕逸飞心里念叨着,别缠着我。也不答话,脚儿往前飞跑了起来。
许雅琴愈加感到奇怪:吕逸飞怎么啦?平时见到她,温文尔雅的书生风气,今天为何像受了惊吓一样落荒而逃?许雅琴细细想了想自已平时在吕逸飞面前的所作所为,觉得并没有过分之处。
吕逸飞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许雅琴想着,将车速加快,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后,然后将车停在吕逸飞必经的路旁。
过了一会儿,吕逸飞过来了,一脸惊慌之色。许雅琴走上前,挡住吕逸飞的去路。
“吕老师,今天你怎么啦?”许雅琴显得非常平静。
“没有。”吕逸飞看了看是大白天,周围那么多的人和车,确实不是在晚上时,心才略略镇定下来,“半个月前,就是九月十五日,你有没有到吕家村?”
“没有呀。自从上次和你分别后,我就一直在长沙读书,直到昨天才从回来。”
“这样呀。”吕逸飞自言自语着,同时心里想,难道那晚发生的事是我的幻觉或者一个梦游?可是,以前从没听到身边的人提到过他有梦游症?更为奇怪的事,根据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居然能找到另半张图纸?
“你为什么要这样问?”许雅琴迷惑不解地望着吕逸飞。
“也没什么。上次我从吕家村回城时,大约傍晚时分经过丧魂谷,忽然看到路旁有个女子的身影很像你。一模一样的头发和身材,就是把我烧成灰也会把她当做你。待我叫司机停下车时,走到原来那个地方找时,那个女子消失了。司机说,那个地方到了半夜,常常闹鬼。现在想起来,至今心有余悸。今天问这种话,只是想证实一下我当时看到的人是不是你。”
“你是不是眼睛看花了?”许雅琴说话时表情仍然没有多大的变化,心里却划过一阵轻轻的笑声。她根本没想到这是吕逸飞临时编造的谎话。
“我不知是怎么回事,最近老是心神不太安宁。心里像丢失了什么,整天七上八下。上课时常常讲错地方,惹得一些学生不满。说出来真是羞愧。”
“你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又得不到合适的答案,心情焦躁可以理解。”
“是的。”吕逸飞为刚才没有受到许雅琴进一步的怀疑而感到高兴,以后得小心,在许雅琴面前精神振作起来。毕竟,吕家楼闹鬼事件并没有冲淡一丝许雅观琴在他心目的好印象。相反,他觉得以后的命运似乎将与许雅琴密切相关。
“看你来的方向,还有你眼神红红的,莫非是晚上睹牌,一夜没有合过眼?”
“没有----”吕逸飞像是被点中了穴,始终不敢说出他的疲惫神态与吕家楼闹鬼有关。更确切地说,没睡好就是与许雅琴有关。
难道世界上真有鬼魂一事?可是为什么会与许雅琴如此相像呢?难道是因为我平时太喜欢她以致于产生精神上的幻觉?
“那会是什么?”
“我昨晚在吕家楼睡。一想起叔叔死在里面就睡不好。”
吕逸飞的解释合理又合情,许雅琴也不好再问什么。
此时,吕逸飞已恢复了常态,他相信,眼前的许雅琴和那晚所看到的女子不是同一个人。但愿上次看到的情景是一次幻觉。他想道。
[更新时间] 08-11-14 21:30:30 [字数] 2662
过了一会儿,吕逸飞说道,“上次去南木岭,多亏你的小车。”
“不过做个顺水人情,你何必记在心上?换上谁都会愿意做。何况你在丧魂谷帮我守车几个小时,算是作了抵偿。对了,那些歹徒后来没找你麻烦了吧?”
“暂时没有。”吕逸飞心里打了个冷战。
“没事我走了。”
许雅琴的话始终那么简洁,不哆嗦。从不问别人什么,也不说自已的事情。所以,吕逸飞有时候想找话题和她搭讪却感到无从下手。她为什么不对他的一些行为感到好奇呢?换上别的女孩子早就会忍不住问他,那些歹徒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你?你家的情况为什么会发生那么多的事?在她的眼内,别人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别人的事根本与她无关。
“等一等。”吕逸飞在后面大声喊道。
“噢?”许雅琴转过身,满脸狐疑之色。
吕逸飞从嘴里冲出这句话时,自己心里也吃了一惊。因为他根本没想到下一句要对许雅琴说什么。他很喜欢许雅琴,她有着临危不惊从容洒脱的气质,有着独一无二无拘无束的个性,有着见识过人成竹在身的智慧,有着容丽非凡天然雕成的美色。因此,他很珍惜每一次和她见面的机会,很希望能与许雅琴呆在一起,哪怕多一秒钟也好。然而,许雅琴是那种不容易能打动心灵的女孩子,这可能与她自身的优越条件有关。她的衣食住行说明她的家境非常富裕。她的谈吐气质,说明她有着良好的教育背景。至于她胆识过人的能力已让他领教过。
但是,今天无论如何----得有所表示。万一,许雅琴找了别的男人做了朋友了呢?岂不悔之晚矣?
“晚上有空吗?”吕逸飞鼓足勇气说道。
“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喝咖啡。”
“呵?”许雅琴有些意外,不由上下打量着吕逸飞,发现吕逸飞的表情非常认真。刚要说话,吕逸飞的头转到了别处。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位清洁工推着一辆垃圾车从旁边经过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许雅琴哪里知道,这位清洁工经常出现在吕逸飞所住的小区。清洁工的出现,使吕逸飞想起了半张图纸会不会就藏在垃圾车内?他家里垃圾不是堆满一袋,一般不会放在门外让清洁工收走。
吕逸飞急步上前,站在清洁工面前,问道,“请问,这垃圾是不是今天收来的?”
“是呀。”清洁工对吕逸飞的问话感到非常惊奇。他收了十多年的垃圾,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他这样的问题。
“今天有没有到过红砂路南风小区收垃圾?”
“怎么没有?我就是负责收那个小区垃圾的工人。”
“那末,你有没有收到十三栋三楼走廊上的垃圾袋?”
“有呵,只有五楼没有。其它每一层都有。”
“你现在要把垃圾推到什么地方?”
“就是前面不远的垃圾中转站呵。”
“我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清洁工不解地问道。
“不好意思,我有件重要的东西不见了,我怀疑是我妈妈把它当成垃圾放在垃圾袋丢了出来。”
“好吧,等我倒出来时,你一袋袋仔细看吧。”
吕逸飞不觉松了一口气。这时他才想起许雅琴。回头看时,许雅琴早不见了踪影。
垃圾中转站是用红砖垒起的一尺多高围墙围成的空地,上面堆积了很高的垃圾。周围邻接着一栋居民楼和一所初级中学。在太阳光的作用下,里面发出一阵阵令人呕心的臭味。垃圾堆周围阴暗的地方,飞舞着密集的蚊蝇。
“你自已一袋袋清吧,要不然我一古脑儿倒了出来,混在垃圾堆后你会分不清哪些是垃圾车内倒出来的。”清洁工狡黠地一笑,便站在一旁偷乐去了。
吕逸飞左手掩着鼻子,右手伸向垃圾车。可是,眼前的情景令他傻眼了,车内堆着小山高般的全是清一色的黑色塑料袋,一袋接一袋挤在一堆。这些垃圾袋是居委会收取半年卫生费后统一给居民家配发的,从外观上很难辨认出塑料袋的来源。这样,吕逸飞必须得一袋袋打开翻找着里面的内容。
从路旁经过的行人不禁好奇地驻住脚步,其中一个胆大的汉子凑上前来问道,“兄弟,你是不是有颗金戒指掉进了垃圾袋内?”
吕逸飞满脸羞红,明知对方在嘲笑他的行为,但又不好对他解释,只顾闷着头认真地寻找。汉子见吕逸飞不搭理他,自觉无趣,便悻悻地离开垃圾场。
找了一会,吕逸飞忽然记得他妈妈这几天的早餐都有煮地瓜粥。因为他说过,他看到一条新闻,大意是说日本的科学家经过动物试验表明,红薯具有抗癌作用。经常听到新湖乡有人在医院检查出癌症。所以,蔡香红到超市买了一大堆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地瓜,几乎堆满了厨房的一角。每天早上,她要用二十四升的高压锅煮满一锅。所以,塑料袋内一定要装满地瓜皮才对。搜索的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只要往里看看有没有地瓜皮,如果没有地瓜皮,就可以扔掉垃圾袋了。反之就一定要好好搜索一番。
吕逸飞就这样一袋袋找下去,直到垃圾车内只剩下了最后一袋。吕逸飞失望,不禁气恼地将最后一袋也抛上了垃圾堆,垃圾袋口松动了,袋口掉出几块地瓜皮。吕逸飞不禁一愣,慌忙走上前去,把垃圾袋口打开,里面放满了地瓜皮!
吕逸飞心里狂喜,不禁将垃圾袋提出来,倒在一旁,将身子伏在地止,找根棍子用力扒开里面的内容物。眼睛瞪得铜铃般大,细心地搜寻着每一件微小的物件。然而,搜索了三遍,那张半图纸仍不见踪影。
吕逸飞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放弃了寻找。当他依依不舍地离开垃圾场时,还不时回过头来,将目光投向垃圾堆,仿佛那半张图纸会意外地出现在他面前。
吕逸飞回到家时,蔡香红正在看电视。
“逸飞,房子是不是处理好了?”蔡香红问。
“一时找不到买主。”吕逸飞应付了母亲一句,然后问道,“吕逸梅下班了吗?”
“在她房里看护理方面的书呢。听说是为了要评职称。”
吕逸飞走进吕逸梅房内,立刻一阵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孔。他不觉全身舒畅了起来。他不禁用力深深地多吸了几口,就好像刚才的臭味还残留在他身上似的。
“哥,你怎么啦?又不是第一次闻到我房里的香味,今天怎么是这种怪样子?”吕逸梅放下书本,看着吕逸飞说道。
“不—是---不。”吕逸飞极力调整好自已的心态,说道,“妹妹,你记得我上次从南木岭回来时,衣服上粘了一张图纸的事吗?”
“当然记得。你不是说没有用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那你要它干嘛?”
“这----”吕逸飞想了想,他心里所想的事绝不能让妹妹和母亲知道,便说道,“我认识一位画画的女孩子,想让她鉴定一下那幅画有没有价值。”
“可是,你不是要我丢了吗?”
“丢了?”
“丢在垃圾袋内。”吕逸梅的话令吕逸飞暗暗叫苦:完了,完了。找了老半天,偏偏为什么找不着呢?难道说,纸条从垃圾袋掉了?这完全有可能,要是垃圾袋口扎得不紧的话。
“会不会从垃圾袋内掉了出来?”吕逸飞问了一句。
“哥哥,你说什么?从垃圾袋内掉出来?”
“没有,没说什么。”吕逸飞心事重重回到自已的房内,正要躺在床上时,他的血液几乎停止了流动。
因为他看到了,那半张纸条正静静地躺在屋角。
[更新时间] 08-11-15 20:42:12 [字数] 3195
吕逸飞慌忙跳起来,紧紧地一把抓住那张纸条,生怕一不小心,它会从手里飞走。之后,吕逸飞若无其事到客厅倒杯水喝,见母亲仍然在看电视,妹妹在自已房里没出来,才又镇静地回到自已的房间,关好门,将两张半图纸合叠在一起。天哪!两半重合得非常紧密,除了一些自然现象引起潮湿和物理因素导致些微的破损之外,撕破的地方吻合得一丝不乱。
现在,呈现在吕逸飞面前的是一张丧魂谷中虎跳峡山岭铅笔写生风景图。虽然是铅笔勾勒,但山上的云雾和景致画得非常逼真。许多细微的特殊地形都被画了出来。石头和树丛的地理位置丝毫不差,甚至山顶上有块小小的空地也能看出来。这说明作画的人要么非常熟悉那儿一带的地形,要么观察得非常仔细,也有可能对照拍摄后的照片所画。
吕逸飞小时候跟着父亲上过山。那时,父亲常在虎跳峡打猎,收获有野兔,山鸡等,运气好,一枪可以撂倒一只大野猪。分田到户后,山上的野生动物基本绝迹。山上保存的几颗值钱的树木也早被人偷砍得一颗不留。现在山上除了嶙峋的石头和毫无用处的荆棘之外,再也没有让人怀念的东西了。
吕逸飞将眼光落到标注有黑点的地方。这个地方极少有人进去过。听说里面有个很深的山洞,山洞周围到处长满了刺人的植物。
难道这幅图与山洞有关?如果真的有关,那么这山洞一定藏着某种秘密。一想到这点,吕逸飞周身上的血顿时沸腾了起来。可是转念一想,这山洞太可怕了,孤身一人前去探洞,万一遇到生命危险怎么办?
要不要冒一次进山洞的危险呢?吕逸飞带着这个难以举棋的问题走出家门,在嘈杂的人流中慢慢行走。每当做一项重大决定时,吕逸飞喜欢到喧闹的街头思考。如果外界的干扰不足以阻挡他做出下一步的决策时,那么选择的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正当他思想翻腾倒海之际,许雅琴出现在他身后。
“吕老师,在想什么呢?”
吕逸飞回头一看,许雅琴手里提着刚从商场买来的时尚衣服,正向停车场走去。
“许雅琴。”吕逸飞轻轻叫了声,接着马上转到他早想好的话题上,“我正在想,要如何请你出来喝杯咖啡呢?”
“是吗?”许雅琴停住脚步,望向吕逸飞认真的表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雅琴的直白令吕逸飞一时默然。与其找理由,不如直率了当。想到此,吕逸飞决心将心里压抑很久的话吐露出来,“长沙那次大学生老乡会,我就喜欢上了你。”
“喜欢我?”许雅琴一愣,“为什么?”
“你高雅的气质倾倒了我。超群脱俗的语言和神态,像磁铁一样紧紧吸引着我。有好一段时间,我睡不好觉,梦里老是出现你的身影。只有看到你时,我的心情才会得到安静。虽然这段时间,我家里发生了不少的事,但是我止不住的仍在想你。”吕逸飞一口气说了出来,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虽然说出来的话,有些肉麻且带着俗套,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必须抓住机会要让她知道,他的确爱上了她。
“吕老师,你对我了解吗?”许雅琴并未为吕逸飞的真情表白而有丝毫的动容,一如既往的冷漠。
“不了解并不妨碍我喜欢你。”
“你怎么会喜欢我这种人呢?”
“的确,你有种让人产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印象。你那高傲、冷漠的眼光使得很多优秀的男人望而止步。大家背后都称你为冰美人。而我与大家不一样,只要我认定值得追求的事,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
前面不远有一个摆卖果汁冰的露天营业摊子,许雅琴不动声色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丢给摊主,“随便来一杯果汁。”
一会儿,摊主递给许雅琴一杯满满的柠檬果汁。许雅琴喝了一口酒,手指转动着玻璃杯,表情非常淡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爱情对一个女孩来说,是人生当中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不可能随便因一个男人的三言两语就可以作出决定。”
吕逸飞刚要回答,许雅琴迅即将手中的果汁朝他的脸上泼了过来。
“许雅琴,你----”吕逸飞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侮辱,僵在那儿非常难堪,涨红着脸。
没想到许雅琴当众居然这样对待他。
“一杯小小的果汁,就把你气成了这样。你在我面前奢谈交什么朋友?”说罢,许雅琴也不理会吕逸飞,转身走到了街道边。
摊主递给吕逸飞几张纸巾,吕逸飞接过擦了擦脸和脖子。身上的白色衣服被沾污,湿了一大块,纸巾只能吸收表面上的水分,却对渗透到衣物的污渍无可奈何。吕逸飞反反复复擦了好几遍,地上的纸巾丢得到处都是,仍然留下几块刺眼难看的黄色斑迹。
做完这一切后,吕逸飞正准备打道回府,却意外发现许雅观琴站在十米之外的地方,雕塑般的立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就像游离于尘世外的一个看客,孤独冷漠地看着街上匆匆行走的红男绿女。
吕逸飞脑海里倏地反弹出另一种念头。会不会因为她过去交朋友受过某种严重的挫折和刺激?像许雅琴如此漂亮的女孩子,少女时代一定会有很多的年轻男性想和她交往。遇到个别品行不端的人也在所难免。
想到此,吕逸飞心里的气几乎消了一大半,于是走了过去。
“吕老师,你的衣服脏了。”许雅琴转过头来,脸上略带愧疚之意。
“我不介意。我们能找个地方聊聊吗?”吕逸飞轻声说道。
“等一等。”许雅琴跑进附近的商店,一会儿手里提着一件男式上衣,放在吕逸飞手里,“换上这件吧。”
“这---怎么让你破费呢?”吕逸飞一时不知所措。
“和我到咖啡厅去坐,你身上的衣服合适吗?”
“衣服多少钱?”吕逸飞换上后问道。
“算我赔你的。”许雅琴指着前面说道,“前面有家雅典咖啡厅,我们就到那儿吧。”
两人就座后,吕逸飞点了咖啡和两碟小吃。
许雅琴靠在沙发上,取出烟盒,用手指弹出一枝香烟。然后掏出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又吐出了一串长长的烟。整套动作娴熟、利落而又优雅。她上身穿着意大利顶级时装Misssixty牛仔,下身则随意套着一条白色的长裙。
吕逸飞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努力地想着要和许雅琴谈些什么。像某种药物对某些人会引起过敏,朋友的话题对许雅琴会有着同样糟糕的效果。
“小时候,我爸爸和妈妈的感情非常好。后来我妈妈由于精神受了刺激,得了一种精神病,常常歇斯底里抓我爸爸,打我爸爸。我爸爸终于有一天忍受不住妈妈对他的折磨,悄悄地带她出去了,后来再也没有回来了。”不待吕逸飞想好,许雅琴先开口了。她说话时非常平静,就像讲述着一件与已无关的事。没有流泪,没有激动,没有怨恨,没有忧伤。或者她心里对这种事情早已麻木。由此可见,她幼年时一定经历了许多同龄人未曾经历的事。她的性格如此冷漠,如同人生戏台的一个看客,一个冷漠的看客。
吕逸飞顿时明白了,许雅琴刚才奇异的行动,正是母亲精神发作时的表现刻在她幼年的脑海里形成一种永久记忆的反弹。她一定深爱着她的母亲,也一定深爱着她的父亲。所以,她父亲对她母亲做出的行为一定刺激了她。可是,她父亲和她母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妈妈后来找到了吗?”
许雅琴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爸爸对你好吗?”
“他后来为我找了新妈。可是,我再也不想和他住在一起,就离开了他,开始了独立的生活。那一年我才十二岁。”
“你爸爸很有钱吗?”
“他离开了莱市,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做生意。听说,现在是一个公司的总经理。我从来不去看他,他也从来不看我。我们已经没有父女之间的感情,只有经济上的往来。只要我开口,他会满足我消费的一切需要。”许雅琴说罢,又燃起了一根烟。
咖啡杯蒸腾出的热气与许雅琴嘴里吐出的烟气互相缠绕,交织,在咖啡室的上空袅袅上升。吕逸飞望过去,许雅琴的脸一片灰蒙蒙。
吕逸飞想好一切要说的话此时在喉咙上部发生了堵塞。透过许雅琴坚硬的外表,吕逸飞渐渐看到了里面的柔弱。
“吕老师,你人生的奋斗目标是什么?”许雅琴向烟灰缸磕打着烟灰。
吕逸飞冷不防许雅琴问到他头上。
“我在人生上没有什么宏大的计划。和一个彼此相爱的人生活到老,这是我一生当中追求的最大目标。”吕逸飞反问道,“你呢?”
“我是个很世俗的人,也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是我的目标。但是,小时候妈妈带给我的阴影,一直伴随着我成长。我幻想着有一天,能终结这一切。”
许雅琴的话暗示着什么呢?
[更新时间] 08-11-16 20:21:22 [字数] 2914
不久,姜云杰和林雪都接到了杨涛海的请贴,约好三天后在四月楼大酒店二楼8号包厢间会面。姜云杰并没有穿上林静给他买的衣服,仍然身着自已打了补丁的衣服和裤子。衣服上易脏的袖口由于刷得过度变得发白,部分破损露出了线头。只要瞧上一眼就知道是购买市面上最廉价的布料,经过乡村裁缝师加工的一种杰作。
四月楼大酒店在莱市算是格调高雅的一家酒店。酒店面前有两个大约十平米的花园,对称着位于酒店大门的两侧。八根装有红黄绿蓝四种彩灯的灯柱立在酒店面前的停车坪旁。灯光下的人影,各式各样的小车,以及摩托车,在彩灯下显得扑朔迷离,别有一番浪漫情趣。
酒店的大门采用自动化开关,人来而开,人去而关。两位身材高挑胸脯挺拔的迎宾小姐,穿着漂亮耀眼的红色制服,立在酒店大门的旁边,微笑着面对着每位走进来的顾客点头,口里发出甜蜜响亮的嗓声,“欢迎光临。”
姜云杰第一次来到这种高级酒店,看着来到这种地方的人个个衣着光鲜,满脸春风般的进进去去,不禁对答应赴约感到有些后悔。尤其是经过他身旁时的一些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要朝他瞧上一眼,令姜云杰感到很不自在。那些眼光透出来的视线,无疑将他当作不应该来到这种地方的另一种社会团体的人。
“请问先生来这儿------”一位服务员走到姜云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问道。后面那个字的音调拖得很长很长,言下之意“您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服务员眼中的鄙夷之色令姜云杰非常生气。姜云杰没说一个字,车转身,朝跟在背后的林雪扔了句,“你一个人去,我不去了。”接着头也不回走出了酒店的大门。
“姜云杰,你不能小孩子气。答应了杨涛海的请求,就得准时赴约,不然就显得我们没有诚信,小家子气。最主要的是杨叔叔对我们很好。我们看在杨叔叔的面子,不要再计较这些细枝末叶了。”林雪立即追了出来。
林雪几句柔软的话,又让姜云杰没了主意,被林雪的手反牵着,再次走进了酒店。
包厢里杨涛海和一个叫蓝天的年轻人,早坐在里面等候着他们。一看到林雪拉着姜云杰的手,杨涛海心中的醋意不禁大发。
“姜云杰,你也不看看场合,竟然穿上这种破衣服。难道想让我那帮朋友说我交了个穷鬼朋友吗?”
“我是个穷鬼,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向你讨一碗饭吃。你以为我喜欢巴结有钱人?我再穷,不会要别人施舍一分钱。”
姜云杰甩开林雪的手,气冲冲地下了楼梯。
“杨涛海,你嘴巴能不能闭紧一点?姜云杰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你这样说他,是伤他的心。你这餐饭,我也不吃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林雪嘴巴一呶,一路小跑着追姜云杰去了。
“妈妈的巴子,我这样有诚意请他们两个,他们居然不识抬举。”杨涛海抬起一脚将餐桌踢翻。
“少爷,别与他们一般见识。”蓝天说道。他是杨涛海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常为杨涛海出谋划策的一位军师。
“那个可恶的姜云杰,他自已走也就算了,偏偏林雪也跟着他走?他有那么大的魅力吗?”杨涛海朝蓝天生气地叫道,“除了他成绩比我好之外,他哪一点比得上我?那么多女孩子我还看不上眼呢。我看上林雪,真的是想和她交一个朋友。不知为什么,我第一眼见到她,就特别喜欢她,好像她有种特别亲近感。我只是仅仅想和她做朋友,丝毫没有其它的意思。蓝天,你说,我该怎么做才好?”
“少爷,这种男女感情的事我没有经历过,所以体会不到你心里的滋味。不过,我认为,她是喜欢姜云杰的----”
“你不要说了。”接着,杨涛海丢下发愣的蓝天,冲了出去。
“喂喂,少爷,你到哪儿去?”蓝天在后面叫道。
“别管我的事。”杨涛海丢下一句话。
“姜云杰。”林雪在后面叫道。
“我是穷鬼,请你别靠近我。”姜云杰吼道。
“你怎么啦?你穷是事实嘛。说你一句穷鬼你就受不了啦?你这样子以后能干大事业?”林雪没好气地回道。在她心里,她很希望姜云杰能淡然面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要不然,他的才华会淹没在世俗的尘埃之中永远发不出夺目的光彩。
姜云杰全然不理会身后的林雪,只是一个劲地在街道上往前冲。这个世界在排斥他,不欢迎他,不接受他。所以,他要远远地逃离它。大街的行人纷纷驻足脚步,向他投以一种奇怪的视线。众人射来的聚焦目光,令姜云杰的自卑感到达了一种高潮。他体会到了爸爸和妈妈做人的滋味。当一个人自感经济地位很低的时候,和不熟悉的人打个招呼将很难做到泰然自若。别人一种无意识的目光或一句无目的的言语,有可能在心中徒增一道无形的压力。这压力让你不开心,让你不能按正常的思维去思考问题。要想对这一切漠视不见好难好难。
笑贫不笑娼,让他有了切肤的感受。
街道两旁星星点点点的灯光点缀着莱市,迷离的夜色给莱市披上一层分外妖娆的外装。透过华丽的躯壳,有多少人在生存线上奔波忙碌?有多少人在心灵的陷阱不能自拔?有多少人迫于生活的重压,思想被挤压到了危险的边缘之上?如果,不是妈妈和妹妹有些牵挂,杨涛海的话早成了点燃他心中怒火的一根导火索。从爸爸发生矿难到现在,他无时不在忍认命运的不公。今天,他心底里迸发而出的火焰又达到了炽热化。
姜云杰走到莱河大桥,凭栏站定。
“飞云,刚才杨涛海说得确实过分。我也拒绝了他的晚餐。”林雪从后面走来。
“你不要因为我得罪他。林雪,你和我不一样。”姜云杰望着桥下面的流水说道。
“飞云----”林雪刚张开口,一辆冲上大桥的小四轮陡地停在她面前,从车内跳下两个高大的年轻人,一个人一手迅速捂住林雪的嘴巴,一手从后身使劲抱住林雪的腰身,另一个人则抱起林雪的双脚。两人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将她抬起来,往车内塞去。
当姜云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林雪的头露在外面,伸进车内的身子不断动弹着。两个家伙将林雪丢向车内,随后两人钻进车内,将车门紧紧地关上。
眼前的情景令姜云杰大吃一惊。他前天看过报纸的报道,说上个月莱市发生一起高中少女失踪案,至今没有线索。莫非是他们干的?
姜云杰不由分说,跃上驾驶室窗外的踩脚板上,手指紧紧抓住窗沿。
司机放开油门,车子箭一般地向郊区方向驶去。
林雪在里面发生了激烈的抗争。车内两个歹徒,一人死死地压住林雪的颈部,让她回不过气来。另一个人则从车内找到皮绳在捆林雪的手脚。
时间不容许姜云杰想得太多,他必须在歹徒弄妥林雪之前,想法让车子停下来。报警,已来不及了。向周围的人呼喊,不但有可能起不了帮救助林雪的作用,还有可能害了林雪。姜云杰迅速转动着思维,此时必须冷静头脑。
当然,那些家伙绝对不会让他在车窗外逍遥,很快就会过来对付他。
司机加大油门,在公路上疯速般地行驶。姜云杰明白,司机意图将他从车上摔下来。其实,按照惯性定律,只要司机放开速度后猛地来个急刹车,姜云杰无疑会从车上摔落下来,不死也会伤得不轻。但是,由于是在城区,林雪没有完全被控制,司机不敢停车。
疯狂行驶的车子,像一个喝醉酒的酒鬼在公路上横冲直撞。远处的汽车,摩托车等各种车辆远远躲在一旁,让这辆发怒的小车呼啸而过。有几个行人躲闪不及,差点成了车轮下的冤魂。
车子驶出大桥,穿过两里远的城区路,接着进入两旁有水田的公路。此时,歹徒用胶布封好了林雪的嘴,将她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放在麻袋里看不出有任何的动弹。
一个歹徒手持尖刀朝姜云杰挥舞着走过来。咚地一刀刺在了姜云杰的手背上。姜云杰只觉得一阵钻心般的疼痛,鲜血立时涌了出来。
[更新时间] 08-11-17 19:38:55 [字数] 3093
公路两旁出现了一块连接一块的水田,白天绿油油的禾苗被晚上的车灯照射成黑乎乎的一片。望着水平低于路面不超过一米的水田,姜云杰脑海里忽地有了主意。
姜云杰一手紧紧抓着窗口边沿,另一只手搭上方向盘的一边。趁歹徒举起小刀第二次要刺向他的手背之前,抽回窗边的手,缩成一个拳头,伸进车内狠命朝司机握住方向盘上的手砸去。司机本能地抽回手。与此同时,姜云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迅速将方向盘往左边猛地转了个九十度的角,没有减速的车子调转车头,像发射的导弹从路基腾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条开口向下的半抛物线轨迹,接着一头扎进水田。
借着惯性,车子向前挣扎着滑行两米远的距离后,便趴在水田中央不动了。车后两道长长的车轮印,像水牛刚刚啃过青草的地方,看不到禾苗。车身滑过的地方,宛如暴风雨袭击过后的情景,叶面耷拉着伏在水面上。车子落入水田时溅起的水浪高过路基,飞洒到了公路的路面上。水面的浮力和泥土的柔软构成一个庞大的缓冲体系,部分抵销车子高速行驶时带来的冲击和震荡,使得车内的人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除了林雪不知发生什么事之外,车内三个歹徒的脸色刹那间苍白得没了血色,大脑半晌没有回到现实中来。
路基由山上开采的青石和石灰抹浆砌成,跳车时只要碰上路基轻则重伤,重则一命呜呼。早在车子飞离路基的时候,姜云杰看准了前面的地形。随着车子驶入空中的一刹那,姜云杰不失时机地发动了起跳。巨大的惯性将他侧身抛进水田。当他从水田爬起来时,左耳灌进了泥水,衣服、裤子和泥水浑然一体,借着微弱的灯光,分不清哪是衣服哪是皮肤,简直成了泥塑的雕像。
车内三个歹徒清醒之后,从车内各自拿出一把小刀,打开变了形的车门,气势汹汹地朝着姜云杰包抄过来。
姜云杰自知双方力量悬殊,寡不敌众,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对他来说,林雪的生命比他更重要。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林雪给了他一般常人难以想像的温暖和关心,使得他对生活重新拾起了信心。但是现在,仅凭他赤手空拳孤军作战,结果将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他得想方设法躲着对方的凶猛进攻,以拖延时间。只要公路上有汽车经过,就会有人发现这儿的情况。如果有人出手帮忙,他将会转为有利的处境。时间拖得越久,对林雪的安全越有利。
三个歹徒力求速战速决,一上来就非常凶残地一阵狂砍,明显要置姜云杰于死地。姜云杰脱下身上的衣服,当做手中的一条棍子,在手中挥舞着与三个歹徒博斗起来。
正当姜云杰处于极度生命危险时,一辆出租车急驰而至。出租车停在公路上,从车内跳下一条结实粗壮的人影。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尾随而来的杨涛海。他一直沿着林雪的方向跟踪而来。林雪和姜云杰站在莱河大桥时,他叫司机停在两百米远的地方观看。他心里忽地产生好奇,林雪和姜云杰之间是否会有过分亲近的行为。林雪看上这种穷小子,实在令他心有不甘。当看到有人从桥上把林雪抓走时,杨涛海感到极度震惊,便心急如焚叫司机追了上去。
来不及说任何话,杨涛海跳到了姜云杰的身边,和姜云杰背靠背,构成一个最佳的防御阵形。打架对杨涛海来说是拿手好戏,他叔叔就是公安局有名的刑警队长杨敬峰,曾指点他不少的拳脚之术。
“林雪在哪里?”杨涛海一边施展拳脚,一边向姜云杰问道。
“她被捆在车内。”
“快快,你突围出去救林雪。我来对付这三个家伙。”
“你----”
“罗嗦什么?”杨涛海吼道,“我学过几招,一时能对付他们。”
姜云杰杀出包围圈时,肩上中了三刀。血水顺着裸露的背部流下来,留下三道鲜红的印迹。姜云杰曲下身子,钻进车内,打开袋子,拖出林雪,然后一一将她身上的东西解开。
林雪此时才明白车子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歹徒呢?”林雪问道。
“杨涛海一个人在对付,他要我来救你。”姜云杰说着,扶林雪钻出车门。
在车灯照射下,杨涛海表现出非常顽强的博斗。他的衣服被划破了,脸和手都被伤着了几处,可脸上毫无惧色,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此时决不能输给姜云杰。
“千万不能让杨涛海出事。不然,无法向杨叔叔交待呵。”林雪不禁为眼前的局势担忧起来。在三个歹徒的小刀挥舞之下,杨涛海身上划破了好几处地方。
“我上去和杨涛海一起作战。那些歹徒我交过手,他们并没有多少实战技能。主要仗着手里有几件凶器。只要打落他们手里的凶器,他们就不是我和杨涛海的对手了。”
姜云杰正说着,远处响起了警笛声。一个距离很近的歹徒,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一支长约40厘米的小刀刺向杨涛海的左胸!显然,三个歹徒感到局势对他们不利,便加紧了激烈的攻击。来不及躲闪了!杨涛海迅速使出一记擒拿术,抓住歹徒的手腕用力往上一翻,随着一声手腕关节折断的响声,歹徒发出痛苦的呻吟,小刀掉落在水田中。
姜云杰冲上去,从背后朝着歹徒的后膝盖处补上一脚。歹徒腿一软,脸朝下跌扑在在水田里,呛了几口泥水。
警笛声越来越近。另两个歹徒知道情况不妙,开始往水田小路方向撤跑。杨涛海冲上前去,死死钳住跑在后面的一个歹徒的双臂。姜云杰抢走他手里的刀具。这时,两名骑着摩托车的警察赶了上来,在他们的协助下,两名歹徒终于被制服。
另一名歹徒已跑出十多米远,回头一看,两个同伙已纷纷落入网中。心虚之下正准备继续往小路上逃窜,忽然看到林雪独自一人站在另一条田梗上,便悄悄又折转身来。
林雪还没回过神来,一把水果刀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金属质感般的冰凉,透过皮肤,传递到了身体各个部位,林雪不禁全身产生了颤抖。那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在夜晚显得格外刺眼。她明白歹徒在作最后的挣扎,把她当作生命睹注中的筹码。林雪尽量镇静住自已,尽管她心里恐慌到了极点。如果她此时表现得非常脆弱,将不利于姜云杰他们的援救。
“你这种做法要坐牢的。你最好坦白从宽吧,反正你逃脱不了他们的手掌心。”林雪看到歹徒手里紧紧握着的水果刀说。
歹徒将小刀划进林雪的脖颈,叫嚷道,“不许动,再动我就杀了你!”
林雪的皮肤被割破一个口子,血不断地流了出来。
一阵疼痛传来,但林雪脸上仍无惧色,“你如果伤人,要判刑的……把刀放下来吧,你还年轻。”
歹徒没有听从林雪的劝告。
“你们得统统离开这里,放下我的两个兄弟。要不然,这娘们今晚将死在我手里。”歹徒朝着走过来想谈判的两位警察大声吼道。
两位警察面面相觑,只好退回原地,用传呼机传呼更多的警力来援助。
杨涛海一言未发,从姜云杰手里抢走水果刀。将刀尖抵向自已的喉部,刀柄朝外,一步步朝着歹徒站着的方向挪去。
“请你把她放下。我是莱市副市长杨敬岭的儿子,价值比她要大。来,过来挟持我。只要我在你手里,你要达到什么样的条件,警察全都会答应。”
杨涛海一边说着,一边一步步逼近歹徒。
“你---你不要过来。”歹徒大声命令道。
可是迟了!就在歹徒的注意力放在杨涛海身上的那一刹那,杨涛海手中的小刀反转着方向飞了过去。刀尖正中歹徒持刀的手背。随之,歹徒手中的水果刀掉落到地面。
在歹徒躬身捡水果刀时,林雪趁机跑了过来。
紧接着,杨涛海饿狼抢食般地扑了上去。在他扑到跟前时,歹徒已将水果刀捡在手里。接着两人打成了一团。很快杨涛海的头部、面部和手部多处被刺伤,但仍将劫匪紧紧地抱住。
一见情况发生了变化,两位警察立即扑了上去。
歹徒见警察跑了过来,慌忙甩开杨涛海,朝着下面的一个村庄逃窜。面对拿着匕首的歹徒,路上的行人没有一个敢上前拦阻。
杨涛海不顾一切地紧跟在歹徒后面穷追不舍。5米、10米、30米……杨涛海忍着剧痛追出了300多米,此时,精疲力竭的歹徒再也跑不动,索性停下来,转身操起匕首朝杨涛海腹部刺来。杨涛海迅速往左闪过,一个漂亮利索的“夹臂夺匕首”动作,将歹徒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一个折腕动作将歹徒右手握的匕首夺下。
随后两位警察上前将歹徒制服。
[更新时间] 08-11-18 17:49:21 [字数] 3463
许雅琴零零碎碎又谈了别的什么,但关于是否愿意和他交朋友,始终没给他一个正面回答。吕逸飞不好再去试探。
大约一杯咖啡喝完了,许雅琴站了起来。
“我今天得回长沙。”说罢,挎起背包就走了。
吕逸飞一阵失落。
“小时候妈妈带给我的阴影,一直伴随着我成长。我幻想着有一天,能终结这一切。”许雅琴说的这些话渐渐在他耳边回响了起来。难道小时候的阴影烙在她心灵中至今没有散失吗?终结这一切?是终结阴影还是终结阴影所带来的影响?她说她是个很世俗的女人,那么,为了画出各个社会层次的生活景象,为了让更多的人对底层生活的人群有着全面透彻和立体清晰的了解,曾经牺牲了许许多多的休息时间,又如何解释呢?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对美术的执着,她对事业的的热爱,显然与她所说的并不相称!
咖啡厅里幽暗的灯光,在淡淡的烟气与咖啡的热气中,显得有些诡秘。吕逸飞的心里躁动着一种激动和不安。从来在自信中遨游云海的吕逸飞,不由对前景感到扑朔迷离。这种迷离不仅仅包含发生在他的家人身上一系列的谜事,也有暗暗产自于心底里的那种飘渺不定的情感。
他抬起头准备结账时,无意间发现对面坐着一个女孩子,那种奇异的姿态勾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女孩子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在桌子的另一头微微歪着头,一瓶低度的本地酿造的优质米酒摆在面前,默默地一杯接一杯喝着,好象她的生命只有依靠酒精才能变得生动。金棕色头发下的面孔清瘦白皙,在灯光的照射下,甚至有点苍白。上身衣着玫瑰色短袖麻质衫,非常惹眼地露出玫瑰衫里两抹酥胸和两只浑圆粉嫩的手臂。
“结账,帮那女孩的账一起结。”吕逸飞对服务生说道,手同时朝对面的女孩指了指。
结完账,吕逸飞走出咖啡店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街面涌动着一望无尽的陌生人的面孔。那些面孔里一定有刚刚走出去的许雅琴,吕逸飞想道,要是当初不认识许雅琴多好,也许就没有今天这般的苦恼。
“先生,等一等。”
吕逸飞回头一看,那女孩跑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为我付钱?”女孩歪着头问道。
“没有理由,看你顺眼。”吕逸飞笑了笑。其实,暑假时他在吕家村,见过她和林雪走在一块有说有笑的情景。所以,他断定她是林雪的熟人。
“真是莫明其妙的理由。”女孩满脸不解的神情。
“你叫什么名?”吕逸飞问道。
“冰贝贝。”
“贝贝,多好听的名字。看你年纪那么小,一定在读书吧?”
“我本来在新湖中学读初三,我妈妈偏说城里的中学教学质量好,花了好几千块钱托人找关系,将我转到莱市少云中学。今天第一次英语单元测试没考好,我成了班上女生考得最差的一个。老师宣布成绩的时候,我恨不得从地上打个洞钻进去。因为没有心情坐在教室里,我就跑出来喝酒。要是让妈妈知道,肯定得遭骂。我真想不读书了。”
“你不读书了,想去干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想回家做修理地球的活---”
“哈哈哈。”冰贝贝的话引得吕逸飞大笑了起来,“你家在什么地方?”
“你说哪里,新湖乡一辈子砸不出一块金币的地方呗。”
“你说的是南山村呵。”吕逸飞笑道,“你能到这儿读书,还可以进酒店喝酒,说明你家不止一块金币吧。”
“嗯,我们那儿的人说我爸是当地的首富。”
“你爸是谁?”
“冰铁锋。”
冰铁锋?不正是那个接管我爸爸生前煤矿的新矿主吗?吕逸飞心里跳了一下,但脸上仍然不动声色。忽地,他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何不找机会接触冰贝贝,以此进一步了解冰铁锋?想到此,吕逸飞问道,“你成绩哪几科差?”
“英语,还有物理和化学,就语文好些。”
“要不我帮你补习功课吧。”吕逸飞递给冰贝贝一张名片。
“先生,你是教书的?”
“嗯。”
“可是我脑子很笨呵。你到时会烦死我的。”
“先试试吧。试总比不试好。”
“补习一节课多少钱?”
“不收你的钱。”
“那我不去。”
“为什么?”
“我妈妈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刚才不是吃了免费的午餐吗?”吕逸飞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现在社会上的坏人很多呢。谁知道你是坏人还是好人?”
“你说得有道理。这样吧,这事由你自已决定。你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也行。”
冰贝贝望了望吕逸飞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握着的名片。一想到期末考试,万一拿个不合格的成绩单回家后,妈妈顿会流露出失望的眼神,“我怎么生个这样不争气的女儿。看看你表姐,多聪明。你为什么不和她比一比?她并没有比你多一个脑袋,多一只手,你为什么读书就那么差劲?”往往妈妈奚落之际,就是冰贝贝心里最难过的时刻。有时候,她真想远走高飞。她实在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非要拿她和林雪比?
“等一等,吕老师。”冰贝贝大声喊道。
吕逸飞转过身,明白了冰贝贝脸上的意思,笑道,“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我豁出去了。”冰贝贝认真地说道,“不过,我身上带有一把小刀。万一你对我图谋不轨的话,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哈哈,贝贝,看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吕逸飞忍不住笑道,“不如这样吧,你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再叫一个同学陪着你。我去你的地方为你补习功课,好吗?”
“这----”冰贝贝仍然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你真的愿意吗?”
“咱们拉勾,骗你是小狗。”吕逸飞走近冰贝贝,伸出一根小手指。
“算了,你是老师,我信你。可是,我仍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这人心肠很软,见不得别人难过。再说,你与林雪很熟----”
“你认识我表姐?”冰贝贝吃了一惊,闹了老半天,原来不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我们是同一个村子的。”
“我明白了。你爸爸叫吕---”冰贝贝止住不说了,她忽然感到头痛起来。
“吕文俊。”
吕文俊害了姜云惠妹妹的一家!冰贝贝的心一下子落到了黑暗之中。
“对不起,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你帮我了。”冰贝贝从身上掏出一把钱扔向吕逸飞,愤愤不平地骂道,“把你的臭钱拿回去,我不稀罕。我下次考个大鸭蛋抱回家,也不要你帮我辅导功课。”
冰贝贝一百八十度的大变化,令吕逸飞十分难堪。他问了几句为什么,冰贝贝并不理会,只得悻悻离开了冰贝贝。
吕逸飞刚走,一位衣着暴露的女孩从一旁走出来,站在了冰贝贝的面前,大叫一声,“喂。”
她叫小美,冰贝贝的同学。别看她年纪小,已经先后谈过三个男朋友。常常混迹于网吧和酒店,周末很少归家。
“小美,你想吓死我呵。”冰贝贝不满意小美的举动说道。
“那个男人好帅呵。喂,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小美推掇着冰贝贝的肩膀小声道。
“刚才在咖啡店认识的。”
“他怎么会认识你呵。”小美吃吃地笑道,“和这样的帅哥在一起,我一晚上都会睡不着。”
“他帅吗?”冰贝贝不以为然。
“当然啦。很多女的和这种帅哥白睡一个晚上也会心甘情愿。现在周围很帅的男人几乎绝迹了。好不容易碰到这样一个帅哥,你怎么就这样让他轻易走掉呢?”
“去去去。”冰贝贝没好气地回道,“你别胡说了,我心情坏得很。”
“你们吵架了?”
“你不要胡说好不好?”接着,冰贝贝将吕家和江家的事说了一遍,“我和姜云惠是同学,我要是接受了他的帮助,让姜云惠知道,姜云惠会怎么看我呢。”
“这么好的机会,别人花钱也请不来。你干嘛要计较这些?吕老师和你朋友家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吕文俊家的事在莱市人人皆知,他家不是也出了两条人命吗?他爸爸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所以,吕老师其实挺可怜。”小美说道,“不过,吕老师真的要来辅导你功课,恐怕你也没心思学。”
“你以为女的都像你,见了男人就乱想?”冰贝贝讥讽道。不过,经小美这么一说,冰贝贝渐渐放弃了心里的成见。小美说得不无道理,吕家同样出了两条人命,算是得到了报应。
冰贝贝犹豫再三,终于给吕逸飞打了一个电话。
吕逸飞教课很有方法。往往从最简单的知识开始,并为冰贝贝设计了很多浅显易懂的图片和一些很生动的直观教具。冰贝贝不知不觉对吕逸飞教的知识发生了兴趣,成绩开始有了明显提高。人,往往就是这样,一但对某方面有了自信心,进步就是指日可待的事。
吕逸飞周末一边教导冰贝贝的功课,一边以下乡卖房子为借口,继续到吕家楼过夜。只是,那晚的情景不再重现了。
吕逸飞每次都会准时到达冰贝贝的住处为她补课,但始终不问有关冰铁锋的事,他觉得时机没有到。
“吕老师,你为什么要为我补课?”有时冰贝贝会提出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与其说吕逸飞答不上来,倒不如说他不想正面回答。通过与冰贝贝的接触,吕逸飞打心眼里渐渐喜欢上了冰贝贝。冰贝贝的美丽勿需多言,看上去让人赏心悦目。让吕逸飞更欣赏的是冰贝贝有着一般同龄女孩子所没有的独特个性,反叛,勇敢。因此,他给冰贝贝上起课来,特别认真,直到冰贝贝弄懂每一个问题为止。
上完课后,吕逸飞就会匆匆回到家里,继续想着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更新时间] 08-11-19 18:30:43 [字数] 3043
为了探险山洞,吕逸飞花费了很长时间作准备。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的准确行动,因此每一步都要推敲考虑清楚,直至他认为周全详密为止。这虽然是他的个人行动,可一但遇到意外或某种不测,就会连累妈妈和妹妹。他不想让她们为他担惊受怕,可是这巨大秘密的诱惑,实在让他难以抵挡。为了防止妈妈和妹妹发现他的异常,他只能背地里偷偷做着准备。
一只戴在头上的矿灯,一截当手杖也当防护用的棍子,一根两百米长攀爬备用的绳子,砍柴草和荆丛的镰刀,一副塑胶手套,一双防水防蛇的高桶雨胶鞋,能装1000毫升饮用水的水壶,几袋充饥用的饼干,一个以防山洞内二氧化碳浓度极高而引起人窒息的小型氧气筒。一只睡袋,出外备用的简单药品,打火机、火柴,统统塞入一个大背包,然后藏入一中单人宿舍的床底下。
连续几周的周末,不见吕逸飞的踪影,蔡香红开始以为他为房子寻找下落在卖力。后来,见他并没有提过半句有关房子的事,不免起了疑心。
“逸飞,吕家楼拍卖的事现在办得如何了?”一天,蔡香红问道。
“正在联系,估计快成了。”
“我看你这段时间是在忙别的事吧?这么久没听你提起过它了?”
“没有---”吕逸飞说道,“太难找了。这么一大栋房子有几个人出得起钱?”
“我不是说了嘛,不要在乎能卖多少钱,要尽快脱手。这样的话,你用不着每个周末来回跑一次。”
“好的。一放寒假,我就把这事弄妥。”
寒假刚到,吕逸飞就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在汽车东站坐上一辆开往南木岭的货车。
为了不引起熟人对他的注意,吕逸飞在青桥乡一个偏僻的地方下了车。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吕逸飞进了丧魂谷的虎跳峡。虎跳峡名义为山,实则为岭。长长的一条横旦在丧魂谷的北部。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沿着河边的小路一直往里走,在路的尽头登山就可以到达目的地。往山上的路很不好走,走了三十分钟才到达山顶。
虎跳峡地势显要,因形如老虎往下跳的姿势而得名。按风水先生的观点而言,这儿的风水数方圆几百里以内为最佳。因而,自古以来,这儿成了附近村民埋葬亲人尸首的理想场所。前人葬在藏龙卧虎之地,后人则会人才辈出。所谓地杰人灵嘛。
谁家死了人,只要在这儿能找到一块空地,都可以抬来葬在这里。久而久之,这儿成了坟墓的乱葬岗。极目望去,连绵不断的坟墓,一个接一个,毫无次序和规律。
在进山洞之前,必须要经过这块墓地。
吕逸飞穿过墓地时,正值中午时分。太阳底下,并无任何可怕之处。吕逸飞专心往前赶路,他得在日落之前探完山洞。天一黑,这地方无疑会让他毛发倒竖。
走着走着,吕逸飞忽然觉得乱葬岗里有处坟墓很特别。走上去一看,原来是一座古墓。古墓只剩下一个土堆,半截石碑躺在土堆前。墓的四周很开阔,没有杂草。相邻三米之内,没有其它坟墓。土堆的某些特别,引起了吕逸飞的注意。所谓特别,就在于土堆与周围所砌石料缝中的泥土颜色相差太大,从外表看,倒很像后人在墓前加上的泥土。
吕逸飞不禁好奇地弯下身,用带来的小铁锹将泥土一块块地铲除,渐渐露出一块一米宽两米长的大青石板。吕逸飞费尽力气掀开石板,却意外发现里面藏着一个墓道口。
吕逸飞清理了一下外围的泥土,大着胆子钻了进去。
墓道是个四十五度斜坡向下的通道,由坚硬的大理石铺成。吕逸飞打燃气体打火机,这时可以看出,墓室不大,但四壁和顶部与外面的墓道一样,由大理石砌成。
墓室中央是一具石棺。石棺和墓室都雕刻着一种非常神秘的图案,像是标明有许多道路的某条地图。从图上看,众多的通道当中,只有一条才能通往一个有标志的黑点。吕逸飞试了试橇石棺盖,不料石棺盖儿纹丝不动。
发现得不到收获后,吕逸飞才匆匆离开墓室。谁知身后的墓室里传出一阵响动,吕逸飞一惊,再次入内,点燃打火机后,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难道我神经紧张,以致于耳朵听力产生了问题?吕逸飞边想着,边出了墓室,接着继续朝山洞方向走去。
虎跳峡地理位置比较偏僻,山上可供开采的矿产资源及种植作物的经济价值基本上为零,所在地又为青桥乡和新湖乡交界之处,一度被作为不毛之地的荒山处理。分山到户时,吕家村谁也不想要一分山,最后被划作公山。这儿的墓地自然就归为公用。对吕逸飞来说,他家祖祖代代的墓地定在吕家楼的后山,听父亲说,从他爷爷的爷爷那一代开始就是这样。所以,虎跳峡的坟地他是第一次来。如果把坟山比作虎头,山洞则处在虎尾。从虎头往虎尾走,中间要穿插很多乱石和许多不知名的矮小树丛。幸好他作好了充分的准备,要不然荆棘和杂草会撕破他的衣服,划伤他的手臂。
吕逸飞从背包里取出粘接好的地图,一边仔细察看着地形,一边摸索着往前走。他完全沉浸于探索奥秘的一种兴奋之中,对悄然而至的危险毫无察觉。
到了虎尾,长着厚实密布的杂草和荆棘,高达二米多深,没有任何小路可走。吕逸飞钻进草丛里,草叶拂着他的脸膛,飘荡在他的额前,他不得不时时将这些草叶拨开。走路发出来的响动,不时惊动栖息在草丛中的一两只飞鸟和索索发出响声的毒蛇。遇到难以伸脚的地方,吕逸飞则会挥起镰刀,砍出一条小路。不久,已经走到尽头,吕逸飞抬头一看,面前是一处悬崖峭壁。
吕逸飞仔细看了看地形,发现他恰好站在地图标有山洞的位置上。
难道传说中的山洞有假?吕逸飞心里犯疑了。
然而,容不得他再细想,脚下的地面微微一动。紧接着,吕逸飞听到空中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吕逸飞一惊,举头望去。不望不打紧,一望则令他魂飞魄散。他看到了什么情景呢?他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背影,披散着头发,站在对面的山顶上,山顶过去不远的地方,正是上次所发现的茅屋。那头发,他竞如此的熟悉。那女子渐渐地转了过来。
呵!许雅琴!
吕逸飞像具僵尸定在那儿不动了。当他开始有思想意识的时候,脚下的泥土开始往下沉陷。
完了!吕逸飞闭起眼睛。
吕逸飞此时一定对世界末日有刻骨铭心的体会,所有的肉体和思想停止了一切活动,好比被抛到了遥远的真空,周围没有任何介质的传递和物质的存在,不管你怎样努力,产生不了任何意识和感觉。
在之前,他作好了充分的准备。一但找到洞口,就在周围钉三根木桩,然后将绳梯拴好放下,系好安全带,就顺着绳梯爬下洞。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多余。
大约过了半小时,吕逸飞的脑袋恢复了正常,发现已到了一个黑暗的世界。吕逸飞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真的进到了地图上的那个山洞。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以这种方式进入。唯一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他的背包依然还在。
捉弄他的为什么又是许雅琴?上次已排除了许雅琴作案的可能。如果这次又是她,该怎么解释她的动机和目的?如果不是,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摆脱不了她的身影?
吕逸飞想着,从地上爬起来,从背袋里摸出手电筒打开,刚向里面走了几步,“轰”的一声,洞中一团团黑点向他冲来,吓的他一个趔趄。稳住神,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群蝙蝠,受惊吓冲了出来。洞口分成两条。右侧地下长着蒿草,深不可测。左侧似乎通向一个密室。他想了想经直向左侧洞中走去。
进入左侧,前面发现一堆人死后残留下的骨骸,吕逸飞不禁被吓得连连倒退了几步。镇静之后,想了想感到不对头,这山洞内为何会有人的尸骨呢?
在好奇心的作用下,吕逸飞壮起胆子,浑身哆嗦着以每分钟一厘米的速度向骷髅挪动脚步。走近一看,原来是两具和吕逸飞差不多高的骷髅。其中一具骷髅的一只手扣在另一具骷髅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指向右边的洞口。另一具骷髅的双手抱住了对方的腰。
这表示什么意思呢?吕逸飞努力地想着,难道山洞的秘密与骷髅有关?可是,这两具骷髅会是谁呢?为什么会死在这种地方?
骷髅后面是洞壁,显然再往里已没有路可走。吕逸飞只得折转身,走出左洞,进入右洞。
[更新时间] 08-11-20 21:37:47 [字数] 3211
洞底离洞口有多深,吕逸飞心里完全没有底。抬头往上看,除了绝望的漆黑一团之外,并无半点让人产生希望的亮光。
洞中很潮湿,洞顶不时滴下水珠,落在岩石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嗒”的响声,在山洞里发出回音。听起来,有着强弱强弱很有节奏的音乐节拍感。往前走是一段下坡路,越走洞越宽,分支的洞也越来越多。为了防止迷路,吕逸飞在走过的每一处地方,用小刀在石头上划下一个记号。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雾气罩在电筒光源外的玻璃窗上,使得发射出来的光线暗淡而微弱。吕逸飞索性点起蜡烛。在烛光下的照耀下,吕逸飞进入到一个神奇的宫殿。头顶上方的石壁上滴着颗颗透亮的水珠,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日以继夜地打造一个千姿百态的世界。洞内遍布各种形状的钟乳石,有的像蘑菇,有的像竹笋、有的似倚天长剑,有的似孔雀开屏-----
再往下走,是布置着大大小小排列如蛛网似的山洞,吕逸飞傻眼了。洞中有洞,洞洞相连,相连之处,婉蜒曲折。毫无规律的路线,令人眼花缭乱。有好几次,吕逸飞又走回到原来刻有记号的山洞。
洞内藏有很多隐蔽之处,似乎都有形迹可疑的可能。可每一次探察的结果都让吕逸飞感到失望。一个小时过去了,这种累积的失望近乎成了绝望。
他迷惑了,再往下走,该走哪一个洞好。如果每一个洞要花费一定量的时间仔细探看,那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冒险的游戏呢?此外,即使找到了山洞的秘密而不能走出这个山洞,无疑,他将会活活饿死在这个洞内。在空气长期的缓慢氧化作用下,他身上的肌肉会渐渐瓦解,风化,腐烂。身上的血液,细胞,器官化为无数种看不见的挥发物,弥撒在毫无生命的空气中。这样,他会成为这个洞内的第三具骷髅。
那样的话,他探到了这个秘密有什么意义呢?
地球上少了一个叫吕逸飞的人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的妈妈,还有他的妹妹,会到处张贴寻人启事,天天以泪洗面。然后,会在一种长期的阴影下过着生活。
一想到这些,吕逸飞此刻再无兴趣探察这些鬼斧神工的大自然景观,他的中枢神经只剩下两个问题。第一,洞里面究竟有什么与那张神秘的地图产生了联系。第二,如何走出这个山洞。
吕逸飞想起刚才一具骷髅的手势,心里忽地冲出一种想法。那手势可能不是指向右边的洞口那么简单,很可能在暗示着什么。会暗示着什么呢?方位,一定是方位。
吕逸飞重新退回到骷髅的洞口处,顺着手势所指的方向一直朝前走去。与原来所走的路线相反,这时走的是上坡路线。空气不像以前那样潮湿,也没有壮观的钟乳石出现。令人奇怪的是,没有许多相连的山洞,中途是一条坦荡笔直的路线。仔细一看,可以看出洞壁上有许多人工建筑的痕迹,倒很像一条人为挖成的山洞。
终于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个小小的洞室。洞内有一块长方形的石块,上面布满了灰尘。长石的一角,摆着一个长一尺,高二尺的木盒及一块布。木盒已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室内其它地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的现象。
吕逸飞随手揭起那块布,才知道是一块牛皮,抖去灰尘,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一幅画。吕逸飞细细看了一遍,才明白山洞内某处藏有一样东西。画面是山洞内的路线图,没有标明东西所藏着之处。吕逸飞取出放大镜,才发现图中有个很细微的地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吕逸飞马上按图中所指的路线折回去,找到一个口比较小的山洞,猫着腰钻进去,走不久又露出一个宽敞处,这里地面很平坦,两边耸立着一些钟乳石。他举起蜡烛挨个端详,终于发现一座貌似观音的钟乳石像后有层厚厚的泥土。这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因为其它钟乳石后面并没有泥土。
吕逸飞随后把蜡烛插在旁边的泥土上,拿出小铁锹挖泥。土层并不厚,不到半米深。不久,吕逸飞的手触及到了一件硬物。翻开泥土,底下露出一个铁把手。清理好旁边的泥土后,吕逸飞拿住铁把手使劲往上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出一个长满铁锈的箱子。打开箱子,上面一个油纸包内,装着一张字迹模糊的南木岭矿产分布图。下面则放着三层厚厚的生石灰,每一层之间用布相隔。生石灰由于空气中水分的作用,大部分风化成炝末,部分发生了变化,形成了较硬的碳酸钙石块,在烛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山洞的秘密终于解开了。但是,围绕这张南木岭矿产图,曾经一定发生了某种故事。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公今何在,还有山洞内的骷髅是否与这张图有关,只能期待出去以后再行考证。
吕逸飞记起许雅琴的车在丧魂谷抛锚时,新湖乡的混混张波曾要求他交出南木岭矿产图,这说明张波已知道南木岭矿产图的价值。那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提及南木岭矿产图,更别说他当时知道矿产图的下落。很可能,张波的背后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对矿产分布图的重大价值已经知道,却对其下落并非特别清楚。
可是,为何会问到他头上来?
难道这张图与死去的父亲有关?一种假设是,父亲早就知道这个秘密,而父亲宁愿带着这个秘密长眠地下,也不愿告诉他的儿女!这可以从父亲为什么不让家里人涉足煤矿上的事加以佐证。因为他清楚,一但这样,就有可能随时了解到图纸的秘密,并由此会招来杀身之祸。
吕逸飞为头脑里产生这一系列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是真的,恐怕父亲做梦没想到,这个秘密他的儿子不但知道了,而且还得到了那张神秘的矿产分布图。
他现在没有退路可走,不可能再将矿产图放回原处而装作毫不知情。至于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将来再说。
第一个问题算是有了答案,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如何走出山洞。他回到长石的洞室,茫然地在长石上坐了一会。感到忙了半天,身心有些疲惫,于是躺下来睡了半个小时。醒来时发觉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便从背包里取出饼干,和着饮用水狼吞虎咽起来。
直觉告诉他,此地不能久留,必须尽快设法脱离山洞。一但有人发现他得到了那张南木岭矿产分布图,面临的将是一场不可未知的灾难。矿产分布图,无疑是一颗随时会引起爆炸的炸弹。
吃着吃着,吕逸飞停止了吞咽,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响声。走过去一看,结果在一个隐蔽不为人所注意的地方找到一个土洞。吕逸飞守在洞口,静静等待着洞内再次发生响声。一会儿,一只大蟋蟀从洞里爬出,见到他后逃之夭夭。此后,洞内再也没有动静。
吕逸飞决心破译响声的来源。他用小铁锹挖开土洞,看见洞底排列着几颗光滑的小石子,石子上放着一些圆圆整整的小木棍。只要动一下小木棍的一端,就像小孩子坐上跷跷板的一端,另一端就会高高地悬在空中,落下时刚好撞击在小石上,于是产生了美妙动听的声音。蟋蟀爬在小木棍上时,正是基于这一原理制造出一种响声。
仅仅明白这点道理,就不是简单的吕逸飞了。吕逸飞的大脑迅速记起掉入山洞之前进过一个古墓,曾听到过类似的声音。这种声音他现在可以断定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就像医生通过听诊器听闻病人肚皮内的动静那样,地下的墙壁同样可以帮助他听到来自古墓外的声音。科学常识告诉他,固体不但可以传递声音,而且传递声音的速度比空气快得多。
洞室有些不对。这是吕逸飞思考后的结论。
吕逸飞的目光落在长石上,那是室内最大的嫌疑犯对象。长石显然为人工琢成,不像从底下搬上来的石柱那样有着浑然光滑的表面。古墓里那张奇怪的地图,不正是表示下面洞内的各条路线吗?有一条路线通往一个黑点,这个黑点的位置看来恰恰与长石重合。
吕逸飞一阵激动,跃身跳开长石。长石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吕逸飞拿出小铁锺敲打着长石,听到下面传来一阵空洞的响声。嗵嗵,像楼上的住户敲着楼下住户的天花板。
吕逸飞猛地将长石搬开,下面果然露出一个洞口。
想着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跳下去一睹生死。吕逸飞收拾好物品,背起背包毅然跳了下去。
下面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地方,跳下去后似乎再没有往前走的道路。吕逸飞打开手电,发现在另一个上方有个洞口。吕逸飞爬上去时,才知道进入了一具棺石。紧接着用肩膀顶开棺盖,跳出来一看,吕逸飞不禁大喜,不正是他原来到过的古墓吗?
闹了老半天,古墓这儿有一条进入山洞的秘密通道。看来,早有人通过这种方式进入过山洞。难道修建秘密通道是为了藏一张图?可那两具骷髅又如何解释?
不管它了,走出墓地再说。
[更新时间] 08-11-21 21:32:41 [字数] 2145
走到外面的坟地,天已经下起了小雨,天色渐近黄昏。远处的山恋模模糊糊,与天空叠成了一片。要不是几声归巣的鸟叫在空旷的四周增添几分生气,吕逸飞的心又会在恐怖的空间里跳个不停。
吕逸飞从背包里摸出一件雨衣披上,凭着微弱的夜色疾速往前。山上的任何响动也不能吸引他回头,除非此时有一把刀抵在他的背后。他头脑只有一个信念,快快离开这种地方。
大约走了十多米之后,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冷笑。吕逸飞的血液瞬间停止了流动,双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再也不能往前挪动。这声音是那么令人恐怖,又是那么令人难以忘记!
吕逸飞最终禁不住回过头去,在一块大岩石旁,站着一位女子,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衣服,撑着一把过时的老式黑色雨伞,脸上戴着黑色的纱巾。手抚摩着石头,象在喃喃私语。似乎根本没觉察到前面不远的地方站了一个人。
那头瀑布般泻下的披肩长发,令吕逸飞联想到丧魂谷鬼屋的假发。
女鬼!吕逸飞心里打了个寒战。尽管他从来不相信世界有鬼这一说法,可眼前的事实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你是谁?”吕逸飞声音发生了颤抖。
女子并没有动,站在那儿依然故我的神态。
“这么晚了,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吕逸飞试着再问了一句。
“我来找件物品。”女子的嘴唇没动,声音细嫩而绵薄。
“是什么东西?你不会弄错吧,这里是坟堆啊!”吕逸飞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女子幽幽地说:“一张地图。”
地图?吕逸飞的身子险些倒在地上。是那张南木岭矿产分布图吗?吕逸飞再也不敢问下去。双腿打着哆嗦,边看着女子边往后倒退着走路。大约退了五六米之后,见那女子仍然站在那儿没有移动半步,才略略放下心,停止倒退。
然而就在此时,女子忽然转过身,正面朝向他,脸上的纱巾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取了下来。那模样----吕逸飞的心跳到了嘴里,惊叫道,“又是许雅琴?”
女子木然地背转身往坟地深处走去。
吕逸飞刚想追上去要验证是不是许雅琴时,但此时理性在他大脑里占了上风。万一女子设下什么计谋,他陷下去岂不是晚矣?
吕逸飞掉转屁股,撒腿拚命地往山下跑,用连滚带爬形容他此时的举动一点也不过分。
真是活见鬼了!吕逸飞一口气跑出两里路远,一直到了通往青桥乡的公路,看到有过往的煤车,才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段路离青桥乡还有两公里远。他必须走到青桥镇借宿一夜,然后再在明天早上搭公车或煤车进城。
来到青桥镇时,已是晚上八点半。家家户户亮起了电灯。见到不少的人影走动时,吕逸飞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找到了一个酒店,当夜洗澡,吃饭,住宿,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他从未睡得这么踏实,从晚上十点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
爬起床后一打听,离进城的班车出发时间只差十分钟,脸也未洗,口也不漱,早餐也顾不上吃,背起背包慌慌张张地往停车的方向奔走。
吕逸飞刚刚选个位置站定后,马上有四个陌生的年轻人围了上来,将他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不能动弹。四双不怀好意的目光,令吕逸飞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当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钻出包围圈,气喘喘吁吁站在车窗边时,四个年轻人吹着口哨一个个地下了车。
吕逸飞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拿起自已的背袋一看,顿时傻了眼。
背袋被划了一个很宽很长的口子,除了一些用于探洞的不值钱的工具之外,其它的东西不翼而飞。
那张很重要的地图不见了!吕逸飞眼前一黑,起身去追,可他前面后面都是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便连忙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他们抢我钱了!他们抢我钱了!”
吕逸飞一边跑一边叫。那四个人就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慢腾腾走着,像在有意等着吕逸飞上去。
吕逸飞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伸开双手,挡住四个人的去路。
这四人正是青桥镇的黑道组织青龙帮人。其中一个看上去很不起眼,个子矮小,相貌平平,脱下衣服时露出鼓突的肌肉,在他的嘴唇上可以看到一条与别人打架时留下的刀印。这就是青龙帮的老大王强。青龙帮是他一拳一脚打出来的组织。在他之前,青桥镇的各流氓体系有五个,分散在各个村没有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因而常受到新湖帮的打压和排挤。南木岭本来是青桥乡地盘,上面大大小小的煤矿却被新湖帮染指。由于财源的限制,青龙帮发展非常缓慢,势力一时难以与新湖帮抗衡。只能在周边的地区,靠对外来的司机来本地运煤时收取保护费。此外,对一些零散不成规模的小矿不失时机地插上一脚。平时,只要接到有钱的活,不论金额大小青龙帮一般不会加以拒绝。
前不久,新湖帮捎来一个消息。要他们帮着拦截一个从虎跳峡下来的年轻人,只要抢着包里的东西,一定给他们酬金两万。按理说,新湖帮是他们发展壮大的障碍,但看在钱的份上,王强答应了此事。
见吕逸飞追随者了上来,王强向其它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对吕逸飞不加理睬,径直向黑虎山走去。吕逸飞不知是计,仍然死死地跟着不放。刚一开始上山,吕逸飞发觉不对,想先走人以后再说,可是到了此时由不得他。四个人抓住他,抱的抱手,搂的搂脚,将他抬到了半山腰一块空地上。
“你们抢了我的东西还想对我怎样?”吕逸飞胆怯了,生怕就这样糊里糊涂丢了性命。
“本来我们只对你背包里的东西感兴趣,没想到遇到你这样要东西不要命的人。”王强冷笑道,“不给你一点教训你不知道好歹。”
王强朝其它三人使了一个眼色,三人从吕逸飞身上解下皮带,将吕逸飞捆在一颗高大的茶树下。
“你一个在山上慢慢欣赏风景吧。”说罢,王强带着三人吹着口哨下了山。
[更新时间] 08-11-23 20:44:22 [字数] 3186
警察叫了一辆车将杨涛海、姜云杰和林雪一起送到医院作了检查。姜云杰和林雪两人只是受了点皮肉之伤,医生消毒后涂上一些外伤药进行了简单包扎就完结了事。杨涛海肩上、手上、背上一共中了八处刀伤,医生帮他仔细清洗伤口,上了外伤药之后,考虑他流血较多,帮他开了几瓶输液的药,并建议他留院观察。
稍后,来了一大群人。这些人包括杨敬岭及其一些部下,还有杨敬岭的妻子廖美丽,杨涛海的朋友和同学,此外,还有闻讯赶来的电视台日报记者。在新闻采访镜头下,杨敬岭展示了对儿子的行为表现了非常满意的表情,但在言论上却并没有过多夸赞杨涛海,而是一再强调,这是作为一名莱市公民,他做了他应当做的事。电视新闻连夜播了出来。过了三天,莱市日报登出了对此事采访后的详细报道,并在显要的位置刊登了杨涛海的照片。之后,莱市电视台推出一期名叫与英雄面对面的访谈。杨涛海侃侃而谈的风度,立即倾倒了很多莱市市民。莱市大街小巷,到处传诵着杨涛海勇斗歹徒的赞美之词。
杨涛海一下子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人物。
不久,报纸公布了警方对案件调查的结果。经查明,三个歹徒是作案达一年之久的暴力犯罪团伙。他们经常从网吧,舞厅或酒店拐骗一些没有经验的纯真少女,或者在夜深人静时和行人稀少的阴暗场所袭击单身女子,以协迫方式送往沿海地区的卖淫场所,从中谋取暴利。警方顺藤摸瓜抓住了他们另外两个同伙,并联合沿海地区的警察,捣毁三个淫窝,将陷入火坑中的少女解救出来,从而一举取得案件侦破意义上的完全胜利。自然,杨涛海成了这次破案中万人注目的重大功臣。有关他的报道,不但得到莱市各个媒体的空前响应,也占据了湖南日报头版头条的大量篇幅。
莱市政府决定给杨涛海授予见义勇为的称号,同时颁发奖金一万元,同时湖南省教委作了高考加五十分的决定。
姜云杰在校园报刊阅览窗内看完了有关杨涛海的所有报道。在整个报道中,除了林雪两字作为受害人的名字提到之外,他的名字在任何角落里都找不到。只有一篇报道提到,有位杨涛海的同学协助警察为歹徒戴上手拷。
姜云杰心里颇不是滋味,甚至有酸溜溜的感觉。然而转念一想,在关键的时刻,杨涛海毕竟表现出了不怕死的精神,在擒拿歹徒的过程中也表现了大无畏的勇敢,甚至连警察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如果不是杨涛海及时赶到,一切的结果都要改写,他和林雪后来面临的局面将令人难以想象。杨涛海身上所受的伤比他也多得多。在这次事件中,杨涛海的表现的确不凡,功不可没。所以,他和林雪从心底里还是很感激杨涛海。他表现的行动,足以抵销他先前的一切污点。
思忖再三,姜云杰决定抛弃前隙,与杨涛海握手言欢,同时祝贺他取得的荣誉。姜云杰和林雪商议了一下,决定由林雪出钱请杨涛海到四月楼吃饭。
杨涛海自然痛快地爽约。一次意外的表现,他不但成了莱市人心目的英雄,同时也赢得了林雪对他的好感,真乃一举两得。
“杨涛海,对不起。我以前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好-----”姜云杰说道。
“呵呵,没有关系,都是朋友嘛。我向市政府提出了申请,一定要把见义勇为的奖金捐给你----”
“为什么?”姜云杰很反感别人对他的施舍,哪怕对方出于人道的想法,他觉得这是对他能力上的一种轻视。
“你是莱市最拔尖的学生,你也是最----”杨涛海忽然意识到姜云杰对“穷”字非常敏感,止住不说了。
“谢谢你的好意,你的奖金是用生命换来的。我姜云杰要是接受了你这笔奖金,晚上睡觉肯定不踏实。”
杨涛海居高临下的优越,慷慨陈辞的虚荣和目中无人的自信,以及整个事件的报道中没有出现姜云杰的名字,渐渐让林雪心里感到了不舒服。
“杨涛海,我对你救我的行为表示感谢。但是,报纸只报道你一人也未免太不符合真实情况了吧,姜云杰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林雪,姜云杰,你们要知道,报纸上的内容不是我写的。记者要如何报道是记者的事,我怎么能干涉呢?他们给我的采访大纲中,所有问题只提到我一个人,根本没有提到是否有其它人在场。而且,我多次向记者提到,还有一位叫姜云杰的同学表现得也非常勇敢。可是,他们不是装聋作哑,就是偏偏不写进去,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现在把奖金全部捐出,给姜云杰做学费,可他并不领情。”杨涛海说得很无奈很委屈,表明在这件事上他非常清白而被动,并非那种要把荣誉和功劳据为已有的人。
经过这一次风波,至少见到杨涛海时,姜云杰不再是以前那么讨厌。杨涛海毕竟算一条男子汉,虽然他的动机是为了林雪。杨涛海平时毫无遮拦的说话,在姜云杰听起来也不再那么刺耳。只是感到在杨涛海的个性中,有一种无时不在的世俗和势利,在扭曲着人性的过程中起了潜移默化的作用。
当然,姜云杰不会刻意去讨好杨涛海。这样做,有损他的人格。他觉得他和杨涛海是平等的,并不会因为他有着特殊的背景而刻意去巴结奉承他。
在另一方面。为了不引起杨涛海的刺激和不舒服,姜云杰尽量避免在公众场合与林雪接触,尤其当着杨涛海在场的时候。为了这些小事闹得彼此都不愉快,影响最大的将是林雪。现在进入高中紧张学习的最后一年,马上就面临着高考。考上名牌大学是林雪心目中企盼的理想,为了感情上的纠葛而影响前程,这有违林雪心中的愿望。前面已闹了不少的事,他和林雪都需要静下心来好好学习。
上大学是他从小就开始有的梦想,这个梦想伴着他走过了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有着同样梦想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妹妹姜云惠。记得妹妹第一次听到别人家出了大学生,羡慕得不得了,老是缠着他问,“哥哥,你什么时候考上大学?”那渴望的眼神曾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里。如今,妹妹将所有的理想,全部寄托到了他的身上。
九月很快过去了。姜云杰的生活也越加贫困。大约国庆节后,姜云杰正在宿舍整理东西,门外忽然飘进一声清脆的女声,“云杰哥哥。”
姜云杰回过头,见一位打扮时尚的女孩歪着头站在门口,牛仔低腰裤,一头染了淡黄色的发质,但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是谁,便问道,“你是---”
“你认不出我了?你还没考上大学呢。”女孩说罢,走进来将身上的背包放下来。
“你是冰贝贝呵。”姜云杰认出是谁时,歉意地笑了笑。
“你成天掉进书堆里,当时变成书呆子。”冰贝贝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陶瓷罐子,递给姜云杰,“南山村的高才生,这是给你的。”
“这是什么?”
“我妈妈做的。一罐是霉豆腐,可以长期食用。另一罐是炒的新鲜猪肉,我妈说要你趁快吃掉它。”
“你大老远从乡下进城是为了送我这个?”姜云杰心里一阵热呼。
“别把我捧得老高,我不过做了个顺水人情。”
“什么?”姜云杰听得糊涂。
“我不在新湖中学读书了,早转到了市少云中学。我妈妈为了我读书的事,差点气成了心脏病。她说城里中学的教学质量高,就托关系把我转了过来。这样,我也在城里读书了。国庆节回了一次家,我妈妈特意弄了两罐菜要我捎给你。”
“谢谢你妈妈。”姜云杰无法用语言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不用谢。在我妈妈眼内,你是南山村最了不起的大人物,她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只差没有顶礼膜拜了。”冰贝贝接着叹了一口气,“她见人就夸你,越夸就越看我不顺眼。怪我不给她脸上争光。”
“你要理解妈妈,她想你好。”
“当然啦啦队,望子成龙的希望破灭了,就把望女成凤的梦寄托在我身上。也不知我妈妈吃错了什么药,家里非要出个大学生才光荣。”冰贝贝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林雪姐姐住在哪?我好久没见她了。”
“她住在女生寝室一栋105室。”姜云杰问道,“我带你去见她。”
两人下楼时,姜云杰问道,“开学之前,你有没有见过我妹妹?”
“她找过我,说要我监督你平时有没有读书,并随时向她报告你的行踪。她说她要出去打工赚钱供你读书,没有时间守在你身边照顾你。”冰贝贝说道,“我知道林雪姐姐这学期要转到莱市一中读书,刚好你们在一个学校。我便向你妹妹推荐了林雪,要林雪帮忙。后来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姜云杰现在明白了,林雪和他在吕家村仅只有一面之交,如此关心和接近他,完全是出于同情之心答应了妹妹的请求。
[更新时间] 08-11-24 21:40:12 [字数] 3440
冰贝贝进来的时候,林雪正在宿舍的床上休息。宿舍的活动空间很少,床架挤着床架,皮箱叠着皮箱。宿舍中间一条狭小的过道,上面挂着整齐划一的洗脸毛巾。女生们有的出去忙着洗衣,逛街,有的坐在床上看书或聊天。
林雪的家虽然在城里,可她坚持住在学校里。她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觉得很有生气。要是学习累了,或者心情不好可以随时找个同学聊聊天,或者到外面看看男同学打篮球。这在家里是办不到的事。所以,尽管这儿的学习及生活环境远远比不上家里,她宁愿呆在学校。
冰贝贝的到来,令林雪十分开心,她正想找个伴到外面玩一圈。于是,林雪跳下床,连忙拉着冰贝贝走了出去。在经过男生宿舍时,冰贝贝再次跑到楼上,将姜云杰拖了下来。
三人一起到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由于冰贝贝已约了吕逸飞给她补课,出了电影院便匆匆回了住处。
姜云杰想回去,被林雪一把拉住,“我们一起喝杯饮料再走吧。”不由分说,将姜云杰拉进附近一家饮料店。
“你见了我怎么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难道怕我吃了你不成?”林雪坐下后说道。
姜云杰将报务员端到他面前的饮料一口气喝干,站起身,“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林雪从手提包内摸出一封信,拍地丢在姜云杰的面前。姜云杰低头一看,封面上收信人一栏写着:林雪姐姐转姜云杰收。
姜云杰撕开信封,将信纸小心展开,熟悉的字迹跳入他的眼帘。
“哥,我现在找到工作了。你要好好读书,千万不能半途而废。妹妹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要是你不想读了,妹妹会很伤心很伤心。如果你一时遇到困难,可以找林雪姐姐帮你。林雪姐姐答应过我,一定会在生活和经济方面帮我照顾你。决不会让你为生活担忧,为经济发愁。同时,你的学习不能放松,有什么情况她会随时告诉我。妹妹最大的心愿也是唯一的心愿,是希望哥哥好好读书,将来有个好前途。哥哥,我以后写的信和寄的钱,都会通过林雪姐姐的手转给你。请哥哥记住,读不成大学毕业,请不要来找我。妹,姜云惠敬上。”
姜云杰心里一阵激动。他不禁反反复复看了两三遍。娟秀美丽的钢笔字,出现了妹妹的笑脸,飘来了妹妹的气息,他甚至感受到了妹妹扑面而来的体温。
许久许久,姜云杰默默将信纸收好,放在衣服口袋里。转过脸去,林雪目不转睛地在望着他。林雪成了妹妹的传声筒或者说代言人,也是他和妹妹之间联系的枢纽。今后很长时间,他不可能做到完全不和林雪接触。
林雪递上一张姜云惠寄来的汇款单,上面写着:三百元正。第一次收到妹妹用汗水赚到的钱,姜云杰感到异常激动。他觉得捧在手里的不是一张薄薄的纸条,而是妹妹一颗滚烫滚烫的心!
“地址是假的。”林雪见姜云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汇款单上的地址,便解释着说,“惠云妹妹怕你以后找她,凡是汇款单和信封上的地址都是编造的。她告诉我,你除了必须用功读书之外,不要想她。所以,联系她的电话号码她也不要我告诉你。”
姜云杰转身无力地坐了下来。
找妈妈一事,林静替他应允下来。找矿主,两位矿主先后离开了世界。现在,妹妹对他寄予一种很大的期望,一切的一切,都不由他想了。
将林雪送回宿舍之后,姜云杰到邮局取出三百元钱。第一件事,是买一把新牙刷。旧牙刷用了三年,上面的毛脱得成了半秃子。牙膏可以用清水代替,反正没人知道他漱口是否用了牙膏。但牙刷则不行,放在宿舍已成了众矢之的。那个牙刷已成了他的身分标志。大家的牙刷放在一起,唯有他的牙刷人人都能识别。所以,这次下决心要换把新牙刷。第二件事,是将那双烂了后跟的解放鞋拿给修鞋匠好好修补一下。
做完这两件事,然后又按轻重缓急买了一些廉价的物品,每一样东西他都要仔细算计清楚,争取让每一分钱的用处发挥到极致。到了十一月,妹妹又按时寄来三百块钱。有了妹妹的资助,姜云杰从此不再偷偷躲着吃白饭,饭里开始出现青菜,偶尔可以看到几片肉丝。当然,他更用不着开口向林雪的母亲借钱。
大约到了十二月份,姜云杰从林雪手里接过妹妹寄来的汇款单时,发现林雪的神情很不好。
“你怎么了?林雪。”
“我最近心情烦闷得很。”
“你这样下去,明年高考上大学会是问题。”姜云杰说道,“有什么事说给我听,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这个烦恼。”
“你解决不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涛海最近缠上我了,他像个阴影一样跟随着我,我甩也甩不掉。”
“他是不是老是叫你出去,要和你约会?”
“没有。反正意思是想和我交朋友。”
“他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
“杨涛海给我写信了,现在弄得女生宿舍里的女生都知道了。”
“他写了些什么?”
“什么我是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感性的你走进了我平淡的生活,掀起了我心中碧波的湖水----听着高山流水,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让我时时想起你灿烂的笑容----”
姜云杰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写得这么优美呵,估计是别人帮他写的。”
“你还笑呵,除了写这些莫名其妙的信之外,他在信封上还贴上不同漂亮的邮票。不知道从那儿打听到我喜欢蝴蝶,弄一大堆蝴蝶标本寄给我。我爱好收集邮票和电话卡,他见到好看的邮票会夹在信内给我,还特地到解放西专门卖古玩和磁卡的地方帮买整套的电话卡送我。送有仕妇女图和梅兰竹菊的笔筒,送粉红的中国结,因为我钟情这些传统的东东。他还买小星星的手链给我。”林雪说道。
“你都接受了?”
“难道我要丢臭水沟里不成?好多女同学巴结他还来不及。我要是这样做,人家会怎么说我?”
“噢,你有点心动了?”
“是呵,看到这么多我喜欢的东西,我当然心动。”林雪很生气地说道,“可是,这些白来的东西我会要吗?想不到你也这样看我。”
林雪说罢就准备回转身往学校走。
“等一等。”姜云杰在背后叫道。
“怎么啦?”
“你真的很烦恼吗?”
“你真是个木瓜脑袋。我现在忙于读书,哪有心思交朋友,而且我----”林雪望了一眼姜云杰,“说实话,我心里不怎么喜欢他。可是直接拒绝他,他是副市长的儿子呵。得罪了他,我往后在一中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听说他手下有一帮江湖兄弟,不但为他出谋划策,还愿为他出生入死。”
“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吧,我一定要让他在高考之前不打扰你。”
“你做得到吗?”林雪有些担心道。
“相信我,林雪。”
放学后,姜云杰站在杨涛海必经的路上。
一会儿,杨涛海骑着摩托车过来了。姜云杰招了招手,杨涛海将车停在一家商店的面前。
“走,我们到莱河岸边说话。”
“那么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有求于我的事,要到那么僻静的地方说话?其实只要你开口,我马上就可以办到。”杨涛海大言不渐地说道。
“谢谢,我目前没有有求于你的事。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姜云杰冷冷地说道。
“既然这样,就不要耽误我的时间。”杨涛海将头一甩,就要回去。
姜云杰上前一把拉住杨涛海,“我要和你决斗。”
“和我决斗?”杨涛海反转身抽了姜云杰一个耳光,“你神经是不是出了问题?”
姜云杰没有恼怒,仍然平静地说道,“我希望我们能公平地对决。我输了,你和林雪之间的事要如何,我不再插手。你输了,请你以后不要再骚扰林雪,让她安安静静准备高考。”
“你小子吃醋了?告诉你,林雪迟早是我的,你别在中间碍手碍脚。如果你站在我这一边,我还当你是一个朋友。如果你要和我唱对台戏,别说我没给你先打招呼。”
姜云杰突然从身上抽出一把小刀,用刀尖抵住杨涛海的脖子,“别动!给我老老实实地走。”
杨涛海一下失去刚才的神气,脸色有些苍白,“好,我答应你决斗。”
两人来到河边后,杨涛海一扬手,打掉姜云杰手中的小刀,脸上泛着一种捉摸不定的笑,“姜云杰,你太高估了自已的实力,我马上就会把你打得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说着,杨涛海一个螳螂扫腿将姜云杰扫倒在地,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去,死死地将姜云杰压在地面上,得意地发出笑声,“我数三下,你如果翻身不了,就当你输了,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姜云杰左侧身体仗着地面用力往上一顶,右手抓住杨涛海的衣领猛力一拉,两人一起滚入莱河中。
杨涛海一时慌了手脚,在水里胡乱地扑腾着。姜云杰从高一起就喜欢到莱河游泳,所以水性很好。他随即一把将杨涛海的头按入水中,然后又拉出水面,“别以为你是市长的公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林雪是看在你救她的份上,才不想和你闹僵。做人不要太过分,要适可而止。人家不喜欢你,你老是缠着她做什么?”
“你想----想---做什么?”
“我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一,停止向林雪写信,二,停止向林雪送东西,三,更不准你向她提什么要求。她现在面临高考,需要极为安静的学习环境。”姜云杰恶狠狠地发出警告,“如果林雪的前途一但毁在你的手里,我将发誓为林雪讨回公道。”